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安靜下來, 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連朔卻反常地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一路到了小區進電梯上樓。

已經是深夜，小區出來遛彎的人也都回家了。

“我小時候因為我爸的工作原因經常搬家, 所以也沒有什麽固定的朋友, 後來他們離婚了，我跟我媽到了一個鎮上, 她是我家的鄰居。”

姜施羽坐立不安, 但是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剛剛說不用了就很奇怪了, 她再這麽下去恐怕連朔會猜到什麽。

“這樣啊。”她應付著，盡量表現得正常一些。

“我在學校也不怎麽受歡迎, 她跟我正好相反，”電梯門開, 連朔抱著她走出去, “她家裏也跟我家完全不一樣，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在他的家裏只有無盡的爭吵, 每次父母吵架他就會鎖上自己的門躺在床上, 並不是回避一切, 反而更想聽清楚那扇門背後他們到底在吵些什麽, 可惜每次都很難聽清，到現在他也忘的差不多了。

“哢噠”一聲門被打開。

室內一片黑暗，他在玄關處開了燈換鞋，問她：“要先去洗個澡嗎？我去給你放水。”

“好呀。”

他就直接帶著她到了浴室，放下它就去放水, 蹲在浴缸旁邊, 他試好水溫就抱她進去, 兩人身上都是孜然味。

今天的連朔有點不對勁, 宵夜之後就很失落的樣子。

姜施羽最見不得人這樣，尤其是自己熟悉的人，她同情心泛濫，會忍不住去問。

她泡在溫熱的水中，這裏比湖水幹凈溫度也剛好合適，非常舒服。

“那後來呢？”她聽見自己問道。

連朔順勢坐在地板上，“高中後我搬家了，那時候家裏亂七八糟，可能自己又有點別扭吧，畢竟也不是什麽好事情，就離開跟著我爸搬家了，也沒跟她解釋什麽。”

現在想想，十八歲的連朔還是太年輕，覺得丟臉不好意思把話說清楚，因為自己的家庭太過糟糕所以不想讓她知道。

而現在二十八歲的連朔，已經能熟練靠自己的原生家庭來博取同情了。

“然後你們沒見過面了？”姜施羽配合著問下去。

“大學的時候我非常忙，過年的時候回來過，約過她一次，她說那天有事就沒約上，可能是太久沒見疏遠了，再後來我也不敢約了。”順便暗暗控訴他大二那年好不容易回江城結果沒約到人。

現在想想連朔還是會覺得委屈。

明明是曾經最好的朋友，結果連一頓飯都約不出來，就好像畢業之後只有他一個人還沈浸在過去之中而她早就抽離有了新的朋友。

“啊，真可惜。”姜施羽嘴上應和著，腦子開始回憶。

他跟自己提過吃飯嗎？

大學時期她比較活躍，一個沒談戀愛的單身女青年比她們宿舍幾個談戀愛的人都要忙，平時的話會接一點家教來攢錢做生活費，周末跟同學一起出去玩，或者回家找爸媽，過年就更忙了，她人緣好，經常約著舍友一起出去旅游。

可能那時候她比較忙吧。

逐漸長大知道家裏的不容易，所以在金錢上她希望自己能盡快獨立給家裏減輕壓力，朋友圈也固定了，才沒有答應他，或者是正好跟她別的事情沖突了。

“我畢業後回到江城倒是一起吃過幾頓飯，但是她好像工作挺忙的，我也一直沒有機會。”

等等。

姜施羽腦中警鈴大響。

沒有機會幹什麽？

“再後來她出了意外，正好送到我們醫院，我給她動的手術，現在還在昏迷之中……”

從他口中得知這一段經歷姜施羽心裏慌的一批，但是整張鴨頭還是鎮靜自如，慢悠悠在浴缸裏游著。

“她現在是植物人了？”她對自己現在的狀況也有點好奇。

“不清楚，”連朔說，“身體狀況非常好，幾乎跟正常人一樣，只是一直昏迷沒有清醒，其他同事也看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現在她爸媽在陪著她。”

看樣子是她自己的問題了。

可能是出意外的時候靈魂穿到了小動物身上，所以現在那個身體才會是昏迷狀態。

也就是說她有機會重新回去？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姜施羽第一反應是拒絕。

她對重新做人這件事非常抵觸。

太過沈迷於舒適的現狀，她目前並不想重新回到原來窒息的生活。

她在思考的時候，一只大手伸過來摸摸她腦袋，“怎麽不說話了？”

“在想事情呢，”姜施羽開始瞎扯，“我穿了很多次，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奇怪的事。”

