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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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許林知的高喊一起響起的還有喬月的驚呼。

天魔就停在了她的一步之遙。

阻止他繼續前進的是一只手。

一只穿過他胸口、沾滿鮮血的手。

天魔艱難地回頭,發現謝秋棠站在身後,狹長的雙眼陰鷙決絕。她輕嗤一聲,右手迅速抽回,竟是將天魔肉身中的心臟挖了出來。

拳頭大小的一團紅色,砰砰砰地猶在跳動著。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一時不知如何動作。許林知隨後連忙尋了條不那麽陡峭的小道沖了下來,手腳磕磕絆絆也沒在意,第一時間趕到喬月身旁將她抱了起來。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了嗎?”天魔的聲音有些虛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肉身重新再找便是了。”

謝秋棠似乎料到了這種情況,她嘴角揚起,湊至天魔的耳旁說話。於是下一刻,喬月見天魔身體一僵,紅色的眼睛滿是震驚和絕望,嘴裏不斷低喃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這是在騙我,不可能的。”

“不可能!”他突然癲狂地振臂高呼,前所未有的濃烈的戾氣從他體內傾巢而出。

喬月知道不好,正要叫許林知快逃,卻發現從天魔體內一同飛出的還有一點璀璨的金色。那點微不足道的金竟如深不見底的旋渦般將鋪天蓋地的黑色戾氣吸食,不一會兒便一掃而光。

此時他們才看清,那點金色居然是一只指甲蓋大小的飛蟲。

金蟲在半空逡巡一圈,發現戾氣已經再無殘餘,打了個飽嗝,眨眼間便飛走了。

天魔立在原地,身體還保持著振臂的姿勢,仿佛像是一尊不屈服的雕像。洞裏隱晦飄散的光落在他臉上,淚混著血一片狼狽,眼裏是落寞的死灰。他胸前的靈魂碎片也隨著戾氣一同被方才不知名的小蟲給吸食幹凈,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鏈匣。

喬月突然生出不忍之心來。說到底也是曾經疼愛過自己的親師兄,最終落這斯田地,也是讓人不禁痛心疾首的。

許林知卻是不禁松了一口氣,如今天魔已除,那自然喬月便安全了。他低頭去看,卻發現懷裏的人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是昏睡過去。

一旁的丁連川:……誰來看看手斷了的我

******

醒來的時候喬月還以為是深夜。房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她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連骨頭縫都在叫囂著疼痛,仿佛被人麻包袋套頭拖進暗巷亂棍打了一天一夜般。

“你醒了?”被子摩挲出動靜,許林知的聲音響起。喬月這時才從黑暗中辨出輪廓,發現許林知正從床邊支起頭來,一雙眼睛閃著點光。

緊接著便是站起來走動的聲音,然後“滴”一聲輕響,厚重的窗簾緩緩打開,外面濃烈的陽光灑了進來。

喬月這才知道原來此時已是日上三竿。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這是在哪裏?”

話剛出口她心裏便有了答案,房內窗明幾凈,裝飾不多,主色調的黑灰白三色搭配素雅高級。床正對著的不遠處是一客沙發和一張躺椅,視線再往右側延伸便是寬敞的衣帽間。衣帽間半敞開,恰好可以看見一角,裏面的襯衫整齊懸掛著。

視線回收轉向床的左側,從寬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出去便可以看見樓下花園的花架,曇花已經合攏花苞,其他花朵依舊開得稠麗熱烈。

正是許家。正是許林知的房間。

“你家又沒有停直升機的地方。”許林知感受到了喬月的目光,笑著幫她在背後墊了個枕頭,讓她靠得舒服點。

“鐘醫生已經檢查過了,你沒什麽大礙,只是耗力過度,休息幾天便可以了。”

喬月張了張嘴,喉嚨還是幹啞得難受。許林知便將床頭櫃上的溫水遞了上前,她猛地灌了一口。

“丁連川呢?”

“他就比較慘一點,雙手斷了。不過我已經找醫生給他接上了,打上石膏靜養幾個月應該就沒什麽問題。”

喬月這時心裏才好受一點,畢竟丁連川是自己硬拖下水的,要是害了他殘廢的話那自己不是要照顧他一輩子?

