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弦月

關燈
季嶼風問出口時有些許後悔, 這問題其實有些幼稚又唐突,他總是舍不得讓容謐為難。

可她還是回答了。他開心得站起來又坐下,一臉認真地說, “這是我今晚聽到的最高級別的誇獎。”

“我保證電影上線之後還會再去貢獻票房的。”容謐揶揄道,“畢竟夏風那麽帥,那個小姑娘也很可愛。你們在電影裏看起來很有cp感。”

“只是演戲。”季嶼風哼了一聲,又接著問,“那是我演的角色更帥, 還是我更帥?”

這樣的對話沒什麽意義,卻毫不惹得厭煩, 他好像天生就擁有令人心情明亮的本領。工作結束後, 褪下成熟的偽裝, 他還是那個喜歡撒嬌又容易滿足的小朋友。

容謐托著下巴,手指摩挲空酒杯冰涼的外壁,感嘆了一句,“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我一定把零花錢都省下來,每天給你買糖吃。”

“我可不愛吃糖。”他低聲嘀咕, “也不想當弟弟。”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她連許靈均的微信都沒有留。流言蜚語不足為信,她是真的打算和過去的一切劃清界限。

如果是這樣,那麽他也不算完全沒有機會。

在巴黎街角的酒店露臺上,她縱身一躍, 飛鳥般輕盈翩然的身影至今都烙印在他腦海裏,回到學校後他也沒有心思去註意別的女孩, 夜深人靜時總是反覆想起她躺在身邊的模樣, 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溫柔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還是陷在喜歡裏, 忘不掉。

這一晚的不期而遇, 讓他心裏燃起新的希望。

他可以把國外共度的時間都當作回憶留存於往昔,也可以從頭開始,再和她一起制造新的記憶。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聽他說話。他們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形同陌路,這就是好的開始。

如果不鼓起勇氣地嘗試一把,怎麽知道會不會有好的結果呢?

季嶼風目不轉睛看著她,視線灼灼發光。

“當哥哥也是好的。你一定很會陪小孩子玩。”容謐不吝惜讚揚,敲了敲玻璃外壁,指節叩擊發出清脆的響,隨口道,“我還想再喝一杯。”

她靠在椅背上撩開沈悶的大衣,雪白的臉頰上透出嫣紅,笑起來眼中晃過細碎的水光,潮濕的嘴唇抿成難得一見的艷麗顏色。

呼吸有些沈重,頭腦暈眩的感覺和微醺類似,她不太在意,心口的煩悶和燥熱需要被更多酒精澆滅。遇到小風是年末的驚喜,興之所至,偶爾喝醉一次也不是什麽大事,對面就有酒店,醉了大不了去開個房間,睡醒了再回家。

季嶼風被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晃了一下,回過神卻發覺出不對勁,擔心地伸手去試探她的溫度,“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應該是喝了酒……”話還沒說完,她被貼在額頭的手指涼得肩膀一顫,又打了個噴嚏。

“比我燙好多。”

季嶼風後悔自己陷在重逢後的幻想裏,這麽晚才察覺,“不該讓你喝酒的。”

“沒關系。”容謐用手掌扇了扇風,笑著自嘲,“下午散步出了點汗,本來以為不要緊。看來是太久沒好好運動了,才會這麽容易著涼。”

“那我送你回家。剛喝完酒是不是不能吃感冒藥?得快點泡個溫水澡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自己打個車。”容謐還想說沒事,起身時晃了一下,頭重腳輕的,才覺得可能是比想象中嚴重些。

見她這樣,季嶼風更堅持,“不行,你這樣怎麽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那就先不回去了,我家離這裏也不近。”打車回去得要一個多小時。難受勁兒一上來,她也想盡快躺下休息,便妥協道,“去對面酒店開個房間睡一覺,明天再走。行吧?”

“嗯,待會兒我幫你買點感冒藥送上去。”季嶼風扶住她的手肘,陪她去酒店,“等你睡醒了記得吃,還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

季嶼風和劇組下榻的酒店也是同一個。走進大堂後溫暖許多,她卻反而打了個冷戰。

“1208。”季嶼風替她接過房卡,送她到房間,不放心地叮囑,“我就住在你樓下,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好。”

容謐靠在門口,看他找出微信二維碼,把屏幕伸過來,理直氣壯的語氣,“你說了好的。”

她便又忍不住笑,真的拿出手機把他的微信加了回來,“喏。”

季嶼風握著手機像握著失而覆得的寶物,忍住了立刻擁抱她的沖動,小跑下樓去幫她買藥。

知道他還要過來,容謐沒立刻去洗漱,進房間先用冷水洗了把臉,坐在沙發上緩神。

晚餐的雞尾酒不知道都兌了什麽,大概喝得太雜了,更容易醉。她從度假回來就沒再喝醉過,但也不至於酒量退化得這麽快。

還是因為生病的緣故?酒意比平日裏發酵得更迅速,說話時不覺得如何,一旦獨自安靜下來,渾身的不適便浪潮般翻湧,頃刻間難受得厲害。

她踢掉鞋子,窩在沙發裏徐徐吐氣,呼吸越發灼熱,額頭抵住膝蓋,也滾燙得明顯。這樣的不適讓她想起高雪維爾被丟下的那一晚,她獨自待在酒店裏,陪許靈均縱欲才導致的高燒,整整燒了一天一夜。

