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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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七八點的居民樓靜悄悄,只有早起的幾位大媽大叔剛從外面晨練完畢,或者提著大袋小袋買菜歸來。

“泉子!開門!”喬月站在門口拍門,咚咚咚作響:“我知道你在裏面,快給我開門!”

“電話也沒人接。”許林知掛了手機,攤了攤手。

喬月並不覺得意外,如果梁泉也不慎被迷惑,加入了黑袍人,那他現在肯定亦如鼴鼠般躲起來了。

梁泉家是雙門,最外面是一道鐵門,喬月拍在上面哐啷啷地響,很快便有鄰居從自家門縫裏探出個雞窩頭來大罵:“還給不給人睡覺啦!才幾點就吵吵吵!”

“艹!”

揉開了惺忪的雙眼看是個美女後臉色才稍微緩和下來:“你找梁子啊?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說不定死回老家了。”說完打著哈欠又縮回去了。

“會不會真的走了?”許林知把耳朵貼在門上,卻怎麽也聽不到裏面的動靜。

“不會的,”喬月搖頭:“前幾天我還撞到他了。”她走到樓道一側,墻上掛著一個寫著房號的送奶箱。打開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如果他回老家的話那今天的奶誰喝了?”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梁泉再怎麽藏著掖著總是要填飽肚子的。

喬月又拍了一會兒門,見依舊沒人應,便從包裏掏出把隨身小剪刀和符紙,哢嚓哢嚓,十分利索地剪出個小人輪廓來。她沖著黃色的小人吹了吹氣,薄薄的一張紙飄落在地,順著門縫底下滑了進去。

“你這是要幹什麽?”許林知失色,扯了扯她的手臂,低聲說道:“私闖民宅這是犯法的,小心被人看見。”

正說話間,門後一陣窸窣,噠啦一聲,而後嘩啦一串細碎的脆響,門上的掛鏈落了下來。先是木門打開,然後膨脹成常人大小的紙人又把鐵門給開開,這才如同蔫兒了的花朵一般萎了下去,變成該有的尺寸縮回了喬月的手心。

“我哪裏私闖了?”喬月把小紙人收回包中:“我來找朋友,發現他的門不知道為什麽沒關,我擔心他的安危,進去看看,這不算犯法吧?”

她回頭對著許林知皺皺鼻子,好看的笑容讓許林知哭笑不得,這人伶牙俐齒,劍走偏鋒,壓根拿她沒辦法,可自己偏偏又吃這一套,只好心甘情願地當她的“同謀”。

“泉子?”

客廳一片狼藉,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酸腐的餿味。吃了的外賣盒、飲料瓶與零食袋堆積成山,隨處都是,幾乎難以下腳。茶幾上散落著滿桌的煙蒂和灰燼。垃圾堆裏一陣攢動,突然一道黑影竄出,從兩人腳邊飛快擦過——竟是一只雙眼通紅的老鼠。也不知道在這享了多久的福,十分肥碩,油光水滑。

在往裏走,梁泉的臥室房門虛掩著。裏面該是拉上了窗簾,所以很是昏暗,也不知道人在不在。

許林知沖喬月打了個眼色,率先以身探險。他緩緩推開門,手往墻上開關一模一按,燈卻沒有亮起。窗簾厚重,把外面的光線一律隔絕,房間裏的床和桌椅等物只有一個朦朦朧朧的輪廓。

沒人。

“估計是真的像鄰居說的那樣,回老家了吧。”許林知招呼喬月進來,自己則轉身往窗邊走去,想要把窗簾給拉開。

喬月以前曾在夜裏去墓地裏練過膽,荒郊野嶺,無星無月,那才是真正的一團黑,伸手不見五指,視覺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能是依靠耳朵辨認一切風吹草動。因而漸漸她便練就出聽聲辨位的本領。

所以當下除了許林知的腳步聲、呼吸聲之後,靠窗處的一個大衣櫃隱隱的刺啦聲同樣落在了喬月的耳中。

“小心!”幾乎是同時,衣櫃的破門聲和她的提醒聲一起乍起,一道灰影撲向了許林知。許林知跟著喬月闖過不少生死關頭,雖算不上訓練有素,但也有了不少實戰經驗,身子連忙向右一側,雙手順勢將近在咫尺的窗簾嘩啦拉開。

日光照得滿室光華,梁泉攥著把匕首警惕地盯著喬月和許林知兩人。

距離上次相見不過短短數日,但梁泉變得差點讓他們認不出。蓬頭垢面,臉頰兩側凹陷進去,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他身上還穿著那夜集會的那身黑袍,一雙眼睛如同獸類的眼睛般帶著嗜血的欲望。

“泉子?”喬月試探性地喊了他一聲,卻發現梁泉沒有一點反應,只是微微弓著腰盯著自己,手中的匕首隨時待命,一副攻擊前的姿態。

“神志不清,看來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喬月不再客氣,掏出可伸縮的桃木劍接連刺出三劍。招式犀利,逼得梁泉節節敗退。梁泉喪失理智,儼然一副瘋狗的打法,但終究莽撞,又怎麽會是身經百戰的喬月的對手。於是很快便被她敲暈在地。

許林知沒想到梁泉竟是變成現在這樣子,瘋瘋癲癲,六親不認,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是找來一捆繩子將他五花大綁。

喬月:???

