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禁藥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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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之後, 兩人又短暫分開。

下次見面,可能就是擊劍比賽的時候。奧運會第7個比賽日。

然而江識野沒想到,他第二天就又看到岑肆了。

以始料未及的方式。

他這晚睡得很好, 夢裏還有不滅的奧運聖火,岑肆說什麽“我對你的愛就像這聖火”,這麽油的話,卻讓江識野不願醒來,睜眼都是中午。

他回味了一把, 才念念不舍下床, 手欲拉窗簾。

手機響起。

竟是鄒孟原。

之前已經打了好幾通。

江識野懶洋洋地按下接聽、免提,就聽到鄒孟原慌張地說:“小野, 阿肆出事了!”

他瞬間清醒了:“怎麽了?”

“剛藥檢結果出來, 他呈陽性。”鄒孟原語氣沈重。

江識野拉窗簾的手停住。

他太清楚這話的意思, 陽性就是不合格, 深深皺起眉來:“……興奮劑?”

“嗯, 提供的A樣裏含有哌替啶的藥物成分,應該是他平常吃的那兩種藥裏含有這……”

窗簾拉了一半,很窄的一道陽光從江識野額角滑下, 臉全部埋入陰影, 深沈不解。

他懵了一會兒, 才冷靜地開口:“哌替啶一直都是運動員的禁藥, 你我都知道, 岑肆不可能不知道。況且, 就算他不清楚自己吃的藥裏就含有這個成分, 他隊醫也會謹慎把控才對。他吃藥這麽多年了, 以前賽前賽後檢查怎麽都沒事兒?”

太不合理了。

“我也不太清楚。據說是奧運會規格最高,國際奧委會還用了什麽新的光譜方法分析樣本, 技術革新了才檢測出來的。”

那就更奇怪了,江識野沈聲嘀咕:“所以是含量很少?”

“對,其實檢驗的樣本數量和阿肆體內所含的數量都有爭議,國擊隊已經在向國際體育仲裁法庭上訴了。但現在的問題就是,他吃藥的事兒其他對手都清楚,小野你也知道,一直都是有爭議的。”

重病運動員能回歸到世界頂級的運動水平,還沒什麽禁藥興奮劑的輔助,聽起來太離譜,“好幾個國家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一直在聯合上訴鬧,說必須展開調查。阿肆的藥肯定也要被拿去送檢,如果真有哌替啶成分,別說之前的榮譽都會沒收,現在的奧運會……”

“也不應該參加?”江識野諷刺地哼一聲。

他算是明白了。

什麽質疑興奮劑,都是解決對手的下三濫手段而已。

如果能用場外原因就搞掉一個,那是最省事兒的。

“嗯。好在今年我們是東道主,還是有些優勢,現在消息也還壓著,各方都在爭取。早上阿肆自己去談了,後面結果是……”

“是什麽?”

“和奧組委各退一步,他說他沒時間浪費在檢查、聽證會上面,以前的榮譽要沒收就沒收,但奧運會的擊劍比賽不是還有一周嗎,既然質疑他的藥裏有興奮劑,那他這一周幹脆不吃藥了。”

陽光刺眼到紮心,窗簾猛被緊緊拉緊,江識野背過身來,一直冷靜的聲音突然有些慌:“哥,那是他治病救命的藥。”

“我知道啊,小野,我知道。”鄒孟原也嘆了口氣,“這是他自己想的辦法,你快勸勸他吧。”

鄒孟原的電話掛後,羅霖馬上又撥來了一個。

江識野立馬接聽:“嫂嫂?”

“小野,你在哪兒呢?我給你發個地址,你快過來。”羅霖語氣焦急,背後是遮不住的爭吵聲音,“你知道有選手質疑四仔吃的藥含有——”

“我知道,然後他就不打算吃了。”

“嗯,你哥不讓四仔參加比賽了,所以現在四仔和他吵起來了,你來勸勸吧。”

江識野緊緊咬著下嘴唇。

都讓他勸。

可是能怎麽勸呢?

這不只是藥物裏是否有哌替啶的問題,而是岑肆一直都在服用這個藥的問題,若真蓋棺定論,他八年成績包括奧運資格都是要作廢的。

江識野知道岑肆被陷害了,之前一直相安無事,偏偏奧運會這個當口。可是哪怕岑家或者國家神通廣大,用一天檢測出藥裏其實沒有興奮劑,也不能立馬證明之前的沒有,這要調查起來要走很多流程,好幾個國際機構都得參與,七天完全來不及。

要不不吃藥繼續參加這屆奧運會,那是作死;要不就……沈冤得雪後參加下一屆?

那也會讓岑肆崩潰。

江識野焦躁地撓著頭發。

岑肆他們在岑揚的一個公寓套房裏。江識野到時最激烈的爭吵部分已經停止了,但氣氛仍然窒息。

岑揚靠窗低頭抽著煙,岑肆站在他旁邊,看到江識野後也只是目光淡淡一停,又望向岑揚。

他語氣變緩了些:“哥,你放心,我現在身體已經很好了,其實我之前有時候就忘了吃藥,也沒事兒。”

“那你有連續一周沒吃嗎,還是高強度運動的情況下?”岑揚冷聲。

“沒有,但我對自己有數。”

“你有個屁數!”岑揚怒喝一聲,“20歲你在匈牙利也是說有數,然後呢?你在icu躺了一個月!現在你還在這說,岑肆你都快三十歲了,怎麽還是像個小孩兒?”

