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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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歌手要保護嗓子,許靈均平時不抽煙也很少喝酒。他是個目標明確的人,在無關緊要的事上放浪不羈,而對於自己認定的事總保持著高度的自律。

除非是心裏不痛快到了極點,他會放任自己喝醉的情況極少見,尤其在舞臺活動頻繁的營業期。

趕去接人的路上,容謐很有些後悔。

她想不到什麽事能讓許靈均心情差到這種程度,但今天晚餐時的矛盾肯定也是原因之一,起碼是火上澆油了。

明知道他的脾性,還跟他慪什麽氣?

他去演唱會是工作行程,也不是平白無故地爽約。幹嘛那麽較真呢。

抵達江畔酒吧時,宋文錦特意到岸邊等她。

許靈均他們常光顧的這家酒吧是一個熟人開的,在私人游輪上,只接受朋友預訂。朋友聚會時在甲板上開派對,觀賞江景飽覽城市夜色,興致到了還有喝大的神經病脫了褲子往江裏跳。

托許靈均的福,這些奇奇怪怪的景象她都見過。

宋文錦一見她就嫂子長嫂子短地喊,把她帶進包廂。容謐面上不顯,但心裏著急,也就沒註意到他意味深長的眼色,加快腳步進去找人。

大半夜的外面路上寒風蕭瑟,行人寥寥。門一開,熱流撲面而來,混著酒精和各種暧昧的香味往身上撞。包廂面積很大,人也多,燈光和音樂昏暗嘈雜,像是一腳踏進紙醉金迷的異世界。

在這樣混亂的場景裏,她卻總能一眼就找到自己想要的人。

滿屋子靚麗的男男女女,隨便哪個拎出去,都是連路人都能驚喜地叫出名號的明星。可明星和巨星之間的氣場也是不一樣的。即使是不關心娛樂圈不追星的人,都能夠輕易分辨得出來。

許靈均陷在卡座最深處的角落裏,身上不是白天離開時穿的那套了,灰藍色的圓領衛衣垂感慵懶自然,隱隱顯出胸腹肌的輪廓,偏日常的裝扮很適合去朋友的演唱會上捧場。

他倦怠地垂著眼,閑極無聊地靠在沙發上,修長有力的手指轉動一只金屬打火機,同樣的金屬戒指在右手中指上閃著冷光。長期處於上位的氣場早已經融入了他的骨骼和肌肉記憶,即使是鏡頭之外,一舉一動每個姿勢都好看得像在拍畫報。

人群裏氛圍醺然,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將視線追逐在他身上。一邊真心或假意地和別人尋歡作樂,一邊卻又期待得到他青睞的一瞥。

容謐看見他面前放著的只是冰鎮礦泉水,焦急的心情一瞬間被澆熄。

“誒,我就說吧?還是咱們容姐最關心靈均哥。”

宋文錦把她往許靈均身邊帶,打著哈哈活泛地舉起酒杯,“我得給容姐陪個不是。來,我自罰一杯。”

到這一步,容謐再怎麽都能看明白了。

許靈均沒喝酒,叫她來也不過是無聊的酒局游戲,大冒險。要求是給一個能夠立刻出現的朋友打電話來接,不能被拒絕。

輸的人是宋文錦,偏偏是個會找事尋樂的,不說接自己,說要來接許靈均。

大家起初都以為他要耍賴打給周盛,可打給一個小助理有什麽意思呢,拿工資替人幹活,來接老板天經地義責無旁貸,一點懸念都沒有。

打給容謐可就有意思了。

她在許靈均身邊地位特殊,幾乎是最接近正宮娘娘的那一個。可也從沒在任何場合被正式介紹過,所以只能說是“最接近”,但還不是正牌女朋友。

任誰都看得出來。許靈均是不會要女朋友的,最多等玩夠了聽家裏的安排聯姻,娶個什麽石油大亨的千金之類的女人當老婆。女朋友這種東西,往前數礙著他玩兒,往後數給老婆添堵。

可容謐在他身邊一待就是許多年,據說出道前就好上了。這麽些年楞是沒露過幾回面,圈裏多少人對這位大美女只聞其名,都好奇得很。

容謐從一進門就被十來雙眼睛盯著打量。

室內暖氣開得很足。大家穿著單薄,入目都是吊帶抹胸和熱辣的短裙短褲,只有她自己著急出門,沒化妝甚至沒換衣服,大衣底下是睡衣睡褲,奇奇怪怪的。

連許靈均看她的眼神裏也帶著似笑非笑的意味。容謐被盯得臉上發燙,也懶得跟鬧事的人計較,剛想轉身離開,垂落的左手卻被握住了。

“這麽急著走,”許靈均收攏掌心,略微用力就讓她失去平衡,跌坐入懷,“家裏還有人在等?”

容謐試圖站起身,卻被他牢牢抱住動彈不得,“沒有人……你沒事我就回去了。等玩夠了讓小盛來接你。”

“別走。”

許靈均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腰,不肯放開她,語氣落寞得惹人心疼,“你為什麽不願意來陪我。我還比不上一頓晚餐?”

容謐嗓子發緊,“這裏有這麽多人陪你玩,還不夠嗎。”

“沒意思。”許靈均低聲道,“我只想見你。”

這場演唱會慶功宴的主角本不是他,他的情緒卻格外引得所有人註意。宋文錦把大冒險玩出花樣,也是有意在討好他。

他被一團浮華熱鬧包裹著,卻孤獨得坐在角落裏跟一只打火機玩。

進來時第一眼看到的那一幕,像針刺中了她的心臟。

可他是許靈均。容謐提醒自己,他想要什麽都能得到,哪裏輪得到她來憐惜呢。

就像網絡上評價的那樣,他偶爾會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像只大型犬,固執地把她圈在自己身邊,臉頰蹭著她柔軟的發絲,嗅著她頸間的馨香不說話。

總是這樣的。無論事情是誰對誰錯,只要他不高興,就是他受了委屈。

容謐不想再爭論什麽,只希望讓這件事就這麽平息。心裏的郁結也在他若即若離的溫熱呼吸裏漸漸融化,變成習以為常的無奈和縱容。

她脫下了大衣,隨手放到一邊。屋裏的暖氣已經讓她額頭微微冒汗,“演唱會不好看嗎?”

