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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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隨口問, “是什麽明星?”

容謐不自覺地抿了下嘴唇,還沒來得及開口,保安便已經接話, “就是那個很紅的男團裏面那個,許靈均啊。”

“……”

墨菲定律永不缺席。

她什麽都不想說了。

“啊,我知道他。”秦時出乎意料道,“我妹妹很喜歡Crush,房間裏都是他們的海報, 還調鬧鐘搶專輯呢。”

容謐始終沈默不置一詞,被他察覺, 問起時也只是一句, “我不追星的。”

看她對禮堂裏的活動沒什麽關心, 秦時也沒多探究。兩人一起逛完了剩下的半個展,將要離開時天氣突變,便又留下來在一樓的咖啡廳裏點了個下午茶。

館外雨幕傾瀉而下,透明的玻璃墻影影綽綽地籠著一層霧氣。容謐捧著熱奶茶往外看,心思全然不在閑聊上。

秦時頗有興趣地打量她, “你好像跟過年時不太一樣了。”

“有嗎。”容謐回過神, 露出溫和淺淡的笑意,摸了一下臉,“大概是回父母家住,被投餵得太過分了。”

“不是說外表上的變化。”秦時說, “過年那會兒見到你,雖然也是文靜內向的, 但看起來還沒這麽有距離感。”

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女孩。人都說一回生二回熟, 他跟容謐卻好像越見越生。“是工作上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嗎?”

“工作倒還好。”她說, “可能是最近春困, 沒幹什麽就覺得累,總睡不夠似的。”

經歷過羞惱和低落,一系列巨大反差的情緒變化後,疲勞嗜睡的狀態是最近幾天才有的。

她以往都算是個精力充沛的人,繼承了自家母親閑不住的性格,很少有這樣懶散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被消耗得太厲害,又或者腦震蕩的後遺癥。說是要去醫院再檢查一次的,可總提不起精神,拖來拖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春困啊。”秦時說起自己班上那群學生,忍俊不禁,“這時節都是這樣。總有愛學習的孩子下午自動到班後面去站著聽講,就為了不犯困。”

容謐說,“秦老師上課不會困嗎?”

“我最多連上兩節,自己講著不怎麽會犯困。那幫孩子一坐就是半天,聽著我說話估計就像聽念經,要撐著不打瞌睡可比我辛苦多了。”

他一定很喜歡自己的班級,說起學生的趣事時神情都變得溫柔許多。容謐捧著臉當故事聽得入神,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他便又笑著打趣,“喏,把你也念困了。”

容謐也跟著笑起來。

雨聲間歇。離開場館前,秦時到售賣美術館周邊的紀念品店裏給妹妹挑禮物,她趁機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幸好秦時是個體貼的朋友,挑了美術館這樣安靜又不累人的地方,隨時可以坐下來休息,否則以她現在這樣容易疲憊的狀態,連逛一個下午真的會吃不消。

洗手臺前,擦拭光潔的鏡子裏映出她的面容。一直休息得很好,她看起來並不憔悴,只是沈靜的眼神裏多了些什麽,自己也說不上來。

她看了一會兒,無聲地嘆氣,洗手擦幹去外面的紀念品店裏找秦時。還沒走到店門口,就看見一圈全身黑色正裝的保鏢把門口圍了起來,外圈是今天來跟拍采訪的記者。

整個紀念品店是半封閉式的,只用木藝雕刻的圍欄圍了一半。在店裏挪動的身影中,透過貨架的遮擋,依稀能望見一張熟悉的臉。

容謐站住了腳步,回頭望向咖啡廳的休息區。秦時不在那邊。

她實在不想過去湊熱鬧,就回到剛剛坐過的沙發等,隨手拿起一本藝術品雜志翻看,心煩得什麽都看不進去。

片刻後,秦時愉快地朝她走來,手上還多了一冊簽過名的畫冊,“看來大明星也不像傳聞中那樣難以接近。”

他頗有好感道,“我剛剛在紀念品店遇到許靈均,他主動給了我簽名。怪不得小女生們喜歡,是挺有工作態度的。”

“……嗯。”容謐笑得有些勉強,沒有接話,“雨停了,我們走吧?”

秦時剛要答應,身後喧雜的動靜忽然靠近。

“秦先生。”

保鏢把閑雜人等隔開在數米之外。許靈均大步流星,帶著標準營業式的微笑走到休息區,遞出手裏的紀念款筆記本,“這個也給你。”

秦時驚訝地接過,“太客氣了。”

“難得遇見,也是緣分。”許靈均鎮定地笑著,語氣自如地寒暄,沈穩得令人感到陌生。“如果有時間稍等,我還可以讓助理去休息室拿些簽名專輯和海報來給你。”

坐在沙發邊的人不肯擡頭,擁有他前一晚在夢中見過的側影。

她穿了條白色的碎花長裙,膝上放著一本雜志,毛衣是軟糯的姜黃色。袖子蓋住了半截手掌,露出的手指蔥白如玉,卻不自在地交纏在一起。

許靈均克制視線,沒有在她身上過分地停留,“就當是回饋粉絲的禮物,送給你妹妹。還有你……的朋友。”