“就因為我不是小孩兒了我絕對不會再放棄一次了!”岑肆也放大了音量,拳頭握緊。“哥,你不信去問祁老頭,這藥對我真沒以前那麽重要了,我練了這麽多年體育,身體沒你想象的那麽差了。”

“你身體不差當年怎麽快死了?”岑揚說話毫不留情面。

“那我又是這麽活過來的?”岑肆反駁,語氣激動,“我生病是因為我從小身體差嗎?這種中彩票的事兒誰能控制?但我活下來僅僅是運氣嗎?凱倫斯教授不是給你說過,我如果不是身體素質好,第一次手術都下不來。”

“就因為如此,岑肆,”岑揚擡高音量,又突然降下。

他軟了聲調,望著窗,尼|古丁裹著沈沙的嗓,“我怕了。”

岑肆話口猛頓。

“我真怕了。”岑揚輕聲說,“當年的事兒我不想再經歷一次,更不想看你再經歷一次。老實說,我一直都不想讓你再練擊劍,我寧願你每天坐著躺著養老。是,你現在看上去是很健康很強壯,你偶爾停兩天藥也沒什麽影響,但這就能讓人放心嗎。你不應該瞎折騰了,為著一個奧運會,我不敢賭也不敢冒險了。”

“為什麽不敢賭,哥,你相信我……”

岑揚打斷:“就因為我是你哥。”

情緒因為這個稱謂漲到頂點,岑肆嘴唇顫抖,再也發不了聲。

比起岑放,岑肆一直都更聽他哥的話,雖然小時候他們總是打架,岑揚叛逆的年齡是岑肆淘氣的年齡,但岑肆叛逆的年齡是他們失去母親的年齡。

陳醉去世時岑肆還沒滿16,他的生活如此簡單順遂,喪母是無法承擔的噩耗,一直不能走出來。

最後卻是因為岑揚的一句話和解堅強了。

即便岑揚也只是拍了下他的肩,對他只說了四個字:“像個男人。”

那時他也才21歲而已,岑肆卻覺得他比自己年長好多。他和岑揚朝夕相處,卻猛然明白從小到大他倆都不一樣,自己一直像個天真小孩兒,何嘗不是他哥總能獨當一面的“惡果”。

岑肆深呼吸了一口氣:“我知道的,哥,可是我想賭。你知道我等現在等了多久。你不是一直就想讓我成為這樣的人嗎,你這麽拼,你說我比你好,不就是希望我能成為這種……能按照自己意願活著的人嗎。”

手指輕顫,煙灰簌簌掉下差點兒燙到岑揚的手指。

他是長子。小時候總會有人問岑肆長大後想幹什麽,卻沒人問岑揚。

誰都知道他是必須要繼承家業的,他也確實是個好苗子。

但他其實也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也有自己想過的未選擇的人生,只是無人知曉。他有很多被動,所以對於弟弟的主動,他都羨慕、欣賞,以及保護。

他笑了笑,“四仔,這是個健康層面的話題,別轉移到什麽人生雞湯那兒去。你按照自己意願吃喝拉撒,和你不按意願生老病死,兩者不沖突。”

“……”岑肆暗罵一聲靠。

他說不過他哥了,幹脆拉長語調:“岑揚同志,我身體真挺好的,比你都好多了。你去問祁老頭嘛,這他媽都六七年了,你怎麽就不信我呢?”

“嗯,我就是不信。我知道你等奧運會很久了,但身體是最重要的。你別那麽自私,就算不為了我,為了小野——”

“那要不江識野來做決定吧。”

本沈浸在兄友弟恭場面的江識野:?

兄弟倆轉頭看著他,岑肆說:“僵屍,如果你擔心我身體,不願我比,我就不比了。”

“如果你相信我,”他又瞟岑揚一眼,“那別人都攔不了我。”

四下寂靜,江識野與岑肆對視著,岑肆面無表情,他也毫無表情。

然後眼底情緒沈浮,無聲勝有聲。

江識野21歲恢覆的記憶來了個七年之癢,攪亂他的腦海。

他想想起他在病床前的痛苦,卻只想起他迷糊間問奧運會是否開始;他想想起自己害怕失去他的擔憂崩潰,卻只想起體校講奧運會的意義,是夢想巔峰,是團結人類,是和平年代的戰爭,是岑肆八年前的遺憾和如今的咫尺之遙。

他忍不住無奈地輕笑了下,心想自己果然是喜歡了個自私鬼,毫不留情地把責任推給了他,好像讓他來為他賭註人生的牌局,殊不知只是利用他早就看過他扔命運骰子的孤註一擲,明白他也不願錯過他的臨門一腳。他們同心同意。

他久不回答,羅霖輕輕拉了下他,小聲道:“太好了小野,果然還是只有你能勸四仔……”

江識野閉上眼,把岑肆輕輕揚起的嘴角一並閉上:“哥,嫂嫂,我們還是相信他吧。”

羅霖花容失色。

岑揚面不改色。

“他如果又不爭氣地病了,這次我自掛東南枝,保證比他先進醫院。”江識野睜開眼如此說道,瞪岑肆一眼,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後者拋來一個飛吻。

作者有話要說:

只有最後一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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