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Verse.換個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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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是什麽意思?”江識野問。

岑揚笑了一下, 皮笑肉不笑地,類是而非道:“因為我們也不確定以後的事,不是嗎?”

啥啊……

江識野喜歡岑肆的說話風格, 要麽不說,要麽就直接。

岑揚這種模棱兩可的話術真讓人煩躁。

於是他選擇直接一點兒:

“半年後,他會怎樣?”

岑揚看了他一眼,又笑了,過來拍了下他肩膀。

“小野你放心, 是之前定的四仔手術時間而已。我們想等他過了生日後再做。”

生日?

這麽一說, 岑肆生日確實差不多是半年後,1月14日。

江識野還是第一天錄節目時無意記住這個日期的, 那個尷尬死人的語音播報。他生日是情人節, 敏銳地發現自己比岑肆恰好小一個月, 這讓他相當意外。

自我感覺比岑肆成熟很多。

什麽手術非要拖到生日後再做?

“他到底生了什麽病?”

岑揚沈默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沒聽見, 嘴角繃緊,轉著自己的腕表,轉了一會兒才轉移話題:“我聽說你和VEC簽約了?”

“……還沒。”江識野搖頭, “只是有個機會。”

“這樣。”岑揚頷首, “小野, 我問你個問題。”

“嗯。”

“你覺得一個男人, 愛情最重要還是事業最重要?”

嗯?

江識野的腦子飛速運轉。

當戀人的親人突然問這麽個問題。

送命題啊……他該怎麽回答?

“……都重要吧。”他說。

岑揚笑了聲:“還是事業更重要。”

“……噢。”

果然是叫總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不要為了四仔浪費自己。”岑揚突然意味深長, “人都是優先考慮自己的, 以前四仔是這樣, 其實你也應該這樣。”

“實話說, 我不是為你好,我只是不願我弟弟負擔那麽重而已, 他已經病成這樣了,我不想看見重蹈覆轍。”

岑揚再和柚姐阿浪囑咐了幾句就走了,江識野迷迷瞪瞪地,睡前還是爬上了岑肆的床。

岑肆睡得深,卻不實,翻來覆去,時不時就要不安穩地動彈一下。

江識野拉過他的手,看了他一會兒。

總算是理解這人為啥不願意和自己睡覺了。

就像房車那晚,若他在旁邊,這人就得繃著,也絕對不會在喝藥的時候說出“我難受”。

江識野覺得岑揚奇怪,岑肆也奇怪,從某方面來說這人還把自己當外人——那麽急急忙忙地同意告白,卻根本還沒準備好坦誠自己。

他離開房間,終究沒在他旁邊躺下。

結果第二天一睜眼還是看到岑肆的臉。

他差點兒以為自己夢游了。

“睡得好嗎。”岑肆掛著笑問他。

他的姿勢很奇怪,側躺在客房的床上,一手撐著額角,另一只手伸長,伸長到——

江識野的枕頭上。

江識野也側躺埋在枕頭裏,岑肆手背剛好抵著他鼻子。

這是……

“你好喜歡聞我。”岑肆語氣不掩嘚瑟。

“……”

江識野立馬翻個身,背對著他。

岑肆又把他扒過來:“好吧,是我手好喜歡你鼻子,自己飛過來的。”

江識野瞪他一眼。

岑肆懶懶散散地笑,收手躺好,又微微張開,把江識野往自己懷裏拽了下,說了句:“我昨晚不太舒服。”

他沒說別的。江識野明白他是在解釋。

雖然也沒啥意義,但只言片語落在清晨,就成了一個願說,一個願聽。

“有多不舒服。”他在他懷裏問,徹底從睡懵裏清醒過來,聲音慵懶又輕啞,像狗尾巴草逗弄耳朵。

岑肆沒說話。

江識野又問:“你到底得了什麽病?”

“白血病。”岑肆淡淡回答。

江識野臉刷得一下白了:“真的?”

岑肆又笑了:“逗你呢,電視劇看多了?”他刮著江識野的鼻梁,“我得了帥哥通病。”

“……”江識野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坐直在床上,神情嚴肅:“我沒開玩笑。你——”

岑肆食指伸過去,堵住他的嘴:“我知道。僵屍,沒讓你和絕癥患者談戀愛。”

“但這玩意兒就像痔瘡,你不能指望他說出去吧,肯定得割了之後啊。”

“……”

江識野認輸了。

岑肆不想說。

他也說不過他。

岑肆要去一趟醫院,江識野先聯系陳征去VEC錄歌。

約定的是九點,江識野提前半個小時在VEC大門等著。它很大,獨享一棟樓。門外還總蹲守著鍥而不舍的粉絲和站姐。進出的人也多是呈“眾星捧月”的團隊狀,腳步匆匆的,收獲歡呼目光無數,帶著頂級娛樂公司的高傲光環。

