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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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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房磊叼著白面饅頭嘬著稀飯,看著老太太用個慢鏡頭倒下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老太太作為一個有戲份的角色,終於開始體現她的價值了。

房磊看著倒在地上抽抽的老太太看了三秒,這三秒他用來把嘴裏的白面饅頭慢條斯理地咽了。然後奪門而出,這一刻,房磊是很想用金剛狼的臂彎超人的速度蜘蛛俠的方式帶著老太太一路飆去醫院。

所有的升級流還是非升級流不是都說在至親遇到危險的關鍵時候,腎上腺的分泌會突破瓶頸麽?

事實證明,房磊的階段還離瓶頸很遠。

當他豁然打開門,看見站在門外保持著上位者屈尊紆貴的笑容正準備敲門的高富帥的時候,房磊覺得自己的瓶頸還是個心理素質很過硬的瓶頸。

“你好……”

“我知道,你是我的宿敵。宿敵,麻煩你先送我老媽去趟醫院。”

“……”

“……”

牛大壯擡起手,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指節細長,皮膚細膩潤澤,指甲薄透,修剪得齊整,輕輕覆蓋著指尖,每一片都帶著營養富足的月牙。中指輕搭拇指,指肚互相擠壓,用力,一個漂亮的響指。

如果說房磊在此之前見過無數個響指,自己玩過無數個響指,甚至可能研究過無數個響指,卻從來沒覺得聽見過任何一個響指是比眼前這個更漂亮美妙的。

伴隨著這個響指,四個就像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黑衣人出現,他們嘿嗤嘿嗤地搬著老太太送上停在路邊的邁巴赫,一路往醫院狂飆。

牛大壯終於幹了一點符合一個主角身份的事,那就是一個響指可以召喚神龍、小怪獸或者黑衣人,挽回了因為他的死亡和名字在房磊心中留下的差評。

老太太被送進了急診室,房磊焦急地等在外面,有板凳,但是他坐不住,來回走來走去地踱步。護士嫌他吵著別人,就把他趕到醫院的走廊上。

牛大壯站在他的對面,還保持著上位者屈尊紆貴的笑容。

“你好……”

“我現在不想談,等我媽沒事兒了,我們再談。”

於是兩個人就都沈默了,正確的說,是房磊沈默著煩躁地低著頭走來走去,牛大壯就沈默著看著他煩躁地低著頭走來走去。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鐘都被拉得很長。

急診室的醫生終於走出來,一句“病人脫離危險”讓房磊放下心來。

擔心消弭了,微妙就上來了。

一般在這個時候,媽遇到了坑爹的醫院。如果有人哭著喊著求著嚎啕著上趕著要給你送錢,你不甘不願不領情不樂意要推出去,最後勉強無奈施舍著給鼻子給臉才收下,對方感恩戴德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著你的高尚,那你絕壁是主角,三千年華夏文明只能匯成四個字——天命所歸。

一般在這個時候,媽遇到了坑爹的醫院。如果你哭著喊著求著嚎啕著上趕著問別人借錢,別人不甘不願不領情不樂意就是不給借——真不借就是現實,最後勉強無奈施舍著摔鼻子摔臉才借給你,你感恩戴德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著他的高尚,那他絕壁是主角,三千年華夏文明只能匯成四個字——天命所歸。

房磊看向還站在自己身邊,就等著一有機會說那句“我是你的宿敵”就去死的神經病,心情跟表情一齊就覆雜了。

神經病沒讓房磊做好主角,自己也沒做好個主角,最重要他還取了個路人甲都不願意要的名字——牛大壯。現在這神經病是救媽恩人了,那心情跟九塊九毛八買的八心八箭真是南非真鉆的感覺一樣覆雜。

無論如何,房磊覺得自己應該表達一下感謝。

“剛謝謝你了?”

