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弦月

關燈
晚上過來玩的大多是正在舞臺上或熒幕裏活躍的娛樂圈藝人, 隨便拉出一個粉絲都有千萬級別。

可惜容謐並不關註娛樂圈,一個臉熟的都沒有。聽許靈均說她原本也不愛跟這圈人來往,估計沒幾個人認識她, 就放心地在酒吧吃吃喝喝湊熱鬧,在他身邊玩酒桌游戲。

她會的酒桌游戲基本都是跟許靈均學的。這會兒也全忘光了,許靈均就又從頭教她一遍,贏了彩頭歸她,輸了替她喝罰酒。

連許靈均都心甘情願給她當陪玩, 更別提其他慣會看眼色的人們。大半個場子都對她客客氣氣殷勤備至,想吃個水果恨不得餵到她嘴邊。

狠狠體會了一把當富婆的快樂。

“今天從醫院回家的路上玩手機, 我還刷到一個小說廣告。”她在許靈均耳邊說悄悄話, “就是那種古早的霸道總裁在夜.總.會裏尋歡作樂, 看中了來打工的貧苦女主角,吩咐手下的人‘今晚把她送到我房裏來!’的情節。我覺得我現在就是那個霸總。”

許靈均順著她的描述稍微展開聯想,眼神一黯,“你敢。”

“嗯?”

環境音樂把他的聲音遮得有些含糊,容謐沒聽清, 又問他, “你說什麽?”

“我說……不幹凈。”他回過神來,隱忍心底應生的戾氣和陰暗,艱難地改了口,“這裏的人不要玩。如果你想要, 我給你找。”

容謐一怔,“我只是在開玩笑……你也是在開玩笑嗎?”

“不是玩笑。”許靈均會錯了意, 沒有看她, 低聲說, “你想要就有。”

“……”

無端的窒悶堵塞在心裏, 剛剛玩游戲的放松心情都蕩然無存。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又覺得好笑,咽了回去。

“我出去透口氣。”

她用去洗手間的借口起身離開許靈均,接過服務生遞來的外套裹在身上往外走,頭都沒回。自己站在甲板上吹冷風,忍一時越想越氣。

他是傻子嗎?

是真的對她沒有一點喜歡,只有愧疚,才會這麽大方。大方到可以親自給她找男人的地步嗎?

他的語氣就好像……只要她剛才點了頭,今晚回家就會看到挑好的人,已經洗幹凈了在她房間裏躺著。

是她見識太少,還是許靈均對這樣的生活已經習以為常?

冷風讓過熱的頭腦清醒。容謐驀然轉身,遠遠望著燈紅酒綠的船艙,想到剛才玩兒游戲時被捧得飄飄然的感覺,好像世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權利和地位的作用在這樣的場合也如此鮮明。人們是怎麽在聲色犬馬中迷失自我的,只要體會過一次就很容易理解了。

她好像能感受到許靈均以往的心情。在享受過極致的繁華熱鬧後,席卷全身並最終留下的只有深刻的孤獨。或許有人就是不堪忍受這樣的孤獨,才反覆投入沈醉其中。明知是癮,還是貪圖新鮮快.感在風月場上一遍遍流連。

這就是他們說許靈均愛玩的原因嗎。

可是她只想回家。

容謐獨自站了一會兒,被夜風吹得鼻尖發紅。她吸了兩下,有點委屈地想如果許靈均還要留下玩,那她就自己回家。

她沒來這種場合玩過才好奇的,來過一次之後就知道自己不喜歡了,還不如兩個個人在家裏看電影,暖暖和和的,也不會有誰說要往她床上送男人。

她一點都不想要男人!

剛被冷風吹熄的小火苗又在心裏頭燒起來了。她沈著臉走過船舷,長發被迎面的風吹揚,鞋跟踩得噠噠響。雪膚紅唇的冷艷美人徑直經過,氣勢淩人,碰見她的人紛紛不自覺地讓道。

容謐面無表情,實際上的心理活動只是在想要不要拉個人問路。

這地方她是第一次來,轉了半圈才找到洗手間。有一陣子沒見她回去,許靈均發微信來問了。她看到消息,心裏嘀咕了一聲,故意沒回想讓他著急,當作報覆。

反正許靈均不會理解她為什麽生氣的。她只能自力更生給自己消氣了。

洗手間裏陸續又進來兩個人,是結伴來補妝的。透過一道小隔間的門也能聽見兩人聊天的聲音,她本來沒在意,可聽見關鍵詞時,打算推門出去的動作一頓。

有些人,雖然自己不再鬼混了,以往留下的傳說卻還在江湖上捕風捉影地流行。

反正是想急一急許靈均,她在小隔間裏沒立刻出去,饒有興致地聽他墻角。大多是在說許靈均以往對看得上眼的女伴有多好,誰誰誰攀上他得到了什麽資源之類的。

她倒是也聽許靈均說過,也覺得那時候兩個人還沒在一起,沒有立場管太多。本以為自己的想法很理智很成熟,直到這會兒親耳聽見別人的議論,心裏小火苗燒的很不對勁,才知道現實和想當然的區別。差太多了。

有些事不親自遭遇一番,是不會感同身受的。她聽著外面的人把話題說回今晚,“許靈均帶來的那個女的是誰啊,我剛才看著玩了半個晚上了連她的手都沒碰一下。是還沒追到?那女的可真會擺架子吊人胃口。”

“不像啊。我以前也在別人的場子裏見過許靈均,他對身邊用來玩的女人可不是這個態度,今天這個……可能是什麽親戚之類的帶出來玩兒吧。”

“現在都玩兒這麽素了?”