幸好幸好。

許林知哪知道她的這點小心思,又告訴她謝秋棠和耿虎生逃了。

逃了就逃了,喬月也不指望斷了手的丁連川和手無縛雞之力的許林知能將那兩人給留下來。不過蒼藍洞發生的事情中有幾處細節困擾著她,讓她難以忘懷。

喬月靠著床頭,環抱著手陷入了思忖。許林知則打電話讓樓下的廚房將備著的熱粥和點心端上來。

“想什麽呢?那麽入神。”許林知坐在了床邊,柔軟的床陷下去一塊,喬月擡起頭說道:“沒想什麽。”

她此時才發現許林知的臉憔悴不少,頭發有些淩亂,眼下鴉羽色的灰沈沈一片,下巴也隱隱地泛著一點鐵青。

也不知道這段時間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

“對不起。”喬月沒頭沒尾來了這麽一句,許林知先是一楞,望著她的眼睛立刻便明白了她在說什麽。

他這時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職業需要嘛,就跟那警察似的,做家屬的不得理解理解嘛。”

喬月本來還想煽情說些什麽,但被許林知的貧嘴給逗樂了,噗嗤笑出了聲,醞釀著的腹稿霎時煙消雲散。但與此同時心頭卻一松——

真好,有這樣的人在身邊真好。

喬月握住了許林知的手。

許林知這些天的確是遭了些罪,尤其是在蒼藍洞的那晚。他跟喬月擁抱的時候雙腿都有些打顫,目送喬月遠去時只覺得肚子一陣痙攣,不得不蹲下身子用拳頭抵著腹部才讓自己好受一點。

喬月進去不過兩三個小時,但對於許林知而言卻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他蹲在地上蹲得腳麻,又站起來來回地踱步。

一顆心被放在熱鍋裏翻來覆去地煎。

——也不知道裏面什麽情況了?

許林知突然希望天魔已經逃走了,不在蒼藍洞裏頭。

——要是喬月出不來怎麽辦?

呸呸呸,他扇了自己一耳光:說的什麽晦氣話。

——喬月幹的事情那麽兇險,此關熬過,以後就讓她別幹了。

但當他看到躺在自己懷裏、沈睡的如同嬰兒般喬月時,他的所有憂慮、所有煩惱都變得不值得一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許林知將手疊放在喬月的上面,輕輕地摩挲著。男人手掌特有的寬厚和略微粗糲感的溫熱包裹著她。喬月將手翻了過來,變成手心對著手心,然後用手指輕輕地在許林知的掌心中滑動,像是在跳一支華爾茲。

“謝謝你。”她輕聲說道。其實喬月也說不清自己想謝他些什麽,謝他一路的照顧?謝他的幫助?謝他包容的愛?還是謝他在看清前途的兇險與荊棘後依舊站在自己的身後?

她不知道,但她總覺得合該要說這麽一句。

兩人的手不知不覺已經十指交纏在一起。

“Oops!看來我進來的不是時候。”房門被推開,許渺渺端著托盤進來。雖口頭上說著不好意思,但臉上分明寫滿了“八卦”二字,一雙眼睛如同X光一樣將床上兩人掃描了遍。

喬月正欲把手抽回去,許林知卻握得更緊,不給她一絲機會。

“你怎麽進來了?”許林知皺著眉頭回頭。

“我聽說喬月醒了,所以上來看看,順道便把廚房的東西端上來。”她把托盤放在床邊的桌上,掐了許林知肩頭一把:“你這什麽表情,難道我進來都不可以!”

喬月偷笑。她聞著花蟹粥的香味,肚子應景地發出幾聲咕咕聲。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

“餓壞了吧。”許渺渺從大碗中盛出一小碗粥遞給許林知:“這是小弟一大早熬的,你快嘗一嘗。”

說完還沖著許林子擠了擠眼,後者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要給喬月餵食。

“我又不是丁連川。”喬月被這活寶姐弟樂得不行,從許林知手中將那碗粥接了過來,自力更生。

這粥熬得綿密,口口滲著蟹肉的香甜。喬月早已餓得不行,一碗下肚又一碗,就著小菜和一些點心,很快便將粥給喝完了。

這時她才感覺渾身有了些氣力,仿佛蔫了的樹苗終於汲取了甘露,重新舒展了枝葉。

許渺渺和許林知兩姐弟在旁邊一臉慈祥,如同老母親看著自家孩子吃嘛嘛香般欣慰。

“吃飽了再睡一會。”許林知將碗筷收拾回托盤,轉身將喬月背後的枕頭拍了拍放平:“醫生說你要多休息。”

“吃飽就睡,你這是在養豬啊。”話雖這麽說,但喬月似乎樂在其中,順從地躺了下來。

許林知端著托盤出門,發現許渺渺還在裏頭瞎轉悠,瞪了她一眼:“許渺渺!病人要睡覺了!”

“哎呀不得了了,直呼我大名了!”許渺渺卷起袖子佯裝要收拾許林知,許林知一手端托盤一手來揪許渺渺離開。兩人推推搡搡,演情景劇般。

“喬月,我先幫你好好收拾他!”

“盡管用力。”

房門合上,喬月笑著沈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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