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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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喬月和許林知從家裏走出,剛拐進昌明巷不多時便看見本該冷清的歸寧堂門口擠了幾個人。

來的人都面熟,是住在附近的大媽,其中有一兩個還來歸寧堂算過命,還有幾個雖然沒怎麽打交道,但是來來往往打過幾次照面,喬月便也記住了。

上次圍攻的人群裏也少不了這幾個人。

許林知顯得格外緊張,他擔心舊事重演,便牽著她的手罩在了身後。骨節分明的手,沁出了點汗。

這樣的場面喬月自然是不放在眼裏,但她由得許林知這樣笨拙地護著自己。

五六個大媽見著人,忙不疊地圍了上來。

“你們想幹嘛!”許林知豎起眉頭怒斥道,他另一只手在身前架起,隔出空間,不讓大媽擠上前來:“你們還要像上次那樣無理取鬧的話我就報警了。”

“別別別,小夥子!”為首穿紅色針線毛衣的大媽被滾水燙了般向後縮了幾步:“你們不要誤會,我們這次不是來鬧事的。”

喬月冷笑地挑了挑眉,不是鬧事的話如此興師動眾,那就說明是有事相求。

果然,紅衣大媽淚眼婆娑地哀求:“喬大師,你一定要幫幫我。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不知道還能找誰了。人人都說你在這方面很厲害,所以你一定要幫幫我。”

其餘幾位也一同附和,哪還有上次尖酸刻薄的嘴臉。

“別搭理這幫人,”許林知牽著喬月如同分開紅海的摩西破開人群,把她往歸寧堂屋裏領。他心裏還有氣:“這些人忘恩負義,之前也不是沒幫過忙,不照樣翻臉不認人。做人還是得自私點好。”

屋裏的小虎聽得了動靜,慢條斯理地踱了出來。它幽綠的雙瞳盯著幾位大媽看,舔了舔亮出鋒利指甲的爪子,不動聲色地威懾著。

雖說它與喬月尚處於單方面的冷戰,但若有人來犯,它也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女人們還是有些忌憚,剛要跨過門檻的腿暗暗收了回去,縮著手杵在門口,警戒又小心的樣子如同大草原上望風的狐獴。

“這個小哥說得太嚴重了,我們……我們上次也是……”紅衣大媽說著似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聲音弱了下去。身旁一個壯實的大媽把話頭接了起來:“哎呀,我們其實也是聽信了傳言。尤其是那些個媒體,把喬大師說的那麽邪乎,我們都是普通人,害怕也是正常的。還希望喬大師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放在心上。”

“對對對,”大家鸚鵡學舌:“都怪網上流傳的這些謠言。”

“其實那天我們幾個只是來看熱鬧來著,並沒有真的想對喬大師怎麽樣。”有人為自己辯解:“我們當時還說喬大師平日裏待人和善,又樂於助人,怎麽可能會是鬼上身呢,肯定是那些人弄錯了。”

得了,開始給我戴高帽了。喬月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看來這幾個人有備而來,不會輕易放棄的。

“說吧,你們找我究竟什麽事?”

一旁的許林知搖搖頭嘆了口氣,從門邊讓開條道來。大媽們見似乎有戲,爭先恐後地湧了進去。

“喬大師,我家兒子最近很不對勁。”“我家那位也是!”“我的女兒好像也神神秘秘,有些古怪。”

大家七嘴八舌,歸寧堂瞬間變得如同喧鬧的菜市場般。小虎不堪其擾,從窗邊竄出,騎上了巷子裏的高墻,倏然間便不見了。

“喵兄,真羨慕你。”許林知望著屋裏的一副亂象,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聽了大半小時,喬月終於理出些脈絡來。原來在場幾位女人的家人都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尋常的現象。

性情大變,沈默寡言,神情木訥,問十句才慢騰騰地回一句;行蹤神秘,常常半夜出門。有大媽曾跟蹤過,然而被發現後甩下最終無果;房門緊閉,把自己鎖在裏面喃喃自語不願出來;有的反映家人似乎在偷偷地拜神,有的反映自己兒子手上無端多了許多傷口。

大媽們軟硬兼施,各種法子都試過,但也沒從家人身上套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只好來尋求喬月的幫助——一定是中邪了!