江識野形單影只的,又很茫然,看上去宛如某個巨星的私生飯。

等到九點二十分,陳征還不來。

九點半,日理萬機的他終於來了個電話,說臨時發生了點兒事,暫時來不了了。

但他已聯系工作人員來接應。

十點,工作人員終於下來,帶著他上樓。

這工作人員非常冷淡,表情甚至有點兇。

他平常見到的大咖位明星多了去了,哪兒會在意一個憑空冒出來唱網劇宣傳曲的素人。就因為接這素人他還錯過了某女星樓下的活動,正憤憤不平著呢。

於是他把江識野帶到錄音棚就急著去追星了。

“錄音師來了你就可以進去,可能就十點半左右。主要是我們這兒的藝人都是自己帶團隊自助錄音。”工作人員一副讓他自生自滅的語氣,“你沒錄過是嗎?”

江識野說錄過,但“有人幫忙。”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沒事啊,你待會兒等錄音師來吧,錄完了你再聯系陳征,我帶你去簽合同。”

“好,謝謝。”江識野說。工作人員沒做反應,轉身就走了。

他走後,江識野就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到一個小沙發的角落,隔著玻璃看自己的樣子,心裏泛起一點淡淡的惆悵勁兒。

就一點。

畢竟確定自己唱網劇宣傳曲時,他還挺飄的。進了VEC大門才知道自己有多土,多孤立無援。

在論資排輩、看咖下菜的娛樂公司,他的身份和純粉絲差不多。

他打開手機,想給岑肆發消息,剛好岑肆打電話過來,問他錄得順利嗎。

“還沒錄。”江識野語氣平靜地回答,穿著回力鞋的腳卻無意識地點著亂序的節拍。

“還沒錄?不是約的九點嗎?”

“出了點事,不過快了。”

“我也快了,馬上來找你。”岑肆說。

回力鞋的節拍停了。江識野握緊手機。

“好。”

快到十一點半時,終於來了名錄音師。

他要和善很多,讓江識野可以做做準備開開嗓了,他調試設備。

江識野去接了杯水,還沒喝完,又來了一大批人,吵吵嚷嚷的,打扮都很潮。

江識野知道他們,是VEC才推出的一個男團。

“小方,”說話的是該男團的音樂指導,“用下這個棚,我們錄兩首歌。”

“現在?”錄音師小方皺眉,“這會兒預訂給別人了。”

“誰?”

小方走出來,指了指江識野:“他要錄一首宣傳曲。”

一串兒打量的目光都向江識野投來。

江識野下意識偏頭避開。

嘀咕聲響起。

“啊我認識他,這不是岑肆綜藝裏那個按頭的嗎……”

“哦哦你是說和岑肆還有CP粉的那個?”

“怎麽來唱宣傳曲了?公司簽了他?”

“咳咳!”經紀人咳嗽了兩聲,把聲音止住。

他沒看江識野,就對小方說,“先讓我們錄吧,我們急。等一個素人錄完不知道還有多久。”

“其他棚呢?”小方問。

“其他棚也有人啊,我們不可能去申請用一號棚吧。”

一號棚是VEC配置最豪華的錄音棚,一般不開。簡單地說,只給頂流的重點項目用。

“羅哥,要不我們還是等等吧,先來後到。”男團成員裏的一個白毛說。

叫羅哥的經紀人瞪他一眼:“今天不錄又拖到明天?你們看下通告還來得及嗎?宣傳曲什麽時候不能錄,你等一個業餘的要等多久?小方,咱這歌和那個團綜配套的,總得一起上線吧。你看看夏總的通知……”羅哥給小方滑開手機屏幕小方沈默了會兒,最終只得對江識野說:“那你等等可以嗎?”

又是一串兒打量的目光投來。

江識野揉了下後頸。

他人微言輕,也沒什麽拒絕的資本,看了眼氣焰輕慢的羅哥,說行。

於是男團去錄歌了。

他們有專人錄,也不需要小方幫忙。

小方便帶著江識野出去,兩人並肩靠著墻:“去吸煙室嗎?”

江識野搖頭:“我不抽煙。”

“這樣。”小方笑了下,“主要是你可能要等很久了,他們人多,很麻煩的。”

“嗯。”

“你是陳征找過來的對嗎?”

“嗯。”

“他來了也得給After9讓位,才出道嘛,VEC的錄音棚又打擠,你別生氣。”

“沒。”

“其實你長得挺帥的。”小方說,“你看到After9的顏擔沒,我覺得還沒你帥。但你是不是不怎麽打扮啊?穿得好樸素。”

“……”樸素嗎?

