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寄父

關燈
獨樹村村口有一棵參天巨樹,年歲之久,就連村裏最年長的人都說不出它有幾歲。據說,連村名都是因此樹而起。

“鐘禮,去上學怎麽不跟你的寄父打聲招呼?”鐘盛躲在樹下抽煙,瞅見鐘禮背了個小書包正要往學校跑。

鐘禮穿了一身短衣短褲,襪子一高一低,跑出幾步又無奈地轉了回來,對著村口的那株古樹正正經經地拜了拜:“寄父,我上學去了。”

寄父,顧名思義,便是寄名為父。村口的這棵樹已經不知道活了幾百年了,郁郁蔥蔥,遠望上去宛如遮天蔽日的層層綠雲。村裏人認為此樹有靈,所以都紛紛拜此樹為幹親,祈求得到庇護,健康長大。

鐘禮也不例外,他的寄名帖同村裏其他孩童的一起,貼在了古樹樹幹上,如同給它腰間纏上了條紅絲帶似的。

樹本有靈,多少人曾拜倒在他的樹蔭下,多少人的寄名貼枯了又謝了,多少人的願力一點一滴地隨著那線香滋養了他,竟是使他有了如此山崩地裂的威力。

喬月見那腳下開裂出萬千條裂縫,無數粗如手腕的須根從地底下鉆了出來。周圍的一眾混混哪見過如此陣仗,慌不擇路地要逃,卻不料那根根觸手仿佛長了眼睛似的,或一個橫掃,或高高卷起,不讓一個人逃了去。

西瓜刀、鐵棍、斧頭、雙節棍齊飛。

一條長須向喬月彈射而來,喬月匕首將它削去半截,那長須竟是又見風就長,呼啦啦地又朝著喬月飛甩而去。

“怎麽沒完沒了。”喬月煩躁,眼見著那觸須越來越多地往自己身上招呼,忍不住發牢騷:“真的是能力越大麻煩越大。”

“喬小姐!”秦聲良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從車裏逃了出來,他那輛豪車早已被底下竄出的觸須壓垮鉆毀,飛天女神車標滾落在地。他摔了一跤,身上蹭了些灰,眼鏡也不知掉哪去了,但依舊不見慌張,不愧是混道上的人物。

喬月儼然一副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地削著眼前的觸須,秦聲良沒人搭理也不尷尬,一直跌跌撞撞地要往她那去。他知道,要是當下誰能保他無恙的話,那就只能是眼前這看似嬌弱的女人。

不料為了躲避一條觸須,秦聲良腳下磕絆,又是摔了一跤。更多的觸須蜂擁而上,將秦聲良裹住高高卷至半空。

“喬小姐!快……快救我……”秦聲良聲音裏終於透露出了驚慌,他拼命地掙紮著,但身上的束縛卻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胸腔傳來哢嚓肋骨斷裂的聲音。

“喬小姐!救……救命!”他的一只鞋子掉了下來:“我給……給你錢…..”

喬月逼退近身的長須,望著動靜越來越小的秦聲良,突然想起鐘禮曾說過的那些話,恍了會神。恰在此刻,底下又是竄起一條觸須,直接洞穿他的大腿。

秦聲良痛得清醒過來,右腿鮮血淋漓,滴滴墜落在地。地底的長須像是嘗出了他的味道,揮舞得更加興奮了。

“喬月你這婊/子!你居然見死不救!”他露出原本面目,開始破口謾罵:“這次我若不死,看我怎麽對付你!”

又是一條長須朝他席卷而去,喬月嘆了口氣,提劍追了上去。

“喬小姐……你這是把那什麽鬼東西給解決了?”因為那古樹長須的目標是秦聲良,所以其他人只不過是受了些輕傷,都有驚無險地逃過一劫。助理守著因失血過多暈了過去的秦聲良,雖然已經從工地裏逃了出來,但還是心有餘悸。

“這個可不好解決,我只不過是暫時將它封印起來了。”喬月答道:“這怪須依舊蟄伏在地上,一旦施工動土破壞了禁制的話,它便會卷土重來。”她望著遠處那個染血的樹樁,心裏嘆道: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工地裏早已滿目瘡痍,土地龜裂,或大或小的裂縫四布,不少已經澆築好的地基塌陷開裂,狼藉一片。車輛的殘骸、黃沙泥土、斷裂虬結的樹根、坍塌的鐵皮房、扭曲的鋼筋,現場混亂不堪。

“可是我們還要開發這塊地皮的呀。”助理站了起來,他的鏡框已經碎了一瓣,臉上也掛了彩,急得話裏都帶上了點哭腔:“不能開工的話我們可是要損失幾百個億的呀。”

“是錢重要還是人命重要?”喬月掃了一眼地上的秦聲良:“反正我話放這裏了,你們怎麽做我可管不著。”