當科學理性的思維無法解釋這一切的時候,人們往往便會走向另一個方向尋求答案。

喬月將幾人所說的問題記錄下來,說會好好調查清楚便先將眾人打發回家了。

“你不會真的覺得是中邪了吧?”許林知見喬月盯著記事本琢磨,問道。

“那依你所見,你認為是什麽原因?”喬月擡起頭來,眼睛亮晶晶地,一縷頭發從額前恰到好處地垂落。

“他們所說的這些現象並不算罕見,老公出軌可能會半夜三更出門,孩子也有可能會趁著深夜出去跟對象或朋友瘋一把。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便試過淩晨時候翻窗出去跟朋友看日出呢。”

許林知覺得中國家長都有些小題大做了。

“那你怎麽解釋性情大變?”

“誰不會遇上些事呢。”許林知說道:“有可能是在外面遭遇什麽挫折或者變故了,所以性情有所變化。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會把自己所在房間裏,對其他人避而不見。”

“我認為這些媽媽可能習慣了乖巧聽話的子女,一旦他們出現了獨立的、不符合家長傳統觀念標準的自主意識和行為,媽媽們便會視之為異常。但其實這一切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人生成長經歷罷了。”

許林知說的頭頭是道,仿佛在分析一件“家長該如何面對青春期少年”的教育案例。

“但不僅僅是她們的子女,其中一個人的老公也出現了異常。”雖然他說得不無道理,但喬月仍舊覺得這事並沒有那麽表面:“況且一兩個就罷了,現在是六七個人同時出現相似的‘癥狀’,這樣的話就不僅僅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了。”

“當一個巧合重覆多次,它就不再是巧合。”簽字筆在喬月的手中轉了轉,最終篤定地在記事本上落下句號。

“聽你這意思是要接下這單活了?”

“當然。”喬月合上記事本,抻了抻懶腰:“好一段時間沒開張了,有錢不賺,當我是傻子啊。”

許林知見她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知道是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什麽,只問:“那你打算怎麽做?上門去看看?”

不料喬月卻搖了搖頭:“你也聽這些大媽說了,他們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肯出來,就連放在門口的飯菜也是等到無人的時候才開門拿進去的。自己的親人尚且如此,我一個外人貿然上門去,他們肯定也不會乖乖地給我開門。”

“那你要怎麽辦?人都見不到,你怎麽知道他們是撞的什麽邪?”

“我們進不去,但是可以等他們自己走出來啊。”喬月點了點許林知的腦袋,笑罵了句傻瓜。

******

盛海的冬天氣溫尚好,但夜風依舊如同刀子般鋒利,一下一下地剌著臉皮,帶來陣陣鈍痛。

許林知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出來,迎面的寒風刮得他呼吸一窒,於是連忙縮著脖子三步並作兩步,待鉆進汽車,溫熱的暖氣包裹住他身軀的時候他才舒服地舒了口氣:“冷死了。”

他給坐在副駕的喬月遞上一杯熱咖啡,吸了吸感覺不像是自己鼻子的鼻子:“怎麽樣,出來沒?”

