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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賭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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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坊的後院上回來過, 徐琇卻沒什麽印象了。只記得方霖和老猛打得兇狠,還受了傷。如今傷口早已結痂,方霖也早活蹦亂跳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小荷童一臉笑意地在前面帶路, 沒想到繞過土墻磚瓦的柴房後面, 出現了條綠蔭小道,兩旁種著毛竹,盡頭處似乎是個庭院。

徐琇才意識到, 原來這是打通了兩處宅院, 那半邊是賭坊與荷童、家仆起居的地方,而這半邊是賭坊老板的住所。那半邊是金錢名利場, 這半邊卻是清幽之地。

她不免想起傳聞賭坊老板肥頭大耳大肚腩, 竟是人不可貌相, 倒是她礙於世俗偏見了。

到竹林盡頭, 這一方被遮住的院落才顯出模樣來。只見面前假山林立、樹木叢生, 山縫裏有石階藏於其間, 似乎通往高處的亭臺樓閣。

隱隱聽來, 似乎還有嘩嘩的流水聲, 這地方倒不像個住所, 更像個園林。只是在安城裏弄這麽大個園林,得多有錢才能辦到?

她正駐足觀賞, 卻見前方迎面而來兩名壯漢。

一名壯漢沈聲道:“老板吩咐了,他在的地方是機密,不得被外人知曉。”

另一名壯漢舉著托盤,裏面放著兩塊黑布。

方霖不悅道:“這就是你們老板的待客之道?”

小荷童仍是笑道:“老板身份特殊, 還望公子見諒。”

“身份特殊?總不是能是什麽皇親國戚吧。”方霖冷哼, “你可知道我是誰?”

小荷童明誇暗諷道:“方將軍之子、大理寺少卿, 安城內有誰能不知您這兩個響當當的名號呢。”

徐琇微微一楞, 看來賭坊老板確實問題很大,明顯早知道方霖要找上門來,而且做足了準備。

小荷童接著又道:“老板說了,請公子去就是敘敘舊、喝喝茶,不會對公子如何的。還請公子們配合,不要為難小的們。”

方霖沈聲道:“無妨,既然是敘舊,想必是老熟人。”

“老熟人。”徐琇喃喃低語,安城裏能和他們談得上老熟人的可太多了,那麽有錢有品位的,一時半會還真是對不上號。

忽然,方霖拿著黑布走到徐琇身後,動作輕柔地給她系上。

只聽方霖微微躬身在她耳旁道:“沒事,外邊我讓人埋伏著了,一個時辰內沒有信號,就會進來救我們。”

溫熱的氣息惹得她耳垂有些緋紅,她頓時偏開了頭,卻聽方霖輕輕的低笑了聲。

她用手肘抵了抵身後之人,似是警告他別再鬧了。隨後她往前走了兩步,一旁的小荷童很有眼力見的上前扶住她的手。

假山的山洞裏有陣陣風穿堂而過,陰嗖嗖的讓人不得暢快,還帶著悶悶的濕氣,好像不遠處有條流動的河,發出嘩嘩的水聲。

徐琇被小荷童攙扶著,腳步不太輕快。他們沒有朝水聲那邊走,而是拐了個彎。再走兩步就出了假山山洞,瞬間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耳旁還有鶯鶯鳥語,似乎是到了個小花園。

而方霖腳下的路就漫長許多,嘩嘩的流水聲近在耳邊,卻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頭。扶著他走路的壯漢不時喘著粗氣,因為山洞裏的空氣並不通暢。

方霖也有些胸悶,還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慌。

出了假山後,他感覺又走過了幾道游廊,穿過了幾片樹林,壯漢推開了某處的石門,臺階往下幾步,又往上回到了地面。

這個機密之地,真是夠機密的。

可這時攥著他手臂的力道忽然消失,似乎是到了地方。他匆忙摘下蒙眼黑布,刺目的陽光晃得他擡手遮掩,適應了好一會。

這是個不大的院子,有三間廂房,門都緊閉著。雖是陽光大好,明媚春風,可風裏裹挾而來的竟有些奇怪的味道。

方霖暫時不太分辨的出是什麽異味,而且此刻還有個更大的問題——徐琇不見了。

他快步走回院門,卻發現院內已被上鎖。這簡直是一場蓄意的甕中捉鱉!就是這只鱉,他害怕是徐琇。想到此處,他擡腳踹上院門,險些要將那看來並不結實的院門踹破。

他的身後傳來嘎吱一聲,廂房的門被打開。

從廂房裏走出來位與他年歲相仿的白衣男子,只用根白色布條將頭發松垮地綁在身後。

白衣男子穿著寬大的廣袖外袍,看不出用料好壞,腰間也是素凈白布,沒有任何玉佩墜飾,也很難對應身份階層。

遠遠看去身形偏瘦,但又眉目如星、臉龐白凈,給人一種精氣神十足的感覺。

“方少卿腳下留情啊,先前那被你砸壞的賭桌還沒修好呢……”那名白衣男子惋惜地說道,“我自然是不會跟你計較的,但還請方少卿不要因為我不計較,就多次損壞我的物件吶。”

他說話細聲細語的,如果不認真聽用詞,倒也能算得上如沐春風。只是方霖心裏著急,沒工夫理會這人的言外之意。

方霖不悅道:“你是誰?”

