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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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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師弟!該起床了。”慕容郅迷迷糊糊地睜眼,池綠正拿他的小手拍他的臉蛋。他立馬警惕地坐起身,只覺得身上有種奇怪的感覺。褲子有些濕濕的,他覺得尷尬,估摸著是早晨做夢的時候夢遺了。他抓緊身下薄薄的被褥,池綠卻整個人貼了上來,問道:“師弟,你藏了什麽東西啊,我早上起床尿尿的時候見你的被子鼓起一個小疙瘩。”

慕容郅的臉立馬紅了,腦袋也不大聽使喚,他結結巴巴道:“怎……怎麽可能,你胡說八道,快從我身上下去!”

池綠似乎對這件事情格外好奇,非揭開被子瞧瞧不可。慕容郅護著被子如臨大敵,一張臉又黑又紅,腦子裏十分混亂。

“池綠,你個小兔崽子,再不起床,為師可要教訓你了。”只聽外面一聲隔空傳音,池綠才悻悻地跑去打水洗臉。慕容郅松了口氣,迅速換了身衣裳,昨天出了一身臭汗卻沒沐浴,他都要嫌棄自己了。

跟池綠相處不過幾日,慕容郅受盡了平生未受過的欺辱,被一個小自己好幾歲的孩子給捉弄了,更是令他覺得羞恥。

不過他顯然還沒有見識完池綠的搗蛋功力,池綠為了讓他繼續挑水練基本功,竟然找葫蘆仙人主動放棄那兩天的假期,說要在山裏努力練功。

慕容郅傻了眼,他都快累出病了,這家夥竟然這麽對他!

不過慕容郅也是個犟脾氣不肯低頭的,連著一個月做著平常人完全承受不住的高強度體能訓練,竟然堅持了下來。雖然期間昏倒過幾次,但還是扛了下來,並慢慢掌握了其中要領,打水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現在他將兩缸水灌滿,從早晨到未時即可。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慕容郅發覺池綠對父母似乎並沒有太多依戀,因為這家夥很少提回家的事,更多是在山裏和教中同齡的幾個小孩瘋玩。慕容郅常常對著池綠的背影思量,池綠的穿著跟他弟弟簡直有天壤之別,他原本以為是池綠要練功的緣故,但說不定並非如此。

那個叫小曄的孩子慕容郅就見過一次,一個很漂亮的孩子,雖然不及池綠,但也是很漂亮的那一類了。他被母親很好的關愛著,穿著打扮也是一副小公子的模樣,說話聲音細細的,見人很有禮貌。

池綠卻是常年穿著深色的粗布麻衣,說話舉止也不像是有點家底的公子哥,完全的普通放養小孩,異常調皮搗蛋。這種搗蛋不只是針對他,教裏很多人都經受過。經常給他們送飯的小丫頭說,池綠小一些的時候更淘氣,近些日子還收斂了不少。慕容郅冷哼一聲,估計是那家夥把時間精力都放他身上了才沒有精力去別人跟前搗蛋。

就這樣熬著熬著,日子竟不知不覺過去兩月。山裏下了霜,冷得不行。小竹屋夏天住著涼快,到了冬天就不行了,山裏風大,冷風會從細小的縫隙往裏面鉆,就是被子蓋得厚,到了要下雪的天氣估計也不成了。

一個霜凍的早晨,池綠睡到日上三竿霜都化了才慢吞吞從被窩裏爬起來,今日是休息日,他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道:“師弟,我今天回家。”

慕容郅依舊板著個臉,手裏卻忙著收拾衣物。從蜀地跟他來的仆人都在龍府裏住著,回了龍府他的生活就有人照顧了。這些日子他既要練功,又要收拾房間給自己洗衣裳,煩躁的不行。去了龍府,總能休息了。

池綠回趟家什麽都不拿,蹦蹦跳跳跑在前面,脖子上的鈴鐺響個不停。不過到了有毒氣瘴氣的那一段路,還是乖乖慢下步子,用巾帕捂住口鼻才往前走。慕容郅跟了池綠一路,也不說話,冷著臉直到龍府。

“世子,您過來了。”龍淵微微向他鞠了一躬,拽住正要跑進內屋的池綠,道:“池綠,為父怎麽教你的,世子在這兒你還這樣不知禮。”

池綠站著不動,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慕容郅,慕容郅有些不好意思,道:“龍叔,沒什麽的,我跟池綠玩的不錯,不用拘這些禮。”

龍淵朝他鞠了一躬,道:“世子客氣了,小兒頑劣得很,我們夫妻都很發愁呢,有得罪的地方還望見諒。”

池綠在一旁瞎摻和,叫道:“就說嘛爹,你操心那麽多幹什麽,我跟師弟好著呢。”龍淵瞪了他一眼,道:“你怎麽稱呼世子的?世子比你年長,不是你師弟,給我好好叫。”