喬月見許林知兩頰和鼻尖都凍得有些透紅,便用暖烘烘的雙手捂了捂他的臉:“還沒呢。”

他們兩人在紅衣大媽的樓下一連守了幾夜,她口中不對勁的兒子依舊沒有露過面。

“我看今天啊,依舊是白忙活一場。”許林知緩過神來,脫下大衣,把座椅調成舒適的角度,喝了一大口咖啡後半躺下了。從他這角度望出去,剛好可以看見不遠處那棟居民樓的門口。

“這倒不一定。”

話音剛落沒多久,便見一道人影從門縫裏飄了出來。身形瘦長,披著一件幾乎曳地的大黑長袍,兜著帽,看不清五官。乍瞧上去跟見鬼似地。

人影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見似乎沒什麽異動,才開始往外走去。

“那就是阿傑?”許林知一下子來了精神,彈簧似地彈起,動作利索地調整好座椅,雙手放在方向盤上,蓄勢待放。

“不是他還能是誰?這個時候,這幅打扮。”喬月喝了口咖啡,從側邊的車窗往外探望——漆黑濃郁的夜裏一粒星子也沒有。

一輪滿月高懸。

許林知正要驅車跟蹤,卻被喬月阻止了:“車輛目標太大,很容易被發現。”

她從包裏拎出一個小巧的首飾盒,打開,紅緞面上躺著兩個紙折成的小蟲子,一大一小,但都不過指甲蓋尺寸。

喬月撚起較小的,念念有詞掐了個手訣。那小昆蟲晃晃腦袋支支腳,竟是振振翅膀從車窗飛了出去,不緊不慢墜在阿傑身後不遠處。

“我們也步行。”喬月又用同樣的法子喚醒了另一只稍大的飛蟲:“這是我用術法制的子母蟲,跟著大的,總會找到小的。”

有了這子母蟲的相助,喬月和許林知跟蹤起來事半功倍。不用亦步亦趨,只消遠遠地觀望著便可。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兩人半弓著腰緊緊裹著大衣抵禦著肆虐的寒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想不開在這樣的夜晚出來散步。

阿傑很小心,時不時停下來往四處張望,確認安全了才又繼續往前走去。

不多時,他穿過一扇破舊的鐵門,消失了。

母蟲循著味道飛來,鉆進黑黢黢的洞口,同樣消失不見了。

“還跟嗎?”許林知推開荒廢的鐵門,發現裏面伸手不見五指,有一股土腥味由內往外吹了出來,嗆人口鼻。

喬月突然也有點猶豫,倒不是怕,而是擔心許林知的安危。

正踟躕,不遠處鬼鬼祟祟地又來了兩道飄忽的人影。

喬月有了主意,拉著許林知藏了起來。趁那兩人靠近不備之際,將其敲暈,換上了他們的黑袍。

喬許這才發現,來人臉上還帶了一個兇神惡煞的面具。

“這倒方便。”喬月取下戴在自己臉上:“這樣進去就安全多了。”

兩人裝扮妥當,稍稍放下心來。門後的樓梯在手機燈光的照射下顯得幽深且綿長。喬月和許林知彼此都默不出聲,一前一後地往裏走著。

下了樓梯,地道顯得寬敞起來。再走幾步,兩側便懸了幾盞便攜式的電燈,功率不大,但也看得清楚。

許林知把手機燈光熄了,細細的觀察四周,發現這原來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

地道不長,折了兩個彎通入一個寬敞的大廳——裏面竟是黑壓壓沾滿了戴著各色面具的黑袍人。

喬月不禁生出一絲後怕,如果剛才貿貿然闖進來,肯定會被發現,那樣麻煩可就大了。

大廳有足球場大小,穹頂高懸,四周點綴著幽幽藍光。幢幢黑影靜默著,看不出面貌,看不出喜悲,竟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你說他們這是在幹什麽啊?”許林知覺得有點瘆得慌,壓低了嗓子在喬月耳邊說道。眼前這幅架勢只能讓他聯想到邪/教。

喬月搖搖頭,示意他噤聲。她也不知道這些黑袍人聚在這裏幹什麽,莫非這是某種儀式?祭拜?

心思浮動間,卻見一道道黑影多米諾骨牌般跪下,雙臂伸展,上半身近乎趴了下去。穹頂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扇天窗,月亮的清輝撒了些許進來。飄飄沈沈有如銀色的灰塵。

突然聽得一把女人的聲音響起:“兄弟姐妹們,望月在上,一拜!”

喬月心頭一凜:怎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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