遠處救護車的笛聲響起,喬月轉身就走,助理在後面喊叫著讓她留下來再想想辦法。

“我可不敢留下來,你們老板可是說了醒過來要殺我的。我膽小,惜命。”喬月聳了聳肩,踩著一雙長靴離去:“對了,等他醒過來記得提醒他把尾款給結一下。”

******

客廳冷氣開得很足,喬月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身上激起了一層疙瘩,許林知正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自從上次看了《第六感》之後他似乎就對靈異驚悚片上癮了,連著幾天都在看,這會兒又看上《閃靈》了。

“還能不能夠了。”客廳窗簾拉得嚴實,許林知蓋著薄毛毯縮成了一團,看到恐怖的時候就欲蓋擬彰地用毯子遮擋一下視線,喬月忍不住嘲笑他:“明明害怕卻還要看。”

“這才叫刺激,”許林知頭也不偏:“就好像不怎麽能吃辣但偏要吃紅油火鍋一樣,痛並爽共存。不怕鬼還要看鬼片那不就如同滿級選手偏要去挑戰新手模式嗎?那多沒意思。”

喬月竟覺得他說得在理,擦著頭發也坐在另一張小沙發上。雖然隔得有點距離,但許林知還是覺得沐浴後的絲絲香氣在往自己鼻裏鉆,讓他鼻子癢癢的禁不住想打噴嚏。他稍稍偏過頭去,見喬月長發垂落一邊,只能看見一小片側臉在熒光閃爍中忽明忽暗。

嗯,長得的確好看。許林知心裏暗暗蓋章認定,再扭過頭去的時候恰好看見片中那雙胞胎鬼魂乍現,猝不及防地嚇了一驚,懷裏的抱枕都差點落地。

“哈哈哈,”喬月自然沒有錯過他的反應:“就知道你會被嚇到。”

許林知臉上有點燙,嘟囔著:“怎麽你一個女生倒不怕這些鬼鬼怪怪?”說完之後才覺得似乎這是在為自己方才的害怕找回場子。

不過喬月倒沒有在意:“誰說女生一定就是膽小的?”她嗤之以鼻:“電影電視上的鬼魂哪有我平日裏見的可怕?”

“什麽?”

喬月方知自己說漏嘴,連忙改口:“我是說電視上的鬼魂都不可怕,不是血肉模糊就是一驚一乍的,太模式化了。”

許林知還陷在剛才的驚嚇下,聽了沖喬月一抱拳:“佩服佩服,不愧是敢獨自開紙紮鋪的女俠。”

喬月吧嗒吧嗒地趿拉著人字拖進廚房去端許林知泡好的水果,短褲下兩條大長腿晃得許林知眼睛疼。

“最近店鋪怎麽樣?”喬月的聲音在嘩嘩流水聲中飄了出來,她曾經給周圍的孤魂野鬼下過命令,不許它們在她不在的時候去店鋪,以免跟許林知沖撞惹出事端來,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是以有這麽一問。

許林知以為她問的是生意如何,漫不經心地回了句:“還行,待會把訂單給你。”看了幾眼電影畫面,突然想起什麽事,按下暫停,也跑到廚房裏去。

“你不是會看風水嗎?”他倚在門框邊上說道:“我覺得你應該給自己的紙紮鋪看一下。”

喬月從水果盤裏撚了顆殷紅的車厘子放入口中,給了個為什麽這麽說的眼神。許林知在男人的臉面和相信直覺中猶豫了會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這些天我總是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看一樣,背後都毛毛的。”

“咳咳,”他清了清喉嚨,盡量以一種不小題大做的平穩語氣說道:“你這開的又是紙紮鋪,說不定真的就惹上什麽臟東西了。”

喬月失笑,沒想到他直覺還挺敏銳的,但面上還是裝得糊塗:“我看你啊,就是看鬼片看多了,小心臟受不了。”

她從廚房轉了出去,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開了一旁的筆記本,準備消遣一下,一條新聞彈窗蹦了出來。

喬月點開,許林知從身後走過正要再申辯一下,恰好也看到了幾乎占據整個版面的頭條新聞。

“這可真夠大件事的。”許林知說道,據知情人爆料,因為質量工程問題,良城地產在城西的工地出現了地面塌陷等問題,現在已經全面無限期停工,工地也已經被封了起來。報道中還附了幾張偷拍的工地現場的圖片,看得出破壞的確很大。

“沒想到良城地產也有豆腐渣工程。咦,它的董事長不是還來找你看風水了嗎?”

喬月吃著水果囫圇說了句:“這不就是風水不好,所以落了這個下場。”

“那看來你水平也不怎樣嘛。”許林知冷不丁地來了句。

喬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腹黑毒舌嗆了口氣,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改天放個小鬼嚇嚇你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許林知在線卑微:我......我才不怕鬼呢。

喬月:你說的鬼是《鬼馬小精靈》裏的可愛鬼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