他驚訝於自己的記憶力,清楚地記得見過容謐穿那件毛衣。在他們正式成為男女朋友的那天晚上,她也穿著同樣的衣服,胸前有一只乳白色的刺繡小蜜蜂。

心底的抽痛從剛剛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至此達到頂峰。

如果那一天起他就清醒地察覺自己真正的心聲,好好珍惜她,名正言順地跟她在一起,那麽現在一定是無論發什麽事情都無法把他們拆散。

“非常感謝,不過我們正要走。”

秦時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接著筆記本禮貌道,“這些禮物就已經足夠了。”

成年人之間,有話不必多說,容謐不是疏於客套不知禮數的人,明知道他在旁邊站著卻看都不想回頭看一眼,只可能是因為兩人原本就有交情——顯然是消極的那方面。

比起大明星的邀請,秦時選擇不讓自己的朋友為難。

他失去了順勢留下的機會,也沒有露出什麽憤悶不滿的表情,只是理解地笑了笑,“好……那就,再見。”

她始終沒有轉過頭,似乎真的很不願意跟他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裏。他也只能再多看幾眼,不敢出聲直接對話,不想再嚇著她。

容謐看似坐得很直,實際上後背僵硬,腦海中回想著以往他遇上沈晰和季嶼風時負氣的表現,總讓她無奈是小孩子心性。

在老家過年,秦時送她回去也被許靈均看到過。如今再見,許靈均也能泰然相處,這樣通情達理的模樣竟然更讓人不習慣。

他是真的轉了性子嗎?還是演技更精進了,在用成熟穩重的面具偽裝自己?

“我送你回家還是?”秦時問她。

容謐回過神報出地址,直接回家,在小區門外下車。

秦時手裏還拿著那兩本筆記本。“這個要不要給你?”

“不用了,都送給你妹妹吧。”容謐說,“下次再出來玩。”

秦時一路上都沒有追問她和許靈均的關系,某種程度上甚至令人感激。

“好啊。”能得到她的信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秦時本身也是善解人意的性格,和她很聊得來。“下次想去哪玩,地方你定。”

說時不經意,回到家她才想起,或許跟程藝欣約好的露營活動可以叫上小秦老師一起去。

剛才忘了提。不過也不急,程藝欣還在出差,下次見面再說也來得及。

家門打開,兩只小貓一前一後地撲在她身邊,轉著圈嗅了嗅,卻又好像有些失望地各自散開了。

容謐拿小零食和貓條引逗它們過來,想到許靈均似乎天生就更得這些小家夥的歡心,郁悶之情油然而生。

這只叫豆沙的奶牛貓是許靈均送來的,原本只說放在一起養方便,現在卻留在她這不走了,每天在家裏跟七月打架。下班回到家之後貓毛飛得到處都是,要打掃房間也得花些力氣。

她把兩只貓分開餵,兩只裝食物的小碗隔開放得遠遠的,心想還是帶一只去養在店裏當招財貓更好些。

有了上次的教訓,店門口不能再隨便被小貓跨欄了。希望小貓自己也長了記性,她把豆沙留在家,依舊把七月帶到店裏,跟宋淑怡交代了許多註意事項。

“我以前也養貓。”宋淑怡露出驚喜的表情,逗了逗七月的下巴,擼貓手法嫻熟,“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它的。”

她原本也是一流大學畢業,因為早早結婚生子耽誤了好些年。這時候再回到工作崗位上,優秀的能力也得以凸顯出來,不會一直是個服務生。

沈晰有意把她往管理方向培養,作為儲備店長給了許多必要的培訓課程資源。她每天下班之後還要自己再學習兩三個小時,找到生活目標後整個人的狀態煥然一新。跟當初在游輪上遇到時相比,已經好了太多。

“不過你今天臉色好像不太精神。”她各方面情況都穩定,反而更擔心容謐,“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

“改天吧,可能只是春困。”容謐隨口含糊過去,顯然沒當回事,又把每日例行的早餐放在前臺。

宋淑怡看到就笑了,“又是做多的早餐?”

“……嗯。”容謐輕咳一聲,“放著有誰需要就過來吃吧,我去工作了。”

她知道這個蹩腳的借口沒有多少人會相信。但既然也沒人戳穿,那就這麽接著湊合用下去沒什麽。好好的食物丟了太可惜。

她自己是沒心情吃的。今天原本是她的休息日,依舊來店裏是因為很早就自然醒,待在家裏總有些心神不寧,還不如來店裏摸摸魚,時間會過得快一些。

她有很久沒有悠閑地刷過微博了。自從跟許靈均分手,她還把微博卸載過一段時間,後來但凡打開微博去看熱搜,都是因為有壞事發生。

今天的熱搜看起來就和平多了,除了民生新聞和網絡熱詞,只有一些她不關註的新戲上映播出的消息飄在上面。閑來無事,她也一個一個地點開看了。

其中有一部電視劇的路透照裏,她看見了季嶼風的造型。是一部古裝劇,少年俠客英氣勃發,鮮衣怒馬。劇組服化道審美在線,女主角也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新晉小花旦,資源配置不錯。

許久沒有聯系過。他正在組裏拍戲,一切都好,當然也沒有被封殺。

容謐默不作聲地想,在別墅裏的那幾天,許靈均威脅她會做的事一件都沒有做。

她那時深陷在連累親人朋友的恐懼自責裏,曾無比確信,只要能逃離囚籠,她會用餘生去恨許靈均。

可現在,她在乎的人全都好好的。許靈均折騰這麽大一圈,到最後什麽都沒做。

她的恨意似乎也無處安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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