滿是冰涼井水的浴桶之中，蘇青緩緩睜開了雙眼。眼中還帶著些許迷茫，然而她已經恢覆了理智，也想起了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宮中秘藥！”她開口，聲音黯啞幹澀，黎玨起身給她遞了一碗綠豆水，“下火解毒，還能潤喉。”

蘇青疲倦地笑了下，接過一口喝盡，才道：“謝謝。”

“謝什麽，不過是舉手之勞。”黎玨緩緩道，浴桶之中蘇青衣衫全部濕透了，他並不亂看只又給她倒了一杯綠豆湯，道：“我已經讓人去收拾東西了，今日就離京。”

蘇青自然還記得之前的事情，她打了黎晟一頓，後來黎玨又讓灰鶴綁了黎晟。

“你沒要了他的命，我們怕是不好走吧？”她喝了第二碗綠豆水，嘩啦一聲從水中站了起來，然後翻身動作緩慢地出了浴桶，回頭再看了一眼已經避開的黎玨，“為何當時不動手？”

“像他這般的傻子在皇位上，才好處理。”黎玨緩緩道，“我拿了他的令牌，且灰鶴還在宮中呢。”說著他擡腳，正準備離去就聽到外面急促的腳步聲，蘇青也聽到了不由動作一頓朝著窗外看去。

外面響起了灰鷹的聲音。

“王爺，吳王殿下來了，他一下車就吐血了。”

“林伯……”黎玨一開口，灰鷹就道：“林神醫已經過去了，只是吳王說要見你，要見黎昱。”

“讓人去請黎昱，以最快的速度。”黎玨立刻就明白過來，怕是吳王活不了了。他沒有回頭，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只道：“蘇姑娘快些。”

蘇青了然，等他走了之後立刻叫了丫鬟進來幫忙。雖然藥性大部分過去了，然而她依然四肢無力。若是自己逞強怕是要耽擱不少時候。

只是，吳王入門就吐血，卻沒有受人追殺，定然不是路上受到了伏筆。看看時辰應當是宮中酒宴提前結束他就過來了的，也就是說，他是在宮裏中了計，不知何時發現才來了睿王府的。

蘇青換了衣衫，頭發擦得不再落水就匆匆出去了。

她到的時候，吳王面如紙金，胸襟上落了一層血跡，唇蒼白，氣息微弱。

“蘇將軍。”吳王聽到動靜擡頭，見是她卻有些失望。林龍給他把脈，半響卻是再也沒有說話。吳王見狀卻是露出了一絲笑容，“我來的半路毒發，思來想去問題應當出在壑王那壺酒之上，我是真沒有想到黎晟竟然會這般急切，竟然在他的壽宴上動手殺人。”

他說著勉強扯動了下唇角，嘲諷的意味十足，又喘了片刻才道：“若不是中途他離開，想來壑王也不會跑過去我那邊，是我疏忽了，這才被誤傷。然而，事到如今，怕是黎晟也不會再放昱兒回去了……”

“五哥！”黎玨緊緊握著吳王的手，半響才聲音幹澀的開口：“我會照顧好昱兒的，送他回封地……”

“我死在了京城，封地那邊怕也是要亂。昱兒的大哥、二哥性子烈，怕是不會忍下這口氣……”吳王說著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然後不斷咳嗽，半響才道：“我請托你，求你把昱兒帶在身邊。若是日後他兄長還有活下來的，再送回去。”

“五哥！”黎玨雙眼不由紅了，然而他卻是哽咽了下，最後沒有說出任何安慰的話，反而鄭重點頭，“我會保住昱兒的。若是可能也定然會保護世子和其他人的！”

“有你這話，我就……”

吳王的話未曾說完就被外面的叫喊聲給打斷了。

“父親……父親……父親！”黎昱一頭栽了進來，看到吳王唇角的血，滿身的血，不由一楞，立刻沖過去，“父親！”他神色激動組哈著吳王的手半響才定下了心神，回頭看向黎玨，“皇叔，是誰？！”

“你聽我說，昱兒。”吳王開口，“你今日就跟著你叔叔離京，一切都聽他的安排……”

“父親！”黎昱並不癡傻，聽到吳王這般安排轉瞬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立刻道：“我這就入宮求解藥……”

“這毒雖然不是針對我，然而既然我也中毒了，黎晟如何會把解藥拿出來？”吳王搖頭，大約是因為看到幼子的緣故，倒是精神了些，此時拉住黎昱的手，“你難道還要我死都不得安寧？！”

這話很是狠戾，黎昱被吳王喝止，回頭就已經是淚流滿面。

吳王伸手撫摸了他臉上的淚，拉著他的手交到了黎玨的手裏。之前那一聲呵斥已經用盡了他的氣力，這時候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眼巴巴看著黎玨。

黎玨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一手握著吳王的手一手拉著黎昱，“我會照顧好他的！”

吳王緩緩點頭，然後松開了黎昱的手。黎昱心中已經見父親還活著連忙幫忙。

吳王荷包之中裝著一塊令牌，他封地之中可以號令一切的令牌，然後示意黎昱交給黎玨。

黎玨接過那玉佩，死死握在手中，而吳王也在他接過玉佩的時候緩緩合上了眼。

蘇青在旁看著這一切，只聽得黎昱一聲悲慟的淒厲慘嚎。

“父——親——！”

黎玨緊握著玉佩，起身道：“給吳王換好衣衫，準備好馬車，咱們走！”

一切都是早已經準備好的，車隊很快就出了睿王府，黎玨和蘇青一輛馬車，灰鷹和灰鷂跟著黎昱一起守著吳王的屍首，同時防止黎昱做傻事。而灰鶴，此時還在皇城之中。

此時已經臨近傍晚，京中車馬行人不少，誰都不知道今日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只道今日是萬壽節，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

從睿王府出來的馬車並未帶著睿王府的標記，沿著街道緩緩前行，順利地出了城門，然後朝著南邊遙遙離去。

至於京城之中，壑王身死的消息幾乎前後腳傳了開，壑王帶來的一千護衛，九百守在城外，只有一百隨其入城。他死前下了命令，在京中大肆殺伐，沖出京城之後立刻回到封地，讓子嗣為他報仇。

至於屍首，不要也罷。

因為，那些忠心耿耿的護衛在京城殺人放火，趁亂想要殺出城去。而宮中的灰鷹也終於等到了這個合適的時機，立刻趁亂出京，強搶了一匹快馬一騎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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