“免得他醒來再傷人。”許林知解釋道,手往他腰間纏繞的時候摸到一塊物事。堅硬,修長。他的動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許林知:???

掏出來一看,正是那夜黑袍人手中捧著的雕像,也正是喬月調侃梁泉時的那尊女人像。

喬月拿過來一看,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聖水的滋養,雕像變得更加光彩動人了。唔?這縷縷發絲間怎麽還有隱隱的暗紅?

喬月湊至鼻尖聞了聞,一股熟悉的味道透了出來。

“我兒子手上啊不知道怎麽得多了好多傷疤,你說他會不會是自殘啊?”她想起來尋求幫助的其中一個大媽這樣說過,於是連忙擼起梁泉的袖子,上面果然同樣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有些傷口已經結疤,有些還尚新鮮,如同三兩條粉紅色的肉蟲棲息在手上,仿佛下一刻就會蠕動起來。

“他們這是……用血在供奉這尊雕像?”許林知也反應過來了。他剛才還覺得這雕像精致漂亮,現在卻覺得可怖害怕,就連女人臉上的微笑都帶著一絲瘆人的調調。

喬月點了點頭:“估計正是這日夜的供奉奪去了他們的理智,讓他們變得跟行屍走肉般。”

但是這麽邪門的術法她還是第一次遇見。僅僅是用鮮血澆灌一尊平平無奇的雕像就會把人置於這種地步?

不,應該是那聖水!

鮮血不過是激發聖水發揮作用的引子。這也是為什麽謝秋棠他們要裝模作樣地召集黑袍人聚會,美其名曰是拜聖女恭請聖水,其實不過是讓他們去領各自的催命符罷了。

不過這聖水,又是什麽東西?

喬月將手中的雕像來回摩挲,看了又看,突然福至心靈,這雕像外表看起來沒什麽特別,那為什麽要用聖水和鮮血供奉?莫非不是在供奉雕像本身,而是在豢養藏在雕像裏面的東西?

對,肯定沒錯,絕對是內有乾坤!

喬月越想越激動,連忙招許林知從廚房找來水果刀一看究竟。然而水果刀剛在雕像上劃出一道淺痕,躺在地上的梁泉突然猛烈地抽搐起來。喬月臉色稍變,將信將疑地在小刀上加重了力氣,這下梁泉抽搐得更加厲害,乃至嘴邊滲出了鮮血。

“怎麽會這樣?”

喬月連忙收手,暗恨自己魯莽,沒有想到這一層:“看來長期的供奉已經讓泉子和這雕像合為一體了,雕像受了損傷的話,損傷同樣會報應在泉子的身上。”

“那不是如果雕像碎了的話梁泉也就死了?”許林知既驚又怒,這法子也未免過於歹毒了。梁泉與謝秋棠無冤無仇,卻也遭了這等的罪。

喬月對謝秋棠本談不上什麽愛恨,只不過她屢次觸犯自己底線,過往種種不過是自己應激下的反應,給她些教訓罷了。但當下喬月心頭怒火燒得熾熱,竟是有些後悔上次那三掌沒有下重手,結果她性命。

梁泉是她在這個時代重生遇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她的好朋友,對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喬月的眼前突然浮現出謝秋棠鮮血淋漓,而自己在滿地紅色中仰天長笑的場面,恣睢的快意如同弱電流般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引來一陣陣高/潮。

“喬月,”許林知見喬月楞在原地沒有動靜,喊了喊。見還是沒有動靜便有些慌了,連忙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拍了拍:“喬月,你這是怎麽了?”

“你可別嚇我。”說著哭腔似乎都要出來了。

謝秋棠破碎的臉逐漸渙散,許林知焦急的臉慢慢清晰地顯現在自己眼前。喬月這才發現自己竟是一不留神便被心魔魘住。現在陡然醒悟過來仍舊心跳如雷,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由得生出後怕來。

還好還好,還好有身邊這個人在。她突然不敢想象如果同樣的遭遇發生在許林知身上她該怎麽辦。

喬月握住了他的手,用上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力氣。許林知哪知道喬月在這片刻間竟是經歷如此天人交戰,松了口氣嘲笑道:“你啊你,這種時候都走神,剛才可嚇死我了。”

“怎麽突然握那麽緊?”許林知心底生出一絲絲甜蜜來,喬月難得這麽粘人。

“你是我的福星啊,我可不得握緊點,別不小心給丟了。”喬月借著開玩笑說真心話。許林知很受用,聽得飄飄然,腳底踩棉花似地。

梁泉煞風景地醒來,像是一頭瘋牛般掙紮著,拼命地挪動著身子向許林知的大腿咬去。許林知正沈浸於與喬月的甜言蜜語,突然受了這麽驚嚇,想也沒想,直接抄起一旁的花瓶向梁泉頭上砸去。

哐啷一聲,花瓶碎作八瓣,倒黴的梁泉再次倒地。

“這下慘了,”許林知縮了縮脖子:“你讓他吐血,我讓他頭破,梁泉醒來肯定饒不了我們兩個。”

喬月苦笑:是啊,不過前提是如果他醒得過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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