“不用謝,因為我是你的宿敵。”

“……”

——以上是房磊的面部反應,以下才是他的心理活動——

@#¥%*&=-&!……

內心立馬又要上演聲嘶力竭的咆哮體,房磊是生生剎住了這樣的沖動。介於對方剛做了自己的救媽恩人,房磊意識到自己必須在對方死得迅雷不及掩耳之前,阻擋死神的腳步。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斯瓦辛格和泰森同時附體,看過的五部“死神來了”的精髓都湧了上來。

蜻蜓隊長說——所有的死亡都必然有預兆的,只要我們抓住那個預兆,就可以規避死亡。

房磊四處看,四處看,四處看,看人群看裝修看裝潢,看吊燈看長椅看綠植,他一定要看出個端倪來。

前方突然想起了車軲轆壓著地板急促地響,有護士和醫生焦急的“讓一讓”伴隨雜亂的腳步聲,想起牛大壯曾經被撞得水袋樣炸開的房磊,覺得這次自己掌握了死神來臨的預兆。

房磊在牛大壯說出宿敵的瞬間就進入了備戰狀態,在聲音越來越近的時候繃緊了渾身的肌肉。

被醫院裏擁擠的人群阻隔著的手推病床出現在視線裏的剎那,房磊擡臂橫伸,推著牛大壯跟自己一道狠狠貼住了墻壁。

他們並排貼著墻壁,雪白冰冷的墻壁透過衣料傳遞著冷硬,視線緊緊鎖住手推病床的房磊,卻覺得此刻因為劇烈的心跳熱得不可思議。

嘈雜的世界裏,他只聽見車軲轆壓地面的聲音。

擁擠的世界裏,他只看見被四個醫護人員推著的病床。

近了,更近了,就在眼前了……

遠了,更遠了,徹底走遠了……

房磊緩慢放松下來,只是那麽一點點時間的緊繃,高強度地集中註意力,他居然覺得渾身酸痛。

他拯救了牛大壯,在這一刻,他心裏被一種悲歌似的英雄主義填滿了,非常充實。心臟在胸腔裏火燙地跳動,以至於他轉頭看向牛大壯的表情也帶了一種自我奉獻的無私無畏——但是,人呢?

敞開的玻璃窗,有風繞廊,撩著白棉的窗簾翻飛,惹房磊狠狠打了個噴嚏。

有一位徐姓詩人這樣寫到——

最慘那不經意的低頭

恰似一塊肉餅不勝地心引力的大壯

道一聲珍重

到底沒珍重

那一聲珍重裏全是我勒個去的哀愁。

房磊看著樓下已然開始引起路人圍觀的肉餅,利落收回因為打噴嚏而低下去的腦袋,他安慰自己,沒事兒,明天這神經病就又滿藍滿紅原地覆活了。

這樣一想,房磊就安心地同手同腳走了。

目送著房磊的背影,讓筆者給大家做一次倒帶。

——病床離牛大壯還剩最後二十米的時候,房磊進入了備戰狀態。

病床離牛大壯還剩最後十米的時候,房磊繃緊了渾身的肌肉。

病床離牛大壯還剩兩米的時候,房磊推著牛大壯貼住了墻壁。

病床離牛大壯又剩下三米的時候,房磊貼著墻壁,牛大壯平面全方位地貼著地。

太快了?好,我們再來一次。

病床離牛大壯還剩最後十米的時候,房磊繃緊了渾身的肌肉。

病床離牛大壯還剩兩米的時候,房磊推著牛大壯貼住了墻壁。

病床離牛大壯還剩一米的時候,房磊緊緊地貼著墻壁,牛大壯沒能貼住墻壁。

病床跟牛大壯零距離的時候,房磊緊緊地貼著墻壁,牛大壯從敞開的窗戶翻了出去。

病床離牛大壯又剩下一米的時候,房磊緊緊地貼著墻壁,牛大壯用後腦勺著了地。

病床離牛大壯又剩下兩米的時候,房磊緊緊地貼著墻壁,牛大壯後背也著了地。

病床離牛大壯又剩下三米的時候,房磊緊緊地貼著墻壁,牛大壯平面全方位地著了地。

簡而言之,牛大壯被房磊從敞開的窗戶推了下去。

再給大家一次慢鏡頭。

大家看,他推了,他推了,他真的推了……大家看,他下去了,他下去了,他真的下去了……

筆者的倒帶結束,回歸正題——

房磊同手同腳還沒進門,就看見從病房裏走出來的程光華。

“磊子,醫生剛走,說你媽沒事兒了。”

“謝謝程叔。”

“醫生說還說幸虧送來得及時,是你哪個朋友?”

“……”

“……”

“我的宿敵。”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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