“如你所見,我是這間賭坊的老板。”白衣男子稍提衣擺,在茶桌前坐下,“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許言卿。”

那茶桌矮矮的,一看就是室內搬出來的。白衣公子倒是個講究人,在這青磚鋪地、光禿禿的院子裏,還要特地擺張茶桌。只是這茶桌上放著的竟不是茶,而是……酒。

“許言卿?”方霖微微蹙眉,“江南許家?”

許言卿淺淺一笑:“正是。”

“許琇與你是什麽關系?”方霖卻問。

許言卿聞言微挑眉尾,似乎有些驚訝方霖的問話。但他並沒有回答,而是給自己倒了杯酒,晃了晃白玉酒杯,姿態宛如畫中的蘭,高潔典雅又有些嬌氣。

許言卿將酒杯抵在唇邊輕抿,悠悠道:“她是我的家人,我不會傷害她。”

“家人?”方霖怪聲怪氣道,能聽的出來他很不喜歡這稱謂,尤其是從面前這位敵友不明的人嘴裏說出。

“坐吧,想必你有許多疑問。”許言卿將一個空酒杯擺到對面,斟了滿滿一杯,“我現在還有些耐心為你解答。”

方霖目光微轉,猶豫片刻才在許言卿面前坐下。

他在那片刻裏想了許多,許言卿自稱許琇家人,聽語氣還是非常關切的家人,那先前的種種事端卻說不太通。

“廖家村的殺手,陶剛,”他頓了頓,“是你的人。”

“是。”許言卿毫不猶豫道。

方霖沈聲道:“但他曾險些害了許琇。”

許言卿微微一楞,喜怒難分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鷙:“所以我留不得他,不然他不過是失手一次,何至於以命相抵呢?我又不是璠王,不以殺人為樂。”

“你是故意派他去刺殺璠王的,明知璠王身邊高手如雲,還要陶剛一人犯險。”方霖很快就想明白先前的事,嘲道,“真是好手段,何必自愧不如璠王。”

“看來你沒有我想象中的笨。”許言卿左手輕撐起半側的臉,右手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摩挲,“這酒可是淩雲樓的棠花釀,方少卿不嘗嘗嗎?”

方霖垂眸看著杯中略粉的酒,甜甜的味道讓他想起徐琇。

他沈聲道:“你做這一切是為什麽?”

“覆仇。”許言卿誠實道。

“你也是為當年徐家的案子?可是你難道不知許琇回安城也是為這件事嗎?”方霖疑惑地問。

“我並不為徐家的案子。”許言卿輕瞥他一眼,冷哼道,“世人都道許家許佑玩物喪志、敗空家產,落魄狼狽回江南,可誰又知道我家當年才是璠王的第一刀。”

說到此處,許言卿目露狠色,手攥成拳竟將那只白玉杯生生捏碎。

方霖嘲道:“這回你的物件可是你自己弄壞的。”

白玉杯碎成了渣,沾著許言卿手掌的血,如無根之草般飄落在院內的青磚上。

許言卿緩緩道:“當年我爹送給四皇子一副山水畫,璠王就認定我爹是四皇子的人,欺負我家無權無勢,將我全家的生意都掐斷,無可奈何只能回江南。”

“等等。”方霖並不會被許言卿的小故事感動,也無法與對方共情,他冷靜異常反倒聽出了些端倪,“許家和徐家是世交,如果許家才是璠王動的第一刀,那當年一向不爭不搶的徐家被璠王盯上,其實是……因為許家。”

一個令方霖震驚的結論躍然而出——

他驚道:“是許家將徐惠林透露給璠王,所以才能全身而退回江南是麽?!”

許言卿冷笑道:“是與不是,對你來說有何區別?難道還要我提醒你,你爹方涯是璠王手下最得力的一條狗麽。”

方霖蹙眉不悅道:“你放尊重些。”

“尊重?”許言卿好似聽了不得了的笑話,哈哈大笑道,“方少卿真是有趣。”

說罷,許言卿徑直起身,那寬大白袍下伸出只白皙的手臂,竟有著驚人的臂力,一掌掀起面的茶桌,抽出藏在桌下的利劍。

方霖驚險地避開,倒退開幾步,與許言卿拉遠距離。

此刻的他腦海裏有無數條線索在交雜,一條條、一樁樁、一件件最後匯聚成一團線球,拼出四個字。

他沈聲道:“你想殺我。”

先前在廖家村的陶剛是這樣,這次也是故意將徐琇與他分開,引到這個院子裏來也是這樣。

只見許言卿手執長劍卻不未靠近,兩人隔著五六步的距離,方霖聽見對方問:“你聞到了嗎?”

“什麽?”方霖不悅,“你能不能說話敞亮點?”

他最討厭與這種說話藏著掖著的人打交道,更討厭這副好似清純無辜的臉上偶爾還會露出殺意的眼神。

許言卿搖搖頭:“你要找的東西啊。”

方霖這才驚覺,原來最初聞到的異味是火藥!

是那三間屋子!

他頃刻回身,朝最近的一間屋子而去。甫一推開門,裏面大大小小的袋子裏裝著的,果然都是火藥。

這時,屋內早就埋伏好的幾個壯漢一齊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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