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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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是這樣哈,哈……”

一句話冷場的能力到底是什麽時候擁有的。容謐胡亂點了兩下微信,略微緩解尷尬後, 主動打破僵局,“那個,我要怎麽加你好友啊。”

“你……還要跟我做朋友?”

“不可以嗎。”

她想象中成年的自己應該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分手以後也能坦然跟前任聯系那種成熟女性。有什麽深仇大恨是能讓她分手且絕交的?她暫時想不出來,只能往大膽了猜, “你開車撞我了?”

“……”

許靈均哭笑不得地搖頭,“沒有。”

“我也覺得不至於。”容謐放心地把手機給他, “你弄吧, 我還不太會。”

這是她主動靠近的證明。許靈均竟然感到受寵若驚, 心頭有一小塊柔軟地陷了下去,卻遲遲不敢接過。

容謐不明所以,試探著問,“你也不會?”

“……”

許靈均接過了手機,添加好友的同一分鐘拿自己的手機通過申請, “那我們就做朋友。最普通的那種, 普通朋友。”

起碼這是一個正當的理由,能夠給他的私心留出一絲喘息的空隙。即使他無法靠得更近,也不必完全跟容謐的人生割裂隔絕,“但是如果你想遠離我, 隨時都可以。我會讓你走的。但是你不要一聲不吭的去我不知道的地方,好不好?”

像是對這樣的私心感到羞愧。他急切地補充, “我只要知道你在哪就行了……我不會打擾你的。”

容謐握著手機, 沒來由地一陣難過。

她記憶裏的許靈均是個十分驕傲的人, 為什麽會有這樣幾近卑微的語氣。

“你還是會偷偷去看我嗎?”

就像現在一樣。

許靈均沒有回答, 似乎羞於啟齒,可望著她的眼神裏足以說明一切。她也沒有再追問下去,望向車窗外還在不斷徘徊形跡可疑的助理,不由自主地嘆氣,“我要回家了。”

新年才第二天,大家都在享受假期,他卻還要去工作。

容謐擔心停留太久會耽誤他出差,說了再見就下車要走,在他眼中更像抵觸地逃離。

他對這個離開的背影過敏,仿佛連自己的呼吸也被攥取一並帶走。

“容謐!”

他偏還不死心,小心翼翼地問,“我還能來看你嗎……以後?”

容謐應聲回頭,聲音清脆道,“你不要偷偷地來。”

冷風吹過,她裹著羽絨服縮了下脖子,已經縮進袖子裏的手又露出來,露出握在掌心的手機朝著他揮了揮,笑起來眉眼溫軟。

“可以給我發微信。”

**

沒想到之前的手機還健在,相比之下新買的那只就暫時派不上用場了。

容謐獲得重要道具,小心地揣回了家,怕被追問不敢在父母面前拿出來。白天還是擺弄那只新手機,到了晚上才躲在自己被窩裏,瀏覽微信列表裏那些不認識的好友。

大多都是些新年快樂之類的問候,她也用模板客氣地回覆了,有樣學樣地社交一番總不會出錯。

其中也有程藝欣的消息,她們果然還在聯絡。只是看她的消息說,現在還在外地旅游跨年。玩的時候就要好好玩,暫時也見不到面,容謐想還是等她回到明華以後再詳細說最近的變故比較好。

除此之外,許靈均的聊天框被點開次數最多的。她總時不時地切回去看一眼,每次都看到聊天界面上面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光看這聊天的磨蹭勁兒,許靈均比她更像個剛談戀愛的少女。

容謐好奇地盯著屏幕看。

他怎麽老是正在輸入。

到底想說什麽啊。

老半天也沒見他發過來一句話,都等得有點困了。瞥見床邊小桌上盛開的玫瑰花,她心念一動,從被窩裏露出半個手機,對著玫瑰拍了一張發過去。

許靈均很快地回她。

【記得每天換水可以開一個禮拜】

憋不出開場白,回覆消息倒是挺快的。

容謐縮在溫暖的被子裏,忍不住笑,總覺得他跟上學時不太一樣了。明明那麽大一只,相貌好腦袋靈光什麽都會,說起話來卻有點傻乎乎的。

靠著這個話題聊了幾句,她才切入正題。

【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我們是因為什麽事分手的?】

其實今天白天就想問了,但潛意識覺得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反正下樓扔個垃圾的時間不足夠。

看許靈均愧疚的模樣,兩人分手的原因很可能是他的過錯。可再怎麽說,他已經很難過了,要求他當面自述罪行太過公開處刑,她也做不到那麽強人所難的事。留到線上聊天時說,總歸是可以減輕一些尷尬。

可沒想到許靈均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她手忙腳亂地接了,聽見對面的聲音比她更慌張,呼吸聲近在耳邊,“你想起什麽了嗎?”

