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繁前腳剛走，溫祁玉就拉住溫常，著急說道。

“祁玉，爹正式告知你，從此以後，你就不再是溫氏家族的一份子了，所以，此事你就不要再多提。”溫常長嘆一口氣，模樣十分憔悴。

“什麽？”

“什麽！！！”

這次不僅是溫祁玉，連一旁的青南都忍不住喊出聲。

“老爺，您在說什麽呀？”青南萬沒料到會是這個結局，他上前一步，跪在溫常的腳下，十分焦急。

“爹，您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溫祁玉整個人都懵了，追問道。

“祁玉，爹已經徹底想明白了，你本就不是一個追名逐利的人，爹強拉你承擔溫氏一族的責任，讓你痛苦了這麽多年，如今還遭受殺身之禍，若是爹當初不逼你，也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現在，你的責任解脫了，想做什麽便去做吧，爹不攔你了。”溫常說著，眼眶竟有熱淚流出，他目光十分慈祥，伸手拍了拍溫祁玉的肩膀，喉嚨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溫祁玉沈默，爹在他面前，一向是沈默而嚴肅的，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溫情的一面，心中感慨良多，不禁眼裏也泛出了淚水。都是他不孝，只顧自己，竟絲毫沒有為這個家族考慮過，父親這麽些年，過得也不容易。

“在外人面前，溫祁玉已經死了，你在鳳都作為一個死人，就不能再露面，所以，盡早離開這裏吧。過你想要的生活，無論去哪裏都可以，若是想家裏了，記得寫信回來，不過不要暴露身份。”溫常將一個包裹遞到溫祁玉的懷中，“這裏準備了一些盤纏，足以讓你在外面的生活過得舒坦，這麽些年，苦了你了。”

“爹……”溫祁玉既難過又感動，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從前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竟然變成了現實。

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自由，他心中非但沒有雀躍，反而十分沈重。他走了，父親怎麽辦？溫氏一族怎麽辦？

“你不用擔心，爹已於莫子繁達成聯盟，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不會出事的。”溫常似看出了溫祁玉的擔心，出言安慰道。

現在不管他想不想，溫祁玉都沒辦法在鳳都待下去了，與其鎖著他在鳳都痛苦生活，不如放他出去，既然沒了前途，總該給他自由。只是可惜了這麽多年的心血，溫祁玉一走，他就不得不從庶子中，重新培養一個接班人。這個兒子同他吃齋念佛的母親一個樣，沒野心還重感情，終究不適合擔起溫氏一族的重任，從前還有皇家這一層關系，足以支撐，現在與皇室也鬧崩了，沒有多少利用價值，留下來實在無用。

溫常雖然功利心重，但畢竟虎毒不食子，他對溫祁玉還是有感情的，活著對他來說已是最大的慰藉。只是此事，難免成為莫子繁的把柄，讓溫祁玉走得越遠越好，他留在鳳都，無異於讓莫子繁踩住了小辮子，危險得很。

若非必要，他希望溫祁玉一輩子都不要回來。可這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他心中對這個兒子是有愧疚的，只能從物質上盡量補償。

溫祁玉看父親為難的表情，知他不願意自己繼續留在鳳都，沒再多加懇求，只緊緊將包袱攥在手心，而後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若父親以後有用得著祁玉的地方，我一定回來相助。”

他明白，他現在對溫家來說，只是累贅，終歸此事是他的錯，沒必要再給溫家增加負擔。

溫常欣慰的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今晚會有馬車帶你出城，以後一切就靠你自己了。”

青南糾結，跪在兩人之間，不知該跟誰走，眼巴巴望著溫常，“老爺，我該怎麽辦？”

“你以後好好照顧少爺。”溫常掃了青南一眼，沒再多說，便推門匆匆走了。

青南眼裏有淚花，將溫祁玉扶了起來，“主子，以後我可就只有你了，你可不能將我丟下。”

溫祁玉看青南一幅被拋棄的小媳婦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別把自己說的那麽慘。”

他打開包袱往裏查看，銀票，碎銀子，金錠應有盡有，只要不大手大腳，下半輩子吃喝不愁沒問題，還細心準備了他常穿的那幾套衣服，可見整理物品之人的細心。

父親心裏，到底對他是有真感情的，溫祁玉心裏十分感動，雖然知道收拾東西一向是下人去辦，但也需要主人有這個心，下人才知道怎麽去做。

他將包袱全翻了一遍，問青南，“你可見過我那塊寫著雀字的令牌？”

