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Verse.不同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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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爛的六月夜晚。

江識野第一次發現。

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麽笨嘴拙舌。

笨嘴, 和拙舌。

至少經岑肆一點撥,他這人生中第一次接吻,還是如此纏綿的一個吻, 好像,嗯。

就還挺靈活的。

江識野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是如此,還是因為自己的的濾鏡,覺得和岑肆接吻就像踩著巴赫的平均律,雖說他有些霸道, 宛如侵占的音符, 裹著溫熱呼吸的裝飾音,但推拉纏繞胸腹相貼間,就是很合拍。

但合了一會兒他舌頭又趕不上這節拍了, 這音符確實太蠻橫, 他腿都要被親軟, 又偏過頭喘氣。

結果岑肆又把唇堵過去, 搞得他又要溺斃於他的氣息。

那啥……

我不是告白的嗎……

怎麽你比我還饑渴?

江識野怎麽也沒想到岑肆會是這樣的反應,迫不及待跟壓抑了很久終於要釋放似的,完全不像沒談過戀愛的人。

尤其是後面岑肆把他帶上了車, 一輛黑色商務車, 只有一個江識野沒見過的司機。他本和岑肆隔著一個屁股的位置, 又猛地被岑肆拉過去, 手臂一攬, 讓他靠著他肩頭。

岑肆手指陷進他頭發裏, 一下一下地抓:“坐這麽遠幹嘛?你和窗子談戀愛?”

“……”

江識野直楞楞地看著後視鏡裏自己的模樣。

依偎著人的肩膀, 頭發被抓得一陣一陣麻, 耳朵在黑夜裏都紅的發燙。

此刻他回過神來,依然心潮澎湃。

卻又有些心驚膽戰。

他當了那麽多年恐同人, 要說自己真的徹底轉變過來、了解該如何和男人談戀愛,那必然不可能。

之前也根本沒想這麽多,只是因為本就思緒亂飛,再加上陳醉的事一攪和,不小心把告白禿嚕了出去。

岑肆會接受,他本就挺意外的。

更意外的是……這人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

擁抱舌吻一條龍,這會兒又這麽親密的舉動,搞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熟門熟路,都不知道試探。

江識野不是很喜歡這種快節奏,太惶恐了,讓他想起自己小心翼翼擰開可樂,裏面的汽水卻噴泉般呲了一身的感覺。

他骨子裏還是很保守和純情的,畢竟是初戀,還是喜歡那種循序漸進、日漸了解、慢慢探尋邊界的過程。

於是他戀戀不舍地從岑肆肩膀上彈起,悶聲悶氣又一本正經:“那個……我不會和你回酒店的。”

噗嗤一聲,岑肆又笑。

他含糊點頭應:“嗯。”

“你也不能給人說我今天幹了啥。”

“嗯。”

“錄綜藝也要一切正常。”

“嗯。”岑肆偏頭註視著他,隱在眼皮褶子裏的痣被車窗外掠過的光影挑得分外歡快,“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

“……沒了。”江識野別過頭去。

奇怪了,我悄悄咪咪這麽避諱幹嘛,明明他才是身份敏感的明星。

岑肆手擡起,把他腦袋又掰正過來:“你沖我笑一個。”

“……幹嘛。”

“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你不笑?你知道好多人做夢都會笑醒嗎。”

“……”

“你看我笑了多少次。”

你是在笑我好嗎。江識野想翻個白眼,但岑肆手臂又伸長,把他脖子環著,手捏著後頸,臉湊得極近:“快點。”

沒有白眼了,江識野漆黑又清透的眼眸睜大。

他看著岑肆眼睛裏的自己,剎那間心軟得連跳躍的力量都沒了,反而是睫毛顫了顫。

畢竟長這麽大以來,還從來沒有人這麽看過他。眸光裏全是他。

於是他輕輕扯了下嘴角。

“你就不能這麽笑?”岑肆咧嘴齜牙。

江識野搖頭:“太傻逼。”

“露著牙齒笑就傻?主要是我好像從沒見過你牙齒,不知道有沒有,想看。”

