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就是因為我企圖借用你的勢力解決周氏危機，你就要這樣對待我嗎？”

“你未免太狠……”

憤怒的男人看起來更現實被人拋棄了的怨婦，怒斥著冉知的無情與狠絕。

冉知笑了，“你以為，我是在報覆你？”聲音不大，語氣依舊淡淡的，但是細細琢磨，還能體會到其中的笑意與一點點的匪夷所思。

周亨生梗著脖子，急速地喘氣，完全沒了平時翩翩公子的模樣，看起來更像是個脾氣暴躁的屠夫。

這回，冉知是真的笑了，那笑容，燦爛到刺眼。

“周亨生，做人不能這麽自戀。”冉知笑著搖搖頭，同時食指擡起，指尖輕擺，“就憑你，還不值得我去報覆。”

周亨生不信，如果不是報覆他，那她為何要費盡心思設了這麽一個局就為了收購周氏？

她就是想要讓他一無所有！

冉知一眼就看出了周亨生心中所想。

其實，說周亨生是情緒內斂，慣會演戲的人，但是冉知從來都將他看得透透的。

不論是曾經他風度翩翩的時候，還是現在歇斯底裏的時候，他的一舉一動，她都知道，甚至他動了什麽心思，她也知道。

就像現在……

“你在想，我分明就是在報覆你，但是嘴上偏偏不承認對不對？”冉知開口道。

周亨生咬緊牙關不做聲，卻是默認了。

“那你說說，我為什麽要報覆你？”冉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一身狼狽的周亨生。

“因為你覺得我欺騙了你的感情。”周亨生啞聲道。

冉知好脾氣地跟他解釋，“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弄清楚。你我之間，沒有感情這一說。”

周亨生聞言，嗤笑一聲，似是在笑話冉知死要面子不敢承認。

冉知倒也不著急，“那你說，我是怎麽報覆你的？”

“你明知道我最看重的就是周氏，所以才借機收購了周氏將它從我手中奪走！”

周亨生現在根本沒有再想過要顧及什麽顏面一類的東西，反正已經夠狼狽了！他在冉知面前，根本沒有顏面可言了！

“收購周氏，我們走的都是正規的流程，可曾讓你吃虧半分？”

冉知的右手，又開始輕輕敲擊桌面了。

先是小指，然後無名指、中指、食指，同樣的順序，一遍又一遍，大拇指一直懶懶地半搭在桌面上，敲擊產生的“嗒嗒嗒嗒”的聲音讓周亨生的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對於冉知的問題，他回答不上來。

在收購周氏這件事情上，冉知自然是沒有讓周亨生吃虧的，說了在商言商，她用市場該有的價格買了一個周氏，周亨生拿了錢，還有什麽話好說？

只是，周家原以為冉知會嫁給周亨生，周氏依舊是周家的周氏罷了，現在這算盤是打了水漂了。

這樣的話，周亨生能說嗎？

自然是不能的。

“周氏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可是，對我而言，是我所有的心血！”周亨生的額頭上，都可以看到一跳一跳的青筋了。

“是你要來招惹我的。”冉知冷笑，“還不允許我收點利息？”

許是冉知的表情難得的生動，給了周亨生一種錯覺。

“冉知，你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但是我卻騙了你而生氣？所以才要這樣對我？”周亨生的聲音溫柔得膩人。

“噠”，四根手指同時落在桌上，聲音比剛才大許多。

饒是冉知，此刻的臉色也有些變了。

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或者說，是真無恥？還是，真真無恥？

腦子被水泡了吧！

冉知的腦子裏忽然響起了顧颯的聲音，她頗為讚同。

“冉知，我還是愛你的，真的，曾經是，現在是，以後也一直會是！你不要因為一些小誤會就這樣賭氣……”

“周亨生，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剛才的話？”

冉知不耐地打斷了他顛三倒四的話語。

“別跟我提曾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時候追我是沖著我冉家的背景來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離開我，是因為接受了我家人給你條件？”

“不要再滿口胡話了，聽著惡心。”

周亨生終於消停了，他楞楞地看著冉知，一臉茫然失措，好像消化不了她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你……早就知道了？”他顫抖著問道。

“一直都知道。”冉知漫不經心地回答。

“那為什麽……為什麽……”周亨生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嗓子還是幹啞得生疼生疼的，每說一個字都是一次折磨。