“嘖,你要是覺得沒機會,換個人嘛。就算他能看得上你,他可是許靈均。能新鮮幾天?”

“說得也是。有那個功夫我還不如去試試別人。”

起初是想聽八卦解悶,後來八卦到自己身上,想走都不好走出去了。等兩人離開容謐才推開門,沈默地走到洗手池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滿腦子都是明爭暗鬥追名逐利的話,許久才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忽地感到疲憊,身處異世界般無所適從。許靈均沒說錯,她果然是不喜歡這種社交圈的,一直都不喜歡。

【我想回家了】

她也沒了繼續“報覆”的心思,只想回到熟悉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給許靈均回完微信後就走出洗手間。

循著過來的路往回走,又被一場不期而遇的小插曲擋住了路。

“你賠?”聲調被拉得細而高,女人甜美的嗓音因為怒氣而變形,舉著酒杯咄咄逼人,“就你,再來這種地方打十次工也賠不起!”

容謐皺了下眉。她對這兒不熟悉,要是繞路還不知道會走到哪裏去,可前方多事之地,她也不想沾染。

“真是對不起。”服務生端著裝了酒水的托盤,給她身前的女人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剛才船晃了一下,我……要不我分期付給你吧,我真的會賠的,刷信用卡也會賠給你。”

這聲音不知怎麽有點熟悉。小小的動靜竟也引得三兩人圍觀,容謐稍作遲疑,原本想要繞行的腳步也停頓住,還是向前走了過去。

應和一聲嘲諷的冷笑,大半杯紅酒被潑灑出來,“誰稀罕你分期!”

容謐側身避開,零星酒液她的白色羽絨服上,沾染了淡紅色的酒漬。

“淑怡?”

略帶試探的溫和聲音在身側響起。宋淑怡身體一僵,轉頭看過來,還有酒液順著臉頰狼狽地滴落,目光裏帶了些不可思議,還有得救般的感激,“容謐?是……是你啊,你也在這裏。”

容謐點頭走近了些,站在她身邊,望向跟她對峙的女人,“發生什麽事了嗎。”

這個眼熟的服務生是她的高中同學,曾經分在一個小組裏,還總在放學後一起做值日生打掃教室。看她現在的反應,畢業後這些年兩人應該沒怎麽聯系。

容謐記得她上學時成績很好。或許是後來遭遇不濟,才會要過來做服務生補貼生計。

“我不小心踩臟了客人的鞋。”宋淑怡窘迫地低頭,用袖子擦了把臉小聲說,“你先走吧,我會賠她的。”

“你認識容謐?”

眼看有人出頭,為難她的女人倒是變了神色,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後盯住了容謐,精致的臉蛋小巧如同娃娃,顯露出的表情卻惡劣又玩味,“你怎麽會認識這種人啊。”

容謐說,“她是我的高中同學。”

眼前故意為難的女人在腦海中沒有印象。容謐沒有理會她貶低的語氣,平淡道,“她說了會賠償給你。你不接受嗎?”

“我說了她賠不起。”

“那你想怎麽解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安娜瞥一眼被踩臟的高跟皮鞋,翹起腳尖,嬌蠻地命令,“既然賠不起,那就跪下來給我擦幹凈。”

“……”

容謐看得嘆為觀止。

是她見識太少了。她只在霸總小說裏見過這種惡毒女配的人物設定,沒想到藝術來源於生活,現實中是真的有這麽囂張跋扈的女人。

宋淑怡啞然無語,整張臉漲得通紅。

這份工作本來薪水頗豐,用人的老板照顧,才特意介紹她來的。沒想到遇上這種蠻不講理的客人。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時間慌亂無措,“我……”

“這瓶算我的。”

進退兩難時,容謐朝她笑了笑,拿起她手中托盤的紅酒,瓶口朝下,整瓶酒潑了出去。

眾目睽睽之下酒液飛濺,驚呼聲一片。引發爭端的那雙高跟鞋上也不再只有被踩臟的汙漬。

整只腳像被洗過。安娜震驚得原地楞住,一時想罵都說不出話來。

“幹凈了嗎?”

容謐鎮定地說,“就是穿著不太舒服吧。我賠你一雙。”

“……”

面面相覷的僵持中,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音量不大,卻因為毫不掩飾的肆意而顯得格外突兀。

許靈均找了她一圈,這會兒循著動靜才見到人。撥開人群,走到她身後半步的距離,好整以暇道,“不用理會我,你們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