你可拉倒吧,剛剛你用舌頭撬開的是啥……江識野抿起嘴來,有些擰巴。

良久,他還是把抿著的嘴張開,揚起,被迫呲起牙。

像萬聖節要糖的小孩。

他基本上沒有露齒笑過,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樣的神態。

比如他不知道臉頰兩邊會綻開兩道像括號的弧線,左邊會隱現一個極輕淺的梨渦,連右眼尾飛揚的疤都會順著眉眼彎下。

他不知道這是能一瞬間溶解他的鋒利、冷漠和沈悶的笑容,不知道那一刻滿溢出來的是過於純勁兒的陌生少年感。

只有岑肆知道。

像一條只給一人查看的朋友圈。

岑肆時隔這麽久再次刷到這條朋友圈,雖然是強迫的,但他還是捏起他的下巴,沿著左嘴角的那個梨渦開始吻,給這個朋友圈點了個專屬讚。

他是如此主動,心焦火燎。江識野再次呆滯,憑著本能在嘴唇相貼時靜靜回應,卻覺得好像自己欠了他更多的吻。好奇怪,他們的節奏是多麽不一樣,自己想等待,想在這條感情線上慢慢散步尋找,而岑肆仿佛只想把線燒毀,一口把自己吞掉。

要不是有司機在臉皮害臊,這個吻都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主要是江識野害臊,岑肆從小就是厚臉皮,親完後看人又無地自容地把臉別向窗戶,再次把他往懷裏拽。

“談戀愛就是要貼著,這都不懂?”

“……”江識野都想拿手擋臉了。

竟然在司機面前和人親得忘乎所以……

這司機怎麽一聲不吭啊?

但吭了他可能更窘。

岑肆看江識野這副親完不認賬的反應,輕輕哼笑一聲,摁著他的側臉貼向自己胸口,安慰:“害羞什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江識野把岑肆貼著臉的手扒開,但說話時胸腔的振動傳到他緊貼的左耳裏,像敲響心神的鼓面,讓他終究舍不得掙脫其懷。

他索性恢覆到啞巴形態,閉上眼享受又貪婪地聽著那麽近的心跳。

他人生第一次靠在人懷裏,熟悉的氣息編織一場拖人沈淪的夢境。岑肆的手貼不到臉,又不安分地往他頭發裏鉆,揉拽著,撥弄著,就像做頭療。江識野今天的思考量和運動量都過於超標,簡單來說,被親累了,竟在這溫柔鄉裏漸漸睡去。

他睡著時很喜歡聞東西,不知何時養成的習慣,小狗似的,以前是把岑肆家的被子蓋到鼻子,現在是偏過臉毫無意識地往岑肆衣服裏埋。

岑肆笑了,手始終沒停,把額邊的碎發又往邊兒扒了扒,垂眸靜靜看著。

在短信裏,呂歐說江識野確實是因為車禍有些失憶,卻也沒說具體忘了哪些。

岑肆只能通過之前的相處自己推斷。

他練擊劍時腦子一向挺好使,很會通過細節做出猜測。但今時不同往日,記憶這玩意兒又玄乎,他怎麽可能猜得準。

只知道必然忘了很多。

這對於他來說是好事。

還有比前任忘記怎麽分手更爽的事嗎?

雖然換個角度,還有比戀人忘記怎麽相愛更遺憾的事嗎?

無論是爽還是遺憾,都讓如今的他卸下了曾邁不過去的顧慮。他慶幸江識野不用恨自己,想到自己可能的未來,也慶幸不會那麽愛自己。他自私任性慣了,既無法抗拒目前覆合的誘惑,便決定隨心所欲。

管他的呢……

岑肆揉了揉後腦勺,掏出薄荷糖盒又吃了幾顆小藍片,壓低聲音:“張叔,我睡會兒,開到頭療館了你讓他自己下車就行,我多半不會醒。”

前面的司機說好。

岑肆便仰頭閉上眼。

黑色的商務車湧入環島裏的車流,張叔的視線終於從前方移到後視鏡,看了眼依偎睡去的兩人。

他當然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司機,甚至知道他倆談過戀愛。而眼前的場景正和過去某天的場景相重合。

他想起當時眼尾有疤的男孩也是這樣靠在他們家二少爺的懷裏,只是又很快彈起來,那時的二少爺還沒生病,那時的男孩神情淡淡到無情:“行了吧,到下個路口,我們就分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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