“還沒有,我就是很想知道。”她頓了一下,仗著夜深人靜躲在被窩裏很有安全感,就放開膽子往成年人的話題裏闖一闖,“你……是跟別的女人上床了嗎?”

這是她能想到最嚴重的罪行。也是她能夠理解的,即使對象是許靈均也必須分手的原因。

許靈均卻不假思索道,“沒有!”

他語氣急迫,苦於無法證明自己的委屈快要突破手機屏幕,“真的沒有,我也不是被迫的,我就是不想……相信我好不好?真的沒有別人……只有你。”

“你別著急,我相信你。”容謐嚇了一跳,輕聲軟語地安慰他,“那你跟我說說呀,是怎麽回事。”

這個晚上,她聽許靈均說了很多事,從他本人口中了解他究竟是怎麽個混蛋法。

許靈均從上學時開始講。也是這時候,他第一次從頭回顧跟容謐一起經歷的十年。本以為時間太久他早就忘了,直到這一晚,才發現原來自己把這麽多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記得兩人之間值得紀念的珍貴瞬間,也記得每一次不愉快的原因。容謐想聽的是不愉快的那部分,於是他變成了一個自戳心窩的講故事機器,每講完一件事就要說許多個“對不起”。

這像是一場遲來許久的懺悔。他早就應該告訴容謐,可一直都被拒絕傾聽。在這個深夜裏,終於有了說出口的機會。

兩百多分鐘的通話時間,容謐一點都不覺得困了,從頭到尾聽得很專註。可除了把她留在家裏強行同居留那幾天是挺過分的,其他事情,她都覺得不至於讓她對許靈均深惡痛絕。

她失去了親身經歷過的體會,所以不明白,再小的失望在經過漫長的累積後也擁有十分可怕的力量。日積月累,總有一天會將人的防線徹底擊潰。

“你是不是沒有認真地跟我談心啊。”她問許靈均。“我其實很講道理的,即使生氣也會聽你解釋。”

她對自己的脾氣還是有信心的,從小到大都是被誇懂事有主見的那種。對人對事也都耐得住性子,如果許靈均真心認錯,她應該不會無動於衷。

“我知道。”許靈均酸澀道,“你只是對我太失望了。”

最後那段時間容謐已經聽不進他的任何話,也不願意相信他的任何話,豎起的心防像密不透風的墻。他毫無頭緒,做什麽都沒用,被激出了極端的念頭害得他們兩敗俱傷。

“其實你也可以給自己說點好話,不用說得那麽差勁。”容謐聽了一整晚他的剖白,句句鉆心,反而有些心疼了。

許靈均苦笑,“因為事實上的我,比我口述的更差勁。”

“可是我也不是傻瓜啊。”容謐誠實地說,“而且如果你真的有那麽差,我們怎麽會在一起那麽久呢?”

“書上說兩個人如果有矛盾,應該是雙方都有問題。等我把一切都記起來之後,也會檢討自己的。我覺得不能全怪你。”

她是真的這樣想,所以說得也很誠懇。可對面的人忽然噤聲,呼吸變得斷斷續續,像在哽咽。

她又開始感到難過。

這感覺跟白天那陣很像,說不清是因為許靈均產生的,還是因為她原本心裏就蓄著一池深深的難過,因為許靈均的話而被激起水花,漣漪一圈圈擴散。“你怎麽了?”

她有點後悔那些裝模作樣的分析,“我都是胡亂猜的……可能說得不對。我都不記得了。”

“你沒有問題,”許靈均低聲說,“都是我的錯。”

她越是這樣坦誠溫柔,就越是能證明出他曾做過的事有多不可饒恕,才會把她逼到斷念絕情再不回頭的地步。

他幾不可聞地嘆息,“都這樣了還想著檢討自己,不是傻瓜是什麽。”

他知道,現在的容謐比起對他的好感,更像是聽了段悲情的戀愛故事而對他有些憐憫之情,才會這樣不吝惜安慰。

可都無所謂。只要還能跟她說話,公開處刑算得了什麽。即使能得到的只是她的憐憫,他也想要。

只要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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