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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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上物議沸騰, 現實中拉圖店外更是人群聚集,隨著許靈均破門而入的身影,人們圍觀的興奮度達到了巔峰。

片刻後, 許靈均再次現身,推開店門走了出來。

他的臂彎裏擁著穿一身粉色兔子睡衣的女人。她裹在大羽絨裏低著頭,帽子和口罩將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人群一哄而上,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艱難。許靈均是和平常一樣過來遠遠地看一眼想見的人,身邊一個助理都沒帶, 誰知道正好趕上這檔子事,連說了好幾遍“讓一讓”後逐漸耐心告罄。

“請問你和林伊的關系很好嗎?”

娛樂媒體的記者早註意到, 他的手一直扶在身邊的女人腰間護著。

原本只是來蹲女團成員的醜聞, 誰知道還搭進去一個許靈均。爆點翻倍業績直升, 收音話筒恨不得懟到他臉上,“網上的照片是怎麽回事?林伊不方便回應嗎?請問你對林伊剛剛上熱搜的事情有什麽看法?”

看你媽。

車停在路邊,許靈均耐著性子穿過人群,護著身旁的女人一步步挪過去,打開車門低聲說了句“當心”, 扶她坐進副駕駛座。

關上車門, 他才轉過身望著不斷晃眼的閃光燈,鎮定地提高音量,對著鏡頭說,“我相信我的朋友。”

“傳播不實信息造謠詆毀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網絡也不是法外之地。我們已經報了警,將整件事情調查清楚後, 會針對惡劣言論逐一起訴, 無論是作惡還是幫兇——”

他環視眾人, 神情凝重,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一個都不會放過。”

**

車子從拉圖店門口駛離,過了好幾分鐘,喧鬧的人群被遠遠拋在後頭。容謐拉下兜帽,摘了口罩長長地舒一口氣。

“沒事。”許靈均目視前方,單手扶著方向盤,拿了瓶礦泉水遞給她,“熱搜已經在撤了,等她官方聲明發完,再發幾封律師函就能壓下去。網上那群人也就口嗨,真攤上事了膽子還沒老鼠大。”

這時候林伊應該已經從後門離開,被晚到的助理經紀人送去了醫院。為免被一群人跟著去鬧得不安生,容謐和她交換了衣服,從前門離開轉移視線。

“嗯。”容謐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壓驚。

眾目睽睽之下“貍貓換太子”的把戲她只在電視劇裏看過,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有機會演這麽一出。生怕被人發現端倪,她低著頭往前走全靠許靈均帶路,他的手搭上來也沒有拒絕。

能幫的忙就這麽多,剩下的事她想管也管不著了。容謐擰好瓶蓋,驟然發覺自己走神的這一小會兒功夫,車都快開上高速了,“這是去哪?”

“我也不知道。”許靈均笑了笑,“私奔吧。”

“……”

容謐皺了下眉,想著林伊蒼白的臉色和疼出的滿頭汗珠,並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直接送你回去太近了,可能還有不死心的娛記尾隨,會暴露你的住址。”

許靈均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繞會兒路再送你回去。”

他已經很多天沒跟容謐離得這麽近了。無論是餐廳還是她家樓下,那些不像樣的“偶遇”,都不得不隔著車或門,只有目光能觸碰到她。

他一靠近容謐就要皺眉,或轉頭就走。可他還是像聞著骨頭味兒一樣一天天地找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偏偏又控制不住地找她。活脫脫是個腦子被門擠了的跟蹤狂。

而此刻明知道她就在身邊,隔著觸手可及的距離卻觸不可及,對他而言又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折磨。

許靈均握著方向盤,情緒在煩躁與安心之間跳轉煎熬。

他不記路,也沒開導航,就這麽一直往前開,路口隨機轉彎。容謐今晚心態大起大落,經歷到這會兒也累了,反正隔天不用上班,懶得跟他起爭執,闔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車子離市區越來越遠。許靈均沒有放音樂,車裏除了暖風吹動的氣流聲,就只有兩人的心跳和呼吸。

這樣相安無事的寧靜氛圍反而讓人感到不適應。心跳聲漸漸蓋過暖風流動,愈演愈烈。容謐調整了一下呼吸,問,“許正則知道這件事嗎?”

“他會知道的。”

“他人在哪?”

許靈均頓了頓,“他在瑞士……出差。”

其實是去接他那個白月光回國。但這當口,許靈均不敢說實話,總覺得容謐要為今天的事生氣,自己也會被殃及。

他混到這一步已經夠失敗了,不能也不願意再替他哥背黑鍋。

容謐果然神色不虞,小聲道,“他應該在這的。”

許靈均下意識地反駁,“我在也是一樣。”

“你?”

她只回了一個字,要命的沒再繼續說下去。

沒有哪個男人經得起這種語氣。許靈均心裏翻騰難受得厲害,簡短的單音節被他品味出無數種意味。

你?就你?

