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弦月

關燈
劇烈的喘息聲在耳邊壓抑如同困頓的嗚咽, 容謐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

他會感到怎樣的恥辱和震怒,想要怎麽報覆都無所謂,她全部的力氣都用來挑釁了, 乏力得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許靈均如果連這種時候還要對她做些什麽,和奸.屍也沒有區別。

那幾句話實在火上澆油,逞一時口舌之快,是放在平時她絕不會做的沖動且無益的事。她總是能保持理智的,今天或許是生病的緣故, 連這種同歸於盡式的言語攻擊都被激了出來。

理想中的好聚好散終究不可能達成,非要這樣撕破臉皮弄得兩敗俱傷。許靈均總有能力叫她一次次突破底線。

要是能早知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當初還會不會一意孤行地跟許靈均在一起?

在許多個沈浮不定的夢境裏, 容謐總是難以自制地想到這個問題。

現實與幻想交纏不休。她的身體像被放在火上灼燒, 燒得指尖發麻,近乎休克。徹底昏過去對她而言還更舒服些,意識陷入黑暗後,她終於能停止譫妄的意識,沈沈地睡著了。

沙發上的感冒藥最終沒有派上用場。

再次睜開眼睛時, 她躺在一張舒適的大床上。

家庭醫生給她掛好了吊瓶, 站在床邊低聲說些什麽。她聽不清,勉強擡起的視線裏,最先捕捉到的依舊是許靈均的側影。

他穿著純黑色的睡袍,身材高大, 神情緊繃地站在醫生身邊,壓迫感極強。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手背上被醫療膠帶固定了針頭, 微涼的藥液勻速輸進她的血管, 幾乎將她的身體連同神智一起焚燒殆盡的痛苦的高熱已經褪去了許多。

許靈均很快註意到她的小動作, 又說兩句就讓醫生下樓等著,蹲在床邊壓住她想要擡動的手,“醫生說你燒得太厲害,有脫水癥狀,要好好休息幾天。如果還想吐就告訴我。”

這是一間陌生的臥室,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能看見遠處夜色朦朧的城市輪廓。容謐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不知道自己在哪,但絕不是她陷入昏迷的酒店房間。

“我幫你洗了澡,換了衣服。”許靈均吻了吻她的手背,輕聲說,“難受是不是?別怕,燒退了就會好的。”

身上的衣服幹爽柔軟,不再被黏糊糊的汗意裹著,的確舒適不少,可她心裏卻升起詭異的違和感。

許靈均的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床頭燈沒有開,除了窗外的月色,只有房間另一頭加濕器的微弱光線打在他的側臉上,蒼白英俊的面容像暗堡裏孤獨了千年的吸血鬼主人,唯一帶著血色的嘴唇高傲地抿起,卻又低頭輕吻在她手背上。

“我寶貝的手真好看。”他喃喃地說,“輸液針刺進去是不是很痛?待會兒要拔針了,我會讓他輕一點。”

違和感更甚。容謐咳嗽了好幾聲,忍著喉嚨裏的疼痛啞聲問,“你把我帶到什麽地方來了。”

許靈均笑起來,眉眼彎成柔軟的弧度,“這裏是我們的家啊。”

他像是沒有看到容謐眼中的驚詫,自顧自地起身去倒了杯溫熱的檸檬水,幫她插好吸管端來,“小口地喝,別嗆著。”

容謐扭臉躲開,他卻固執地扶著吸管抵在她唇邊,“聽話,喝一點潤潤嗓子。”

他在玩什麽過家家的游戲。容謐心裏發沈,長長地吸了口氣,積蓄力量,勉強扶著床坐起身。

許靈均連忙放下水杯,給她的後背墊了只枕頭。

四周安靜得聽不見任何行人路過的聲音,她或許已經離開了市區,甚至已經不在明華。臥室大而空蕩,沒有太多生活痕跡,不是常有人來住的地方。

隨身物品都不在旁邊,原本放在酒店床頭櫃上的手機也不見蹤影。容謐不動聲色地審視處境,心中越發沈重,臉上神情卻還鎮定,“許靈均,你是想把我關起來嗎。”

“這樣就不會有別人再把你奪走了。”他自說自話地決定了,“以後我們就在這裏生活。”

憑什麽。容謐一陣窩火,“我說過,我已經……”

“你沒有錯。”

許靈均打斷她,探身親了親她潮濕的發際,語氣溫柔到可怖,“我的寶貝這麽漂亮,都是別人該死。”

容謐啞然失聲。

她能想象到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長發亂糟糟的披著,病弱得慘白憔悴,燒還沒完全褪下去,臉頰上或許還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這樣都能聯想到漂亮,不是她瘋了就是許靈均瘋了。

她還沒瘋。

容謐說,“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為什麽總是不相信我?我腦子很清醒。”許靈均嘆了聲氣,撥開她被汗濕粘在臉頰上的碎發,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明天早餐要吃什麽,“他的電影不好看。你不喜歡對不對?我也不喜歡。”

“從今天開始,沒有人敢找他拍電影,沒有觀眾會知道他的名字。都是他的錯,他應該付出點代價。”

許靈均握住她的手,輕聲道,“生病的時候很難受吧?為什麽不找我來陪你呢。他故意出現在你身邊,是趁虛而入。你不喜歡他,只是一時糊塗才被他騙了。”

容謐掙開他,輸液管裏倏忽間上湧一截血紅。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床邊本該憤怒到極點的男人,用自我欺騙般的邏輯安排好這一切,後背湧起涼意,“這是你報覆我的方式嗎?”

