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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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許靈均行程很滿, 幾乎每天都要在飛機上待幾個小時。隔天早晨天沒亮周盛就來接人,得知自己臨危受命謀劃的定情儀式只得到一個“老套”的評價,試圖將功折過的心涼了一半。

走到車邊的短暫路途中, 他低聲說,“姐,你別生我氣。那天我就是看你實在不願意,沒辦法了才叫安娜過來陪著解個悶兒。就是喝幾杯聊聊天,畢竟老板一直情緒不好, 我們這些人也難做。”

容謐聞言腳步頓了一下,只點頭道, “沒事, 你也不容易。”

許靈均並沒有說過人是助理叫去的。但經營自己的工作討老板歡心是人之常情, 她不會計較這個。

“謝謝姐。”周盛這才松了口氣,幫她拉開車門。

許靈均先一步出來,在副駕駛位上跟許正則掰扯家務事。餘光裏見兩人走到跟前,最後幾句潦草地結束,掛了電話下車, 繞到後排坐容謐身邊, 拉她的手指玩。

周盛開車,見狀笑呵呵道,“幹嘛呀,一大早就餵狗糧。”

容謐短暫地抽回胳膊脫羽絨服, 在他不高興之前把手放到原位,“又跟哥哥吵架?”

許靈均捏她的手背, 不滿道, “別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

容謐大致知道他在煩悶什麽。父輩們積累下來的家業基底需要有人繼承, 換了別家兄弟可能會爭破頭, 但這對兄弟明裏暗裏都在想著把繼承家業的任務往外推。

許正則就不用說了,一早去公司當苦力。當初許靈均要進娛樂圈,也就是看他年紀小才容許他先玩幾年。

當初憋著一口氣想證明自己,可現在才發現即使混出名聲也沒用,說到底老一輩是沒把舞臺上的工作當正經事看,光今年催著他回公司學習業務就不是一次兩次。他是許褚原和現任妻子生下的獨子,論起來,夫妻兩人當然是對小兒子寄予期望更多。

離譜的是,許褚原不能時時把手伸到他這,還讓許正則代為嘮叨。許正則真就找他嘮叨。真是爸爸的好兒子。

他自幼沒跟哥哥一起長大,也不知道這哥打的什麽主意,好好的公司自己握著實權多爽啊,催著他接手幹什麽。怎麽就沒點顛覆父輩順便為不知名母親覆仇的野心呢。

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的腦回路也是異於常人。容謐總會被他逗笑,“怎麽說都是你家,不怕真的打起來兩敗俱傷嗎?”

“誰跟他打。”許靈均不屑道,“我有什麽可怕的?我既不是六歲也不是十六歲,不是離了家就會餓死。”

話雖這樣說。容謐心裏無聲地嘆氣,思索有什麽幫助他減輕壓力的好方法。

Crush剛出道前兩年是他壓力最大的時候,同期新人都實力不俗競爭激烈,殺出重圍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不斷地排通告,只有保持曝光才能不讓粉絲流失。

那段日子她還在上大學,最長一次請假帶曠課跟了他半個月,親眼看見他在高強度的行程中晝夜顛倒不眠不休,心疼得要命。後來找專業的老師學習按摩手法,就是為了他。

現在功成名就,壓力來源也不同了。她不知道許靈均最近瓶頸期是否跟家裏的催促有關,但總還是想著有什麽辦法能幫一幫他。

甚至想,如果許褚原真的把這個不務正業的小兒子趕出家門,如果許靈均真的有走投無路的一天,她會很高興地收留他。

她很願意把許靈均藏在自己家裏,就像摘下一輪月亮。只屬於她一個人,只有她能看得到,碰得到。

許靈均捏了捏她的臉頰,“再睡一會兒吧。躺我身上?到了叫你。”

去機場之前先送她回家,路上將近一個小時。起得太早她本來是困的,只是想著馬上要分別了不舍得打盹兒。可車裏暖和,許靈均身上的味道也好聞,她實在沒忍住,臉貼著他蹭了蹭安心地睡了,閉著眼睛聽見一聲笑,“怎麽這麽乖。”

昨天晚上迷迷昏昏,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也可能是暈過去的,不免虛浮困倦。

但路上臨時補的這一覺,是她在許靈均身邊這麽久以來最踏實的一覺。好像只短短一個小時,就把她從前好多年裏流逝的氣力都補了回來,更加豐盈地在血液裏脈動。

一覺睡醒恍如隔世,她安定地接受了自己跟許靈均在一起這個事實,甚至下車時,還能心血來潮一句調戲周盛。

“照顧好我男朋友。”

“……啊?”

他驚愕的表情和想象中一樣精彩。容謐粲然一笑,隨朝陽一同望向車窗內的人,眼中閃著明悅的光,“路上小心。”

許靈均坦然接受。車子往機場去的路上,周盛不知道臥槽了多少遍,“哥……你來真的?”

“我什麽時候是假的了。”許靈均說。

“誒這倒也是……可這,你明明,這不是……唉。”周盛滿心震驚,顛三倒四不知道從哪說才對,到最後自己說服了自己,“一定是因為真愛!是愛的力量!愛能改變一切,嗯!”