她身體素質還算不錯,也不太容易生病。大概是最近幾個月發生了許多令人心力交瘁的事,才會引起這樣的軀體化癥狀?她胡思亂想著,脫掉大衣倒在沙發上閉目休憩。

她還是會在這種時候想起許靈均。

還沒出校園那些年,她會在生病時主動打給許靈均。人在脆弱的狀態裏總是會希望最在意的人能陪在自己身邊,她當然也不例外。

她知道許靈均很忙,但電話裏他總是不介意留幾分鐘安慰她的。幾分鐘就夠了,聽到他的聲音比任何感冒藥都管用。她需要的也只是一點陪伴而已。

直到某一次電話裏,助理在催促行程,許靈均的語氣變得不耐煩。她就再也沒有在生病時給他打過電話了。

容謐恍惚地想,或許她天生就不適合陷入某一段感情。現在回想從前的事,自己都覺得太卑微了。深愛他的時候,連自己生病都覺得是在給他添麻煩。

或許就是因為太難得,許靈均偶爾流露出的溫柔真像是要命的毒.癮,一點點都是致死量。她情願忍受九分冷落,只為了那一分溫情。

最近發生的事好像讓他們的關系顛倒過來了。她從來沒期待過許靈均也會有如此遷就她的一天,偏偏是在她下定決心不再回頭的時候。

許靈均甚至願意發微博,官宣她是唯一的女朋友。放在半年前,她會為了這件事感動到泣不成聲。

可現在,她只覺得心寒。

原來在她心裏那麽鄭重的事,對許靈均而言只是挽回的手段。他真的不知道什麽是愛,只渴望占有,掠奪,不容許自己失敗,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不擇手段,不惜放低姿態。

如果她現在松口答應覆合,他又能把這樣的熱情保持幾天呢?等新鮮感過去,等他對她徹底失去興趣之後,他依舊是許靈均。他擁有無數令人心動的優越條件,永遠不愁沒人追捧愛戴,轉身就可以把現在追她的這一套用在更年輕漂亮單純的女孩子身上。

而她是什麽?

她是被嚼到無味的口香糖。不會再有任何機會體面地退場。

門鈴聲響起,她勉強支撐身體去開門。季嶼風買了藥回來,短短十幾分鐘後再見到她,模樣一下子虛弱了許多,嚇了一跳,“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只是感冒而已。太晚了,來回折騰。”容謐接過藥,“應該沒事,睡一覺就好了。等明天再說吧。”

季嶼風欲言又止,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很有些心疼。猶豫片刻後,還是忍不住說,“我想留下來照顧你。”

容謐靠在門框上,有些吃力地擡頭看著他。藥店離這裏有些距離,他跑得出了汗,額頭上發絲滑落又隨性地扒到一旁,為她著急的樣子真誠動人。

容謐眼眶發熱,感到一陣鼻酸,心頭刻意維持的距離感搖搖欲墜。

她實在很需要一個懷抱。寬厚溫暖地把她包裹起來,讓她能什麽都不用想,在難過的時候短暫地逃離這個令她難過的世界。

可人不是只活這一朝一夕的。她可以放縱自己過一個夜晚,可今天之後,她要怎麽面對季嶼風?她很清楚,自己並沒有打算再跟他發展更暧昧的關系。

在這樣需要安慰的時候依舊能保持理智,時常讓她感到多餘,卻也更感到慶幸。

“不用。”她終究收回目光,後退了一步,“你今天工作辛苦了,早點休息。”

季嶼風明顯失落,停頓一瞬,又不氣餒地問,“那明天早上,我可以來叫你一起吃早餐嗎?”

“好啊,如果我起得來的話。”

剩餘的力氣不足以再支撐更多對話,她關上房門,把感冒藥隨手放在沙發上,趁還沒難受到不想動彈,去浴室裏放了一池溫水泡澡,盡可能地溶掉疲憊,口幹舌燥地走出來,灌了大半瓶礦泉水。

藥等到明天早上再吃。她脫力地倒進被子裏,不過幾分鐘就被困意拉扯著模糊了意識。

昏沈中,聽見似乎又有人在敲門。

是季嶼風去而覆返?她實在爬不起來,連眼睛都不想睜開,迷糊著感到抱歉,任由外面的人敲個不停。

大概過一會兒知道她睡著了,就會走了。容謐想。

可敲門聲愈演愈烈,很快就演變成大力的砸門。令人心慌的重擊聲中,她猛地被驚醒,擁著被子起身,頭暈目眩地靠在床頭。

片刻後才有了焦點,茫然的視線對上一雙怒意懾人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