你懂什麽。

你算什麽東西啊。

他從來都覺得這樣彎彎繞繞的心思矯情得令人討厭,卻沒想過自己也有為了一個字胡思亂想,心神不寧的這一天。

就是因為知道他討厭這個,所以容謐從前曾經歷過同樣的難受時,才無法說出口。這樣難受的次數多了久了,誰會願意一直受虐啊,是個人都會離得遠遠的。

一想到這兒,他就覺得自己當下的心神不寧都是活該的報應。

容謐沒關註他的心理活動,給林伊發了條微信問醫院的情況,闌尾炎估計得做手術。

微博熱搜已經盡量在壓了。有敏銳的網友已經認出那些所謂的艷.照,像是某些黃色小網站上的AI明星換臉視頻截圖,正在分析其中的技術紕漏。最初的震驚過後,聲援林伊的聲音也迅速團結起來,紛紛幫忙@網警要一個公正處理。

許靈均在拉圖店門口仗義發聲的那幕,也被人錄下來放到了微博上。在這個事態尚不明朗的風口浪尖,圈內明顯好友紛紛緘默,只有他立場鮮明地維護了林伊,倒是額外圈了一波路人粉。

事情的走向在好轉,林伊在微信裏的語氣也積極了許多,感謝她今晚的保護還順便預定了一頓晚餐,要在出院後悼念自己逝去的闌尾。

容謐聊了會兒天,疲憊感裹挾困意越發濃重,發完一條消息還沒看到回覆,眼皮就撐不住了,握著手機打盹兒。

許靈均餘光裏看見她垂著頭,一栽一栽地往車窗上磕,叫了她一聲沒得到回應,就把車先停在路邊,脫了外套給她團一只枕頭墊著睡。

從那麽多人裏擠過來,外套都弄臟了。他又傾身過來,小心地拉起兔子睡衣的兜帽,給她戴上墊著臉頰,再枕那團外套。

帽檐邊的兔子耳朵在她側臉垂下,懶洋洋的,軟綿綿的。一個小丫頭片子的睡衣,怎麽她穿著就這麽合適。許靈均無聲地看了好一陣,回過神來煩悶地扭頭開車。

媽的真可愛。

想親不敢親。

這一覺睡得還算穩當。等容謐打完盹兒醒來,他已經快把車開到海邊了。

半夜三更,跑這麽遠來幹什麽。她扭頭想去看駕駛位上的人,視線被毛絨絨的帽子遮擋了大半,不得不擡手掀開,被右肩壓著的一大團外套掉到她腿上。

“怎麽突然到這來?”

“你不是喜歡看海嗎。”許靈均語氣中有難以遮掩的妒忌,“我也能帶你看。”

“……”

都懶得說他了。容謐無奈地撩開長發,用手指梳理睡亂的發絲,挽在腦後,“有沒有便利店之類的地方?我有點餓了。”

今晚本來是要跟林伊一起吃飯的,誰知道遇上這種突發狀況。她這一打盹兒睡了兩個多小時,時間已經很晚,估計附近也沒什麽飯點,能買只面包充饑就滿足了。

“有。”許靈均熄了火,拉開安全帶後習慣性地朝她傾身。容謐別開臉躲了一下。

“……”

許靈均默不作聲地給她打開安全帶,又坐回了自己的駕駛位,需要兩秒鐘來給自己緩沖心情。

他不僅變得矯情了,還玻璃心。下意識的動作總是傷害最強的。以前想要抱她吻她的時候從來都不需要等待,也不需要忍耐。現在想多跟她待一會兒都被抗拒,稍微離近點就要遭嫌棄。

每次一想到“以前”如何,他都恨不得拽著過去那個自己狠揍一頓早點清醒。

“旁邊就有一家。”他受不了地率先打開車門,“下車,我帶你過去。”

容謐跟著他走進便利店。幸運的是今夜裏剩下的食物充足,關東煮都填得滿滿當當。冬天裏總是帶著湯汁熱氣騰騰的食物更受人喜愛,她果斷放棄了面包,每樣都來一點,要了滿滿一碗。

收銀臺旁的地上擺著一棟雙層的豪華小別墅,是便利店裏沒見過的配置。她好奇地蹲下來平視,才發現原來是貓舍。

裏面有一只灰白斑紋的奶牛貓,正瞇著眼睛打瞌睡。“是我們老板特批養在店裏的。畢竟誰能拒絕一只小貓咪呢。”

店員笑著說,“前段時間忽然被人放在店門口,估計是誰撿的流浪貓。”

“挺可愛的。”容謐逗了一會兒,難免想起自己的貓,不想觸景傷情就沒再繼續玩了,站起身拿自己的食物,順口說,“你不吃東西嗎?”

“不想吃。”

許靈均一路上跟自己置氣,就攢了一肚子窩火,哪還有地方裝吃的,“我不餓。”

容謐沒管他,端著熱乎的關東煮找位置坐下,面前的玻璃墻正好朝向大海,有意無意地看,慢騰騰地吃。

冬天的海面是蒼涼的深藍,與濃黑的夜色幾乎融為一體,海平線暧昧不清。

她想起那座太平洋邊緣的海島上翻湧的白色浪花,蔚藍的海平線延伸到天際,空氣潮濕溫暖,跟室內暖氣烘出來的溫暖是不一樣的,讓人不由自主地散漫了,什麽煩心事都懶得去想,只好好享樂放松。

明明才回國幾天,卻感覺假期都像是去年的事了。

她漫無目的地神游著,吃得很香。許靈均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嘀咕,“便利店裏的關東煮有什麽好吃的。”

“你想吃宵夜,外面做得好的餐廳有的是。我可以帶你去吃最好的。”

“可我就喜歡便利店。”

她用竹簽戳起魔芋結,從容道,“我跟你不一樣啊。”

“我從來都不是想要最好的,只是想要我喜歡的。所以我們一直都不是一類人。”

許靈均張了張口,沒能發出聲音。他知道自己沒什麽能反駁的地方,卻止不住地怨恨,恨她能這麽從容地分析兩人失敗的感情,更恨她親口說出“不是一類人”這種劃清界限的話。

“這就是你喜歡季嶼風的理由嗎?”

嫉恨的酸味實在太過直白,惹得容謐擡頭看了他一眼。許靈均卻還嫌不夠似的,又說,“他哪點比得上我啊。就是個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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