“也就那樣。”沒多少技術含量的舞臺,音樂和舞蹈都不過是投其所好的產物。

許靈均漫不經心地摩挲她纖薄的背,手指順著脊骨一節節地按,沒用多少力,酥癢一路向上漫延,還對待小貓似的捏了捏她的後頸,“花收到了嗎?我記得你喜歡那個顏色。”

“嗯……很漂亮。”

“下次陪我去滑雪好不好?就我們兩個。”

容謐有點吃不消,雙手無措地抓住他腰間的衣料,胡亂答應,“好。”

許靈均笑了一聲,握住她的手拉起來,“放我肩上。”

宋文錦在不遠處舉起酒杯,輕巧地吹了聲口哨。

剛剛還看稀奇似的盯著兩人,這會兒大家卻都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繼續熱鬧。不然就太沒眼力見了。

再說更離譜的都見過,接個吻算什麽。

容謐雙手搭著他的肩膀,心跳聲穿透了音樂響徹腦海,波紋般一圈圈擴散,震蕩。透過許靈均背後的舷窗,能看見遠處城市的霓虹和波光粼閃的江面,她一擡眼就能看到,卻都無暇欣賞。

她沈溺在這個漫長的纏綿的吻裏,目眩神迷。

在這個吻結束時,她能感覺到許靈均心情好了很多。只是被電話打擾,他不悅地想要掛斷,看到來電顯示後還是出去接了,“我哥。”

許靈均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目前就任華盛亞太區總裁的許正則,在弟弟出道後將辦公地點搬回了中國區,也開始向娛樂產業擴張。但兄弟倆感情並不算融洽,許正則回國更多是聽從總部董事會的安排。

身邊忽然少一個人,又有點太空蕩,容謐拉起大衣蓋住自己,心想等許靈均接完電話進來,就叫輛車回家。

在公開場合親熱有種無法言明的刺激感,再這樣後面就要挪到游輪上層的客房去繼續了。她不太喜歡在外面,總覺得不是自己的地方不幹凈,很難放松下來全身心地投入。身上出了汗,也不太舒服。

見她落單,立刻有個妹妹靠過來陪她說話。

一屋子人,年輕女孩的人數是男人的兩倍,都是笑顏如花的,察言觀色的本領更是一流,否則也不會被挑選出來,帶進這裏來陪玩。

女孩披著精心燙染的大波浪卷,妝容也很成熟。縱然能說會道人很機靈,臉上的青澀勁兒卻是掩蓋不住的。

容謐問她,“多大了?”

她甜甜地笑著,脆生生地回答,“馬上就十九歲了。”

容謐怔了怔。

這幫混蛋。

“姐姐,你喜歡玩什麽?”她繼續說,“Joshua有事情去忙了嗎?我陪你玩一會兒吧。”

她是第一次混到這個圈子裏來,難免興奮,想好好表現一番。圈裏亂象叢生,大多數人都男女不忌。這位姐姐雖然眼生,但氣質出眾,跟許靈均關系又近,身份肯定不一般。當然得陪舒服了才行。

“不用了。”容謐淡聲道,“我待會兒就走。你去玩吧。”

“那我陪你坐一會兒吧。姐姐,你皮膚真好,素顏也這麽漂亮。”她一連聲地稱讚,“氣質真好,我跟他們一起玩過幾次,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

容謐沒有推脫讚美,只是看著她說,“你也很漂亮。”

年輕才是根本。那份花骨朵似的青春活力,是從皮膚底下更深的地方透出來的,無需任何風情就能吸引人的目光,被過分成熟妝造掩蓋很可惜。

她經常被人誇讚優雅美麗,但其實也會有年齡焦慮和容貌焦慮,擔心自己會長斑長皺紋,皮膚松弛身材走形,不如許靈均身邊環繞的這些年輕小姑娘好看。

尤其是不到兩個月後就要過生日了,她最近就常在“我已經快二十六歲了”和“我還不到二十六歲”之間不斷地徘徊。

她知道自己終會有不再年輕漂亮,失去吸引力的那一天,但許靈均身邊這樣年輕的女孩永遠源源不斷。

這段關系終究會有盡頭。可能會是明年,也可能是今年,又或者就是下個月。總有那麽一天。

到了那個時候,只要許靈均開口,她就會毫不遲疑地走掉,絕不會是甩不掉的麻煩。

這是他們從一開始就說好的。不論心裏感受如何,起碼她守信用,也玩得起。

身體上情熱未消,她的腦子卻還很清醒。

她早就知道,沒有人能真正擁有許靈均。他崇尚自由,無拘無束。她只能盡可能多地分走他一些時間,如果她餘生都無法再愛上另一個人,這些回憶可就是她後半輩子的餘味了。

等到了滿臉皺紋的時候,跟一幫小孩兒說“奶奶當年可是睡過許靈均的人”,還會有人信嗎。

容謐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被身邊的女孩好奇地詢問,剛要搖頭說沒什麽,想一想,還是給了她一句忠告,“以後面對面見到許靈均,不要叫他Joshua。”

“啊?為什麽?”

“不要叫。”

容謐只是說,“如果你不想惹他生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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