迫於長輩的壓力,池綠軟化下來,朝著慕容郅叫了聲:“郅哥兒。”馬上溜了沒影。

“哎,這小子。”龍淵嘆氣道:“世子你千萬別跟他客氣,他要淘氣你使勁對付便是。”

郅哥兒?還從沒有誰叫他叫的這麽好聽。慕容郅心情突然好了幾分,道了聲:“龍叔客氣。”自己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也不計較池綠的小孩子脾氣了。

龍府是個古樸的大宅子,房間夠多,院子也夠寬敞。慕容郅回到給自己住的客房換了身衣裳,他大部分的行李寄放在龍府,並沒有帶去苗人谷。這間客房在二樓,前門後窗都有院子。廖伯和龍府的管家田伯坐在前院的院子裏嘮嗑,後院那邊是家裏女眷和小孩住的地方。

“娘,你給我做一套白色的襖子吧,我想穿白色的。”是池綠的聲音。

慕容郅將窗子微微拉開一些,後院裏龍夫人帶著小曄在曬太陽。池綠跑過去拉了拉她的袖子,龍夫人慈愛地摸摸他的腦袋,道:“池綠,你太調皮了,穿了白色的衣裳一會兒就弄臟,為娘可不敢給你穿白的。再過幾年,等你不淘了,娘就扯緞子給你做。”

池綠不幹了,抱怨道:“就是因為衣服耐臟,我才肆無忌憚地淘氣嘛,小曄都可以穿白衣裳,我為什麽不可以?!”

龍夫人摸摸小曄的腦袋,道:“小曄比你乖多了,又不會滿地打滾上房揭瓦。你呀,還是做套黑的吧。你這麽久不回家,小曄他想你了,小曄快去,和哥哥玩會兒。”

龍夫人輕輕推了小曄的後背,小曄期待地伸出手,拉住池綠的袖子,道:“二哥,你給我做個螞蚱吧。”

池綠把袖子抽了回來,道:“這個時候哪有合適的葉子做螞蚱?娘,我出去玩了!”

池綠一個翻身就從墻頭翻了出去,也不知去了哪裏。龍夫人搖搖頭,道:“這孩子……”

“娘,二哥他不想跟我玩嗎?”小曄有些失落,龍夫人安慰道:“不是,二哥是因為娘不給他做白衣裳不高興了呢。”

慕容郅將窗子關上,坐在桌前抄寫四書五經。他最開始學武的那段時間太累了,晚上常常累得直接睡過去,第二日早晨醒來還要繼續習武,功課拉下不少。父親命他每日抄寫文章兩篇,這次他回到龍府,抄的這些文章就要被帶回蜀地。他已經抄了不少,但還欠了大約七日的份量。他剛回龍府廖伯就提醒了一次,說是等兩日就要送過去。再不把欠的幾篇補上,父親會罰的。

天氣越來越冷,不久後山裏下了一場小雪,寒氣逼人。小竹屋沒法再住下去,他和池綠被安排在天蠶教後殿的房間,兩人還住在一塊。後殿飄飛著白色的帷幔,據說是教主親自弄的。他自從搬過來後,就常常聽見隔壁房隱隱傳來哭聲。他走過去看,房門卻是緊閉的。池綠躺在床上看小人書,對此並不過問。

“餵,你不關心嗎?”慕容郅問道 。

池綠淡淡道:“姑姑心情不好,你別去吵她。”

“她為什麽傷心?”

“她傷心大半年了,為了個男人。你還是別問了吧,這是別人的私事。”

慕容郅回到桌前抄寫文章,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池綠看完一本小人書,走到他邊上,道:“你每天這麽抄抄寫寫,有什麽用嗎?”

慕容郅認真道:“在這兒沒有正經夫子教,功課會拉下的。”

池綠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切,這些禮儀道德的文章,有什麽好抄?還不如詩詞歌賦,甚至抄點兵法醫書也比這個強。”

慕容郅心想:這家夥會什麽?他從來沒見他看過正經書。

池綠在他身邊饒了一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些書我早就學過了,一點意思也沒有。”

慕容郅不相信。仿佛看穿他腦子裏的想法,池綠嘴角微微上翹:“不相信是嗎?再過幾日就是我回家讀書的日子,一直到來年春天才重新回苗人谷學武。你爹讓你一切進度按我們這兒的規矩來,你也得這麽幹。”

池綠很貪睡,在隔間洗了個澡,還沒等頭發變幹就趴著睡著了,被子都沒蓋好。慕容郅走過去給他把被子拉了上來,池綠的小腦袋瓜陷被子裏,腹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模樣真惹人憐愛。他要是這時候過去捉弄捉弄他,保準能讓他難堪,不過他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慕容郅安安靜靜伏在桌上,一筆一劃抄著孝經。他想,是不是如池綠所說,換點別的東西來抄。這些東西抄得久了,人確乎會變得愚笨。就像他,不敢輕易去嘗試什麽,也不敢輕易說出反抗的話。父母讓他做什麽,他就照著做,即使覺得為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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