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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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容謐獨自一人來餐廳吃飯,情況一目了然。她心理平衡了不少,得意道,“他不帶你去,不就是嫌你拿不出手嗎。他昨天就走了,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不到二十歲的小女生攀比心旺盛。自己費盡心思才搭上的許靈均,憑什麽被這個各方面看起來都不算出挑的女人霸占著?許靈均就是太大方了才會被這種女人纏了這麽多年,也真夠可憐的。

她大概還在期待一個惱羞成怒當場發作的反應。容謐“嗯”了一聲,心平氣和地反問,“他去了哪?”

“……巴塞羅那。”

這反應一點都不有趣,甚至不合常理。安娜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一點都不生氣?”

無聊的女人,聲色寡淡蒼白,真不知道許靈均喜歡她哪。

安娜連戰意都消退,心想她或許從前年輕有幾分風采,才能獲得許靈均的青睞,可現在終究已經是日漸枯萎的花。沒有哪個男人會對一個老女人眷戀太久。

尤其許靈均身居高位握著無數資源,想要花,永遠都能挑最新鮮柔媚的那一朵。像容謐這樣的女人,不用她動手,也難再待幾天了。

小女孩踩著細高跟,腳步輕盈,毫不在意地離開這個沒落的對手。

容謐疲憊地放下刀叉,佐餐酒一飲而盡,撐著頭靠在桌邊緩了一陣,還是暈得厲害。

大概真是上了年紀。她自嘲地笑笑,起身回房間繼續休息。

怎麽會睡了兩天呢?連許靈均是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手機消息沒有得到回覆。也是。這麽早,他應該還在賴床。

巴塞羅那的夜色更美,昨晚他在跟誰一起看?

他的新鮮感來得那樣快。沈醉在夜色裏,怎麽想得起高雪維爾還有個被遺忘的人。

遲鈍的疼痛從心尖上開始蔓延,流淌在胸腔裏,隨著每一次心跳反覆沸騰折磨。容謐翻了個身,呼吸灼熱,連枕頭都發燙。

手機震動時,她摸到冰涼的手機殼,覺得舒服,貼了好幾秒才接電話。

“我剛聊完一單商務正在回家路上,想著你那邊應該是早晨了就打給你試試,沒想到真的能打通。”

沈晰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一貫的安穩沈著,帶著些微笑意,“早上好啊,玩得怎麽樣?”

“……嗯。”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聽到熟悉的聲音,只感到莫名的鼻酸,“哥。”

她給沈晰的備註是“沈晰哥”。她是獨生女,從小獨立懂事,也太難得允許自己去依賴什麽人。沈晰從巴黎留學時期就對她諸多照顧,對她而言,是朋友更是兄長。如果沒有表示出對她有男女關系上的傾向,她還會允許自己再多依賴他一些。

如果沒有許靈均,她理想的結婚對象就是沈晰這樣的人。

她認識沈晰三年了。身邊數不清多少個共同好友希望她能跟沈晰修成正果,連她自己也對自己有過期望。

期望自己能喜歡沈晰,即使不是沈晰,期望自己能喜歡上什麽別的人。只要不是許靈均就好,只要能離開許靈均就好。

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期望。

“哥。”她聲音虛弱得快要融化,“我好累。”

她早就厭倦了這樣畸形的關系,想等攢夠了失望就徹底離開。可她愛上的人太狡猾了,讓她一遍遍的失望又一遍遍的心動,她就像巴普洛夫的狗,只要沾上許靈均,就條件反射般無限地放低底線。

她要的真的不多。其他時候都可以不管不問,她只希望許靈均能在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裏,將心思都放在她一個人身上,眼裏心裏只有她一個人。就夠了。

她不去深究許靈均到底分出了多少份真心,只希望自己得到的這一份是純粹的,只屬於她的,半點都不要被別人占用。

就連這樣的要求都做不到嗎?

“謐謐,發生什麽事了?你別嚇我。”

沈晰呼吸急促起來,果斷地叫司機靠邊停車,語速很快,“不是說跟他去滑雪嗎?玩得不愉快……許靈均對你不好嗎?沒事的,慢慢告訴我。”

他一下子慌了,從那一聲“哥”開始。平日裏沈穩的作風也暫時放到一邊。他知道容謐是什麽性格,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不會願意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越想越焦急,“我現在訂票去接你?”