青南回想了一遍，似乎放在溫府的書房了，他以為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就沒帶來。

溫祁玉往外看了一眼，時間已近中午，現在回去拿還有時間，便催促道，“你偷偷回溫府一趟，將那個令牌拿回來，我有急用。”

青南得令，便急匆匆跑了出去，溫祁玉則抽空洗漱沐浴去了。牢房裏又臟又臭，他養尊處優慣了，實在忍不得一身的臭味。

從前只想著去外面瞧瞧，真有了這個機會，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去向何方。溫祁玉想來想去，終於將目的地定在了雀鬼門。這個一向低調神秘的幫派，到底過著什麽樣的生活，想起蘇懿德那個古怪性格，料來其他人比他更古怪，既然無事，前去瞧一瞧也無妨，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驚喜。

臨走之前，溫祁玉想去再看一眼阿涼，誰料到，她竟不在錦繡坊，將軍府也不見她的蹤影，溫祁玉心裏很是失望，但也終究認命，他與她，從來都是有緣無分，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晚上出城的時候，青南帶回來一條新消息。

“少爺，我本以為鳳都城都在討論你的事情，沒料到嘉樂公主又造了新事件，重新出了一把風頭。”青南說道。

鳳煙筠？溫祁玉心頭一凜，問道，“她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找到了秦子城的屍首，聽說找回來的時候，已經成一具白骨了，本來曝屍荒野，下場就已經夠慘了，有人暗中給她報了信，告知屍骨所在，嘉樂公主還是氣不過，命人將整具屍骨挫骨揚灰，燒個精光。可見，最毒婦人心吶！尤其是皇室的女人。”青南說著，估計又想起了鳳明玉，心中不由一陣反感。

這些公主，一個個，怎麽就那麽善妒呢？

溫祁玉倒不在意鳳煙筠發生什麽事，反而很在意那個給她通風報信的人。阿涼之前被秦子城害得那麽慘，早與此人結下了血海深仇，此次秦子城遭難，是否是她下的手？

他隱約覺得這件事與阿涼脫不了幹系，可眼下也沒有其他消息或者證據支持他的猜想，全然靠直覺。不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以後他也不會再回到鳳都，好像這件事與他也沒多少關系。

溫祁玉有些自嘲的笑了，都到現在了，他竟然還在想著她。

“少爺，有一件事很奇怪。”青南繼續說道，“好像從秦子城死後，莫姑娘就沒再公眾面前出現了，今天我們去找人，也找不到，你說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聯？”青南也不知怎麽，腦子突然開了竅。

溫祁玉頗有些驚訝的瞧了他一眼，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又很快將心中那絲疑慮按捺了下來。看莫子繁神態自然的模樣，不像是與阿涼鬧崩的樣子，有他護著，她應該沒事的。既然已經決定遠走，就不能再留戀這些事情。

“莫姑娘的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溫祁玉淡淡說了句，就開始閉目養神起來，不再說一句話。

青南自找沒趣，架著馬車，連夜出了城，既然主子不樂意提，那他也沒必要再說前塵往事，他唯一只希望少爺能過得輕松些。好不容易放棄過去的一切，跳出感情漩渦，何必又回去攪和呢？

小小的馬車，離鳳都城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了，站在城樓上的人，才收回了目光。

溫常站在黑夜裏，滿頭星光，心裏一塊大石終於放了下來，隨後對身旁的人說道，“莫將軍，以後溫氏一族，就仰仗您了。”

一切塵埃落定，新的篇章要翻開，莫子繁微笑點頭，“半個月後，就是我大喜的日子，溫丞相可一定要賞光啊！”

“一定一定。”兩人客氣的聊了幾句，然後分別各自離開。莫子繁一人走在黑夜裏，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此刻的他，分外想念阿涼。

沒有他在身邊，她還過得好嗎？

雀鬼門路途遙遠，在兩國邊界相交的地方，阿涼隨雀離一起，足足趕了一個月的路程，這才到了雀鬼門總部所在地。

這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茂密的樹林之間，峰石陡峭，懸崖高聳入雲端，山下有設置八卦陣，沒有人帶路，不懂行的人，一定會被困死在裏面。雀鬼門選地如此隱蔽，的確符合他們一向低調的做派。

阿涼整整一個月，沒笑過一次，盡管雀離使勁了渾身解數想要逗她，全都吃了閉門羹。

不過雀離臉皮厚，心也大，他花費了這麽大的代價，總不能就這樣輕易放她離開，來日方長，總有一天，他要她乖乖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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