“滾啊。”膩膩歪歪聽了一耳朵的真愛論,許靈均不耐煩道,“別把什麽都往這個字上扯,惡不惡心。”

“嘿,我知道我知道。容謐姐跟了你這麽多年,這下算是值得了。”

“我也只是習慣了她而已,換一個人太麻煩。”

許靈均靠在後座,懶散地撐著頭望向窗外,漫不經心道,“還不如好好安撫下來,免得再給我添亂。”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有點出乎意料,但那句“敢不敢”的質問確實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有什麽不敢的?說了從前只是嫌麻煩而已。他實在是不喜歡容謐心裏藏著事冷臉擺架子的模樣,看得人心裏窩火。意識到這一步不讓著她可能會帶來更多麻煩時,當然是靈活地變通,選擇更優解。

因而現在大結果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動,仍舊是在他掌控之中。

“季容與那邊有什麽動作麽?”

“嗯,放心吧哥。”周盛正色道,“我替你盯著了。”

之前談的國際一線時裝品牌,新季度代言接洽了許靈均,但因為還有其他代言在身上沒過合約期已經打算推掉了。打聽到的消息裏,季容與的團隊還在積極爭取。

即使是一個團的成員,同類型資源競爭也不可避免,有時候甚至會因為身處一個團鬧起來更難看。粉絲之間還容易產生矛盾,一般會酌情避嫌。

但要是遇到的資源太香,撕破臉也是常有的事。利益至上,看得見撈得著的肥肉誰都不願意輕易收手。

“繼續盯,到我們公司裏挑一個沒有競品合約的藝人去爭,咖位都不夠就聯系兄弟公司關系不錯的藝人去幫著爭。代言最後給誰不重要,把姓季的擠出去。”

許靈均冷笑一聲,不知想到什麽,神色與方才的溫存判若兩人。

“就算是我看不上的東西,也別想落到他手裏。”

**

容謐完全想不到自己最後那句話起了作用。

並不是想用激將法故意挑釁,她說出口時是無意識的,連自己也沒想過為什麽要那樣說。

可能是為了顯得更有氣勢?都無所謂了。現在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洗漱整理後到店打卡上班,她日常在前臺先逗一會兒七月,沒想到被誇,“老板娘今天格外光彩照人喔,看起來超滋潤的。”

這話提醒了她。容謐收回揉捏小貓咪的手,去不遠處的商場買了幾盒巧克力回來,發給大家時笑著說,“恭喜我吧,我脫單了。”

“恭喜恭喜!喜糖啊這是,我也來一顆沾沾喜氣。”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裏,她搖了搖頭,故作遺憾道,“讓你們失望了,不是跟沈晰。”

“啊……”

小小的唏噓聲也是意料之中。眾人散去後,前臺姑娘鬼鬼祟祟湊到她身邊,小聲地問,“容姐,是不是他……那個大明星啊?”

容謐只是微笑,“好好工作。”

許靈均工作性質特殊,這件事還是越低調越好。況且她也並不是那種一定要將自己的戀情宣告天下,才能從中獲得滿足感的人。只要她知道許靈均有心跟她有一個良好的開端,就已經比什麽官宣之類的都強上百倍了。

但她也只是個普通人,心不是無底洞什麽都能裝。有時候好的情緒裝得太滿,溢出來了,也得適當地跟人分享。

父母那邊還不好匯報得太快。她要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曬一曬太陽,順便給程藝欣打了個電話,向自己最好的姐妹報告喜訊。

“我艹許靈均都開始談女朋友了?我到底是八天沒回國還是八輩子啊?”

“……”

容謐一本正經道,“嗯,程主編8.0,不瞞你說,現在已經是2820年了。”

“嘿。該說不說,也就是你有這本事了。浪子回頭有生之年。”程藝欣出差任務結束,躺在酒店裏跟她閑嘮,“等著吧,我明天回國了,落地就殺到你店裏去淺撈一個八卦。”

閑聊了幾句,容謐笑著掛掉電話,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剛打算起身,停頓了一下,又坐回原位。

沈晰步伐從容,不急不緩地走來,坐在她對面,“早。”

容謐感到壓力,跟著點了點頭說,“早。”

他神情與平日沒多大區別,只是手心裏包裹著一顆巧克力,剛剛從前臺那邊過來,應該也聽說了今早的喜訊。

其他人還好。面對沈晰,她總會有種上學時偷偷早戀被家長抓包的局促感。

“我當然尊重你的決定。”沈晰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垂落目光,微不可聞地嘆息,“只是很擔心你。”

容謐單手托腮,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撫摸咖啡杯外層上的浮雕花紋,“我明白。走到這一步……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但既然決定了,我就會好好安排以後的。”

“你能安排到什麽程度呢?謐謐,他不是個會聽從別人安排的人。”

在戀愛剛開頭,纏綿中的甜蜜占滿心房,誰會願意聽到悲觀的勸言?他知道自己說的話不受待見,卻還是忍不住說,“感情這種事,付出越多的人,往往承受的傷害也會越多。”

“可是沈晰哥,你也知道我是個理智的人。既然選擇了這麽做,當然就已經衡量過自己能否承擔得起後果。哪怕是最壞的後果。”

她毋庸置疑地說,“我知道自己想得到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沈晰張了張嘴,明白自己此時是勸不動她的,無奈道,“只有喝醉的人才會反覆強調自己沒醉。”

“謐謐,就當我是以一個哥哥的身份來跟你說這些話吧。我只是想提醒你。”

沈晰說,“當你過分強調自己的理智時……很有可能,你已經離理智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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