“不用,我馬上就回去了。”容謐把手機貼在臉頰上,閉上眼,“可以幫我訂票嗎?我想回明華。”

“好,我現在就讓人查航班。”

“店裏怎麽樣?我想聽你說說店裏的事。”

“店裏……”他怔了怔,很快地察覺不對勁,“謐謐,你現在是不是不舒服?頭暈麽,自己感覺一下,身上燙不燙?”

他狠狠咬了咬牙,抑制想揍人的沖動,“許靈均不在你身邊?”

“燙。”容謐小聲說,“他不在。”

“乖,聽我的。叫醫生到你的房間裏來幫你量體溫,檢查一下有沒有生病。”

“你是在……罵我?有病?”

“……”

容謐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我好像是發燒了。”

**

容謐不常生病,太久沒見過醫生的後果就是身體不舒服都難往“生病”這方面想。

沈晰催她先叫醫生,待會兒再打來問情況。

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在生病時,各種乏力酸痛都在加劇。身體就像跟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更不舒服了。

酒店裏配了醫療資源,她窩在床頭打了內線,一時間覺得又冷又熱,一邊出汗一邊凍得發抖。好在意識還是清醒的,起碼要等看完醫生再繼續昏睡。

醫生來得很快,只是身後還跟著不速之客。

季容與開工前跑了趟健身房,進電梯時遇上醫生有些好奇,同一樓層走出來,跟著到了許靈均房間前,看著容謐打開房門。

不知是否錯覺,他總覺得自己被瞪了一眼。

“你來幹什麽。”

“拍廣告啊。”

“我是說,你來這個房間裏幹什麽。”容謐實在沒力氣跟他扯皮,一邊還要坐在床邊側耳聽醫生的話,乖乖含進溫度計量體溫。

“誒,關心你一下都不行麽。還是說你只接受許Joshua的關心?不至於吧。”

季容與自來熟地坐進對面的長沙發裏,翹起腿笑瞇瞇地往後靠,視線不著痕跡地在偌大的房間裏掃了一圈,“他怎麽沒在啊,滑雪去了?”

容謐敷衍地說,“不知道。”

季容與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得到回應也不著急,起身走到床邊,在她腳旁蹲下繼續盯,仰視的角度酒窩若隱若現。

房間裏暖氣開得足,她只穿了一件睡衣,肩上搭著酒店給客人提供的薄毯當披肩,露出半截纖細的手臂。

許靈均興致一起就總會沒輕沒重。她皮膚薄,膚色又白,稍微揉捏就能留下很明顯的痕跡,此時手臂上暗沈的紅痕層疊交錯,很有些瘆人,不難想象其他地方是什麽情況。

季容與瞇了瞇眼,“許靈均那個畜生把你折騰成這樣,自己跑去玩兒了?”

容謐沒搭理他,把雙層的毯子展開重新裹上,連手臂也一並縮進毯子裏。

季容與嘆了口氣,語氣不知真假,望著她的眼神確是憐惜的,“他這麽不會疼人,你還不如跟我。”

容謐吐出溫度計看了一眼,不自覺地皺眉,“在我燒到三十九度的時候還說這種話,你跟畜生也沒什麽兩樣。”

季容與哈哈大笑。

“有沒有人說過,你生病時很可愛。”

她燒得雙頰泛著潮紅,眼睛裏盈盈的一層水光,橫過來一睨沒什麽殺傷力,反而更生嬌媚。

比起平時那種平靜沈穩假裝無事發生的模樣,眼前這樣露出小貓爪子的她更生動有趣些。

只是原本就不豐盈的身體,被薄毯一裹瘦得像片影子。

季容與看慣了圈內不要命地節食瘦身的女星,都算是常態不以為意,看她這樣卻有些心疼,“真可惜,如果不是我待會兒還有拍攝,就能留下照顧你了。”

容謐只當他撩妹成癮,句句沒往心裏去,跟醫生對話後拿了藥,自己去找水。

“躺著吧,我幫你倒。”季容與難得起了照顧人的心思,轉身去幫她倒水。

容謐數出醫生開的退燒藥,按劑量放進瓶蓋裏,又撕開沖劑的包裝,倒進他端來的水杯裏搖晃,“謝謝。”

“不客氣。燙哦,慢點喝。”他蹲在床邊露出一對小虎牙,捧著臉看她正笑,餘光裏瞥見枕邊的手機在震動,屏幕上亮起來電顯示。

容謐正喝藥,看到電話的速度慢了他半拍,只聽見他吃到瓜似的好奇聲音。

“沈晰哥?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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