連朔笑笑。

然後他就讓她自己洗澡了，他則是去了另一個洗手間洗。

姜施羽泡著澡，腦子裏有點亂。

連朔曾經喜歡過自己？她可能有機會重新做人？

一時半會兒她竟然還分不清哪個消息更令她震驚。

算了算了，一個個想。

所以連朔這個小屁孩一直暗戀她？怎麽可能呢。

他們那時候就是朋友啊，連朔完全就是她的小跟班……等等，印象之中他對自己有求必應，給自己帶巧克力，每次周末作業都會提前一天給她抄完，高二時候碰到流氓騷擾也是他陪自己上下學……

好吧，現在僅靠她小小的鴨腦都能想清楚連朔是真的喜歡她。

那現在她知道了這件事，還怎麽老老實實做一只善解人意的好鴨啊！

嗚嗚嗚這個鴨生也太艱難了。

姜施羽把自己的鴨頭沈進水中冷靜冷靜，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反正連朔並不知道自己是姜施羽，所以她現在還是一只寵物鴨，沒事沒事，一定會沒問題的，柯爾鴨的壽命最多也就十幾年，那時候連朔孩子都很大了，怎麽可能還會糾結於小時候的一場暗戀？

不過，一想到連朔結婚生子自己作為一只寵物全程陪伴，她就覺得窒息。

這是什麽人間慘劇嚶嚶嚶。

姜施羽大晚上的emo，實在是找不到人傾訴，洗完澡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玩著平板，忽然想起自己新交的朋友。

打開微信，找到葉子，這種情況之下她想起了自己的好閨蜜。

如果秋葉在一定能好好教教她。

秋葉跟她完全是兩個極端，姜施羽從小到大跟被詛咒一樣母胎單身，碰到的桃花也是爛桃花，而秋葉從初中開始早戀，經驗豐富。到現在換過的男朋友遍布各個行業並且能跟大多數前男友們保持很好的朋友關系，也是秋葉幫她看清了那些爛桃花。

姜施羽非常信任秋葉的眼光，在感情方面，她就像一盞明燈。

此時此刻沒有秋葉，但她有新朋友，至少有一個朋友能分享和咨詢一下。

她快速打字。

一只小鴨子：姐妹，我有一個朋友遇到點事情。

葉子：什麽事情啊？

一只小鴨子：感情上的。

葉子：我最擅長感情上的事情啦！

姜施羽忽然充滿信心。

一只小鴨子：是這樣的，我一個朋友，快三十了，忽然得知她小時候的一個朋友暗戀自己，好多好多年。

葉子：見證愛情！

一只小鴨子：但是我朋友現在跟他走的很近，又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不清楚怎麽跟他相處了。

葉子：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一只小鴨子：……

不過她這個語氣以及敏銳的直覺，讓姜施羽想起了一個人。

一只小鴨子：我能問問，你是不是姓秋？

葉子：你怎麽知道？

姜施羽整只鴨頭磕在平板上。

啊啊啊啊啊她怎麽這麽傻，兩個人愛好那麽一致又談得來人家微信昵稱還是“葉子”她怎麽就才發現呢！

嗚嗚嗚一定是她們加微信的時間太長了她一直都看得備註所以不知道她的微信昵稱，再加上秋葉又喜歡換頭像她才沒認出來。

一只小鴨子：沒事了姐妹我媽催我睡覺了晚安明天再聊！

第二天早上連朔帶著五顆鴨蛋和孵蛋器去了一趟爺爺家，差點被留下來吃飯，被他委婉拒絕了，只說還約了人。

離開的時候奶奶出來送他，站在門口深深嘆了口氣。

“小朔啊，都快三十了，你弟弟都談戀愛了，你還沒有好消息啊？”

連朔無奈笑笑，“在努力呢。”

奶奶眼睛一亮，“哪家的姑娘啊？是同事嗎？”

連朔小時候跟爺爺奶奶還是很親近的，兩位老人也非常喜歡他，但是連意跟喬茹離婚後喬茹就帶著孩子離開，他們也見不到他等再見到連朔已經長大成人。

原本可愛的孫子變成了冰疙瘩，老人家心疼所以從不多過問他的生活，只是不過問不代表不關心，今天奶奶也是好不容易見他一次，忍不住問一下。

沒想到會有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以前的同學。”連朔沒有多說。

“啊，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啊！爺爺奶奶都會支持你的！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問問你爸爸，他平時在外面交際多知道的也多，小朔啊，咱們家的條件不差，你又是醫生，工作穩定，奶奶相信你一定能行！”

連朔被奶奶一本正經的鼓勵逗笑，“好的，我一定加油。”

又聊了兩句奶奶才放他走，回去路上連朔順便去超市買菜，挑了些她喜歡的菜。

他的工作還是很忙的，平時家裏有魚缸，都是她的儲備糧，回家了有他幫忙帶的宵夜。不能保證一日三餐標準，只能在自己休息日多補償她了。

作者有話說：

連朔：年紀大了臉皮也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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