為什麽冉知從來都沒有問過他？為什麽冉知還願意跟他交往？

“因為好奇。”冉知淡淡地出聲。

“一開始是好奇你能為了錢做到什麽樣的地步。”

“後來發現你真的很有演戲天賦。”

“體貼入微，關懷備至，要保持這樣的形象，你肯定花了很大的功夫。”

“你是怎樣做到對一個你不愛的人滿臉愛意的呢？”

“生活本來就無趣，既然有人願意演戲，那為什麽不可以在一旁看看呢？”

“這不可能……”周亨生的聲音晦澀，打斷了冉知。

冉知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沒什麽不可能的。”

“你怎麽可能知道我為了什麽接近你？！你不可能知道！”周亨生暴躁地吼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人像耍猴一樣，看了那麽多年……

特別是，那個人還是一直以來，他以為逃不出他編織的情網的冉知。

“為什麽不可能？”冉知看著他抓狂的模樣，虛心求教。

“我接近你出於什麽目的，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周亨生也顧不得別的了，他只覺得丟人至極，他一定不能讓冉知的話成為現實，否則，這麽多年來，他根本就是一個活著的悲劇。

得意洋洋的小醜啊，可不就是個悲劇？

冉知覺得有點無聊了，忽然沒有心情再跟他繼續說下去，她坐直了身體，直視著周亨生的眼睛。

這雙曾經滿是陽光般溫柔的眼睛裏，此時只剩下焦躁與不堪了。

冉知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我有眼睛，我會看。”

是了，冉知從來都是聰明的，她從前不說，不是因為她沒看破，只是因為覺得生活太無聊，看破不說破。

畢竟說破了很多事情，就沒有意思了。

周亨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冉知卻沒有心情再跟他打啞迷了。

“我答應跟你在一起，是因為覺得你很會演戲，想要知道，你最後要怎樣獲得你想要的東西。”

“我也知道當初你為什麽會離開。”她偏頭，目光從周亨生的臉上掠過，他有些緊張，肌肉緊繃。

“我爸媽讓人去找過你吧？給你開了什麽條件？給了你一個足以讓周氏崛起的項目？然後威脅了幾句如果你不和我分手就讓周家永遠無法在商界立足？”

看到周亨生猛然捏緊的拳頭，冉知一聲輕笑，“我都知道，所以，當你再次抱著同樣的目的而來，還口口聲聲說著忘不了我們曾經的感情的時候，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我在想，怎麽會有這麽齷齪無恥的人呢？”

“同時，我的好奇心又犯了。一個人，可以齷齪無恥到何種地步？”

“這就是為什麽，我容忍你在我面前蹦噠了這些時日。”

周亨生頹然地松開手，沒來由地一陣腿軟，差點摔倒在地。

她，早就知道了。

一開始就知道。

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加可笑的呢？周亨生想，恐怕沒有了，也不會再有。

“冉知。”周亨生猝然苦笑，“如果我說，我確實喜歡你，你會不會相信？”

苦澀的味道從字裏行間一點一點傳遞出來，周亨生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足尖，眼睛裏卻什麽也沒有。

“那個時候，我爸媽告訴我，學校裏那個叫冉知的女孩子，來頭很大，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冉家的孩子。”

冉知的眉頭微微一動，還是耐心地任他繼續講下去。

“於我而已，我只是聽說過冉家財勢滔天，具體有錢到了什麽地步，卻是我想象不到的。”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要接近你。”

“接近你然後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隱隱地感覺到，接近你會有好處。”

“其實那時候我是真的有些喜歡你的。”

“你跟我以為的有錢人家的孩子不一樣，你那麽低調，那麽特別。”

“我喜歡你，可有時候，我又討厭你。”

“在我眼中十分珍貴的東西，你總是看不上眼，可你又不說，禮貌地稱讚，點到即止，沒有人看得出來你在想什麽。”

“在你跟前，我總會覺得自卑，因為你看人的眼光，甚至是帶著壓迫感的。雖然說我是你男朋友，可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有多喜歡我，頂多，只是你對我比對其他男生多一點容忍多一點耐心罷了。”

“哈，那時候我還以為是因為你性格就那樣冷漠，所以表達感情也總是含蓄的。”

“今天才知道，你是真的冷漠。”

周亨生輕輕搖頭。

“你看，你們一家都那麽高傲，自帶一種高人一等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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