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武？

蘇青看著眼前整個人紅得如同煮熟了蝦子一般的柳潤祎，半響才反應過來他這話中的意思。

“柳公子的意思是，拜我為師？”她有些拒絕，卻不好明說，只得把師徒的名分給搬了出來，想要嚇退柳潤祎。果然，柳潤祎聞言神色大變，連連搖手道：“不不不，蘇姑娘比我不過年長一兩歲……我怎麽好拜蘇姑娘為師，我的意思是……”

柳潤祎拒絕之後，突然意識到，這般似乎有些說不明白，不由懊惱。

“蘇姑娘，是我……是我唐突了，還請蘇姑娘不要介意。我只是想若是能夠跟著蘇姑娘一同強身健體的話，說不得日後再遇這種事情，也能盡我的綿薄之力。”柳潤祎越說神色越是堅定，再擡頭眼巴巴看著蘇青，“縱然不能如同蘇姑娘般，有扶弱淩強的身手，也不能真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才是。”

這話說的慷慨激昂，連著學堂之中的學童們都忍不住扭頭看了過去。

蘇青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陰影，微微閃動了記下，她才緩緩道：“柳公子的這般心胸實在是讓人敬佩，只是我所練的功夫，不便外傳。柳公子若真是有心，每日裏面起身繞著農田跑上一圈，時日長久了也有強身健體之功效。”

柳潤祎被婉拒，原本漲紅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半響才道：“是我唐突了，多謝蘇姑娘提醒。”他拱手，後退了一步轉身匆匆離開。蘇青目光隨之過去，見他離開之後腳步似乎都有些踉蹌，不由抿了下唇，看向屋中紛亂的學童，掩唇輕輕咳嗽了聲，“好好練字，不要分心。”

之後接連幾天柳潤祎都沒有再來過學堂，倒是柳潤生一日無意間說起家中事情，說哥哥最近幾日早早起身去田間幫忙，倒是讓她娘心疼壞了。

“要是我，只怕我娘也就是多丟給燒餅給我吧？”柳潤生的話引得一群同窗狂笑，紛紛指著柳潤生說他是個饞貓，只知道填飽肚子。等蘇青進來，這才立刻端坐起來，認真開始練字。

黎玨緩緩搖頭，過去坐下道：“先檢查功課，輪流上前把這兩日教的文章背一遍，再釋疑一遍。”

他說著看向蘇青，“餘下還在學字的，就由蘇姑娘檢查功課。”

鎮住了這幫調皮的學童，等到學堂之中安靜了下來，黎玨這才緩緩走到了蘇青的身邊，低聲道：“柳潤祎有心習武，卻被蘇姑娘給拒絕了？”

“我不過會些粗淺的拳腳，實在不堪為人師表。”蘇青緩緩道，“今日一早見他在沈銘房前，想來是尋到了合適的師父了。不過，若是黎先生不放心的話，你認識的江湖好手也不少，不然與他介紹一位？”

“蘇姑娘不必如此試探，柳潤祎今年十三周歲，正是出生在這秀水莊之中的。”黎玨微微垂下眼簾，“你若真想知道鄭家傳人……”

“黎先生多慮了。”蘇青抿了下唇，“你應當知道我的意思才是。柳潤祎不過是少年心思，我自然要與他保持距離才好。他有著大好的前途，而我不過是區區罪女。若是讓柳太太誤會了，怕是……徒惹麻煩的事情，還是不要做的好。”

黎玨微微一楞，看向蘇青的目光卻有了細微的變化。

少年心性，愛慕女子秀麗容顏再正常不過。柳潤祎的心思黎玨又如何看不出來，不過這與他並無關系，因此從未多言。更何況，依著他的看法，蘇青這般的性情自然是看不上柳潤祎的。只是看不上是一回事，回絕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與女子來說，柳潤祎這般的才十二三歲就可以下場考試，十有八、九還能取得秀才功名的書生，長相也算得上清秀俊俏，可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了。

最起碼，有這樣一個愛慕者，不算丟人。

蘇青這般果決，實在是……出人意料。他還以為，她會吊著柳潤祎呢。畢竟，之前面對梅花塢的殺手，柳潤祎可以說是願意舍身相救……

他目光的變化和一時的沈默引起了蘇青的註意，蘇青擡眼看過去，見他若有審視的樣子，不由眉毛一揚，略略帶上了防備的神色：“怎麽，黎先生覺得我說的不對？還是覺得，是我自作多情了？”

黎玨緩緩搖頭，“只是沒有想到蘇姑娘這般果決，做事竟然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蘇青淡淡道，“更何況，我此時並無涉及兒女私情的心思。這些兒女情長，或者說是少年心思，並不適合我。我所圖的，黎先生最為明白，不是嗎？”

黎玨迎上那透徹的目光，不由展露出了一絲笑容，“是了，蘇姑娘是明白人，這般我也就放心了。”

兩人四目交匯，片刻之後默契無聲地移開視線，一個低頭寫字，一個沿著學堂道路緩行，似乎之前那些話，對視之時那一瞬間的心悸，都只是錯覺而已。

正月十九，就當所有人都以為今年冬日的戰事就要全然過去的時候，秀水莊中下地耕種除草的人們就又聽到了邊城警鐘，繼而狼煙四起。

“漠族，今年的野心實在是……”學堂之中，黎玨自然是放了學童回去，只是此時他與蘇青卻並未離去，兩人站在屋檐之下，擡頭望向那狼煙滾滾之地，“前日才傳來消息，說是漠族退兵，就連著邊城集文書院都重開了。卻沒有想到，這才不過兩日，竟然卷土重來……”

蘇青緩緩吐了一口憋在心口的濁氣，半響低聲道：“疑兵之計罷了。可正是如此，才越發能夠看得出來漠族此次野心勃勃。想來這些年裏，邊城將領內鬥虛耗，漠族也是看在眼中的。”

“邊城雖然半數在我手中，可是城中大將數次更疊，確實早已經內耗地差不多了。漠族有備而來，且邊城之前又松了緊繃著的那口氣，這一場戰事，只怕不好打。”黎玨緩緩道，看著天空那升起的狼煙，眼底陰郁盡顯。

誰也沒有想到，黎玨一語中的，這一場戰事從正月十九一直持續到了三月中旬。南邊氣候炎熱，邊城難守，秀水莊也屢遭進攻。若非秀水莊這些年來早已經構建得易守難攻，且莊子中的男人幾乎各個都是見過血，在戰場上殺過人的——縱然殺的是奄奄一息的敗兵，卻總歸是上戰場不怯的。

加上蘇青、灰鶴、灰雁這一批奇兵，倒是也守住了。

只是莊外屍首無數來不及處理，在濕熱的天氣之下散發出讓人無法忽視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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