“我為什麽要報覆你?”許靈均奇怪地反問。

他臉上理所應當般的神情令人毛骨悚然,“我只是處理犯錯的人。”

“我知道,你怪我以前不夠重視你,以後我再也不會那樣了。從今以後,我會只對你一個人好。”

他頓了頓,才又自言自語般繼續說,“你也只看著我一個人,再愛我一遍,像以前一樣。以前你都是愛我的……以前你很愛我的是不是?”

“容謐,我原諒你了,你也原諒我以前犯過的錯,好不好?我們從頭開始。”

瘋子。

容謐心累地閉上眼,怎麽都沒想到那幾句話會把他激出這種反應。

她待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沒有通訊工具,也沒有其他認識的人。臥室應該在二樓或三樓,樓下說不定還有許靈均安排的人。她完全孤立被動,一時半刻恐怕脫不了身。

醫生很快上來幫她拔了吊針,動作嫻熟。她看也沒看一眼,許靈均卻幫她輕輕吹氣。

她沈默了一會兒,對許靈均說,“我餓了。”

“你想吃什麽?”許靈均眼前一亮,對她主動提起的話題有很積極的反應,“我叫下面的人做好了送上來。”

樓下果然還有別人。容謐道,“隨便什麽清淡的食物都行。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洗個澡。”

“可你自己站都站不穩。”許靈均不讚同道,“浴室裏太滑了。”

容謐耐著性子說,“那就去幫我放水泡澡。”

她需要獨自活動的空間,才能對當下的處境了解更多。

等許靈均走進浴室,她掀開被子,在床邊沒有找到拖鞋,索性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了落地玻璃前。

看高度像是二樓,沒有能推開的窗子,想跳下去都沒地方跳。

門外就是樓梯臺階。她沒出去,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打開能看到的衣櫃櫥櫃,所有能儲物的地方都沒有她自己的東西。

“水放好了。”許靈均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在找什麽?”

容謐打了個冷戰,鎮定地轉身,索性向他開口,“我的手機在哪。”

許靈均並不直接回答,“你想要什麽,跟我說就行了。”

這跟軟禁有什麽區別。她一陣頭暈,高燒的後遺癥還作用在她身上,胃裏湧起一陣惡心,“你打算把我關到什麽時候?”

許靈均說,“到你願意承認,心裏只有我一個人為止。”

事情走到了最壞的一步。容謐想要冷笑,可還是忍住了,平靜地說,“給我手機。至少我要給家裏報個平安。”

她被帶來這裏時燒得人事不知,連現在是什麽時間,過去了幾天都不知道。她平時最多隔三五天就會和父母聯系,更不要提那晚跟她一起去電影首映禮的程藝欣,晚上回家後肯定還會給她發微信,還有季嶼風……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反應,她也顧不上了。

許靈均遲疑片刻,還是讓人把她的手機拿了過來。屏幕亮起的瞬間,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卻見他握著手機向後退一步,急切的動作被打斷,“只能打電話。”

他加重語氣,“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偽善的溫柔的假面終於裂開了縫隙。面具之下的人依舊是專橫獨.裁的暴君,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把她的軟肋牢牢掌控在手裏。

從她醒來到現在,或許也就只有這一句話是真心的。

“我知道。”

容謐面無表情地拿過手機。跟她像是昏睡了數日的疲憊感不同,實際上時間只過去一天,次日晚上八點,微信裏除了昨晚在場的程藝欣和季嶼風,還沒有太多要緊的未讀消息。

當著許靈均的面,她沒有回微信。先給程藝欣打了電話,解釋自己宿醉沒看到消息,頭疼了一整天剛緩過勁來,語氣與平時無異,“你還沒下班?”

“唉,還在公司躲人呢。”

程藝欣苦惱道,“這事怎麽說呢……總結起來就是……我前幾天把我相親對象的弟弟給睡了,被上門追債。”

“怎麽回事,”容謐佩服自己這時候居然還笑得出來,“睡錯人了?”

“當然不是了!唉我……這邊情況比較覆雜,他現在就在我樓下蹲點,回頭再跟你細說。”

“好。”

容謐話聲一頓,又說,“我馬上就回家過年了,這段時間得多陪陪我爸媽。等過完年回來再聯系你。”

“行。”程藝欣自顧不暇,不疑有他,“你忙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