江識野自覺自己穿得很正常,只是和VEC成群結隊的潮人相比,確實太正常了。又不是名牌。

“我其實在微博看過你唱歌的視頻,但這是不夠的。藝人是要包裝的,尤其是歌手啊這些。”小方說,“你肯定不想只唱宣傳曲吧,還是想簽約吧?”

“嗯。”

“你氣質太含蓄了,明明有張明星臉,卻沒有明星範兒。”

江識野笑了下,越是直接的話他反而聽得越舒坦:“什麽叫明星範兒?”

“比如剛剛那些人……算了你不熟,比如說和你一起錄綜藝的岑肆,我和他也有過幾面之緣,感覺他就挺有明星範兒的,很大牌。”

這話江識野深有同感。

其實岑肆現在還好。在體校的時候他才覺得這人——沒有體育巨星的實力就已經有體育巨星的做派,挺囂張討打的。

這大概和他生活的環境有關,骨子裏的自信。

現在反而收斂了。

這麽一想,自己要是有18歲的岑肆一半張揚就好了。

至少舉手投足間不會這麽讓人瞧不起。

說大牌大牌到,他們剛聊到這,岑肆戴著個鴨舌帽插著兜竟就來了。

看到並排站著的兩人,他開口第一句——

“你們在這撒尿呢?”

“……”

好粗魯的大牌。

“怎麽沒去錄歌?”

“After9的人插隊了。”小方回答。

岑肆微皺眉,掃了江識野一眼。

後者望著他,自認為沒什麽表情。但眼睛黑黑亮亮的。

看著相當無辜。

於是岑肆走進錄音室裏,拍了下旁聽的羅哥的肩膀。

“啊呀阿肆,你怎麽來這了!”羅哥一副迎接稀客的表情。

“我陪他。”岑肆下巴朝江識野一指,大大方方地承認。

“羅哥新帶的這個團很忙啊?”

“不忙不忙。”羅哥說,眼神在岑肆和江識野兩張臉上轉,“阿肆你和他……”

“我老同學,羅哥沒看過我綜藝吧。”岑肆笑得挺瘆人,“也沒給我同學個面子。”

羅哥一驚,眼睛瞪圓,忙道歉:“啊呀沒有沒有是我沒有眼力見,你知道咱這這團也是才出道,啊呀不好意思啊,那我讓他們出來……”

“沒事。”岑肆又笑,“你錄吧,我就給你說一下。我帶他去另一個棚錄。”

“啊好好好,不好意思啊阿肆。”

“沒事兒。”岑肆又拍了下他的肩,拍得人心驚膽戰。

接著他又把江識野拉出去,問:“那個陳征呢?”

“他有事。”

“電話給我,我給他打。”

十分鐘後,陳征就屁顛屁顛地跑回來了。

帶的不是唱宣傳曲的合同,直接變成了簽約藝人的合同。

十五分鐘後,那個久未開過的1號錄音棚也敞開了。

江識野驚呆了。

錄歌時,他楞楞地看著玻璃窗外抱著胸跟著聽的人。

這人哪兒像是VEC簽的藝人啊……

簡直是VEC供著的爺啊……

“VEC,不會是你家開的吧。”錄完後,一個私密空間裏,江識野問爺。

“那倒沒有。”岑肆聳肩。

江識野松了口氣。

“是我大伯收購的。”

江識野氣喘不勻了。

“早知道你想進VEC,直接給我說就行了。何必這麽多彎彎繞繞。”

江識野心梗了。

“不……我還是想靠我自己。”

雖然最後還是靠的你。

岑肆笑了聲,親了他一下:“明白。”

和三年前一樣。

江識野被親得耳朵紅,撓了撓腦袋,突然問:“你覺得我樸素嗎?”

岑肆端詳著他,一副觀賞畫作的表情:“不啊。”

“陳征說我得換個造型拍照,那個錄音師也說我太樸素了。”

岑肆疑惑,直男審美的模樣:“換啥?你想嗎。”

江識野點頭。

他也想稍微張揚一點,稍微配得上這位爺一點。

於是這天晚上,岑肆宛如看到了一個珍稀瀕危動物,相當稀奇地摸來摸去:先摸江識野的頭發:

“寸頭誒。”

又摸江識野右邊的眉骨:

“斷眉誒。”

最後摸脖頸上的小火焰:

“紋身誒。”

“……紋身貼。”江識野糾正。

岑肆撇了下嘴:“挺有巨星像的,只是……”

江識野看他不太滿意,內心惶恐:“只是什麽?”

“只是一點兒都不像個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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