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此處出行十分低調，加之身著男裝，本來公開露面的機會也不多，所以雖然關於阿涼的傳聞在鳳都鬧得沸沸揚揚，走在路上並沒有多少人註意她，只以為是個富家公子，到處閑逛。

走進醉酒仙，一樓全是人，吵吵嚷嚷的，阿涼一向不太喜歡熱鬧，可頂不住這家的酒好，得空還是喜歡來這家。因為出產的酒是一絕，所以醉酒仙裏，從來不缺乏客源。

剛好二樓靠窗的位置有人走，阿涼便坐了下來，運氣好，一來就得了個最佳位置，阿涼心情舒爽了些，一路上走來，總能聽到或多或少關於莫子繁的緋聞，聽都聽煩了，市井小民愛八卦，這股風氣再有心人士的推動下，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阿涼自己也參與過其中，實在不好辯駁，便也都隨他們去了，反正這件事對莫子繁來說，只有好處，她沒有反對的理由。

“小……公子，我們要不還是回去吧？”醉玉跟在她身後，坐立難安，好幾次單獨出來都遇險，她簡直要草木皆兵了。

再說，那個秦子城現在還沒被抓到，琳瑯姐也沒跟在身邊，她自己又不會武功，到時候指不定還要拖小姐後腿，最重要的是，一路上閑言碎語太多，特別影響心情，這透個什麽氣兒啊！

阿涼抱著酒壇子，深吸了一口氣，滿臉的享受，“好久沒喝到醉酒仙的酒了，這味道才正宗。”

見她毫不理會自己的話，醉玉無奈，十分局促的往四周看，就怕出現意外。

連阿涼都看不下去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擺明告訴別人，我們有問題，你看看，都有人往我們這邊看了。”

醉玉垂下了眼，顯得不是很開心。

忽然主街上傳來一陣騷動，阿涼聞聲而看，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頓時目光就頓住了。

瑣碎的聲音一下子就大了起來，莫子繁與一名嬌俏女子騎著馬走在官道上，男俊女美，走在路上十分打眼。

加之之前婚禮那麽一遭，許多人都認出這就是莫子繁莫將軍，口口相傳，原本路上只是偶遇的人，接連趕來一大批圍觀的群眾，頓時將主街堵得水洩不通，引發了騷亂。

酒樓裏的人，也都探出身子，往下面看，交頭接耳之聲不絕。

“這莫將軍年少有為，器宇軒昂，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難怪皇上要將公主賜給他，金童玉女，太配了。”

“前些日子，他不是剛娶妻了嗎？這公主嫁過來，是正室還是側室？”

“正妻婚禮被人擄走，指不定貞潔已失，再說，你可知他那個正妻之前是什麽身份？”

“什麽身份？”

“出身青樓啊！之前還與秦家二公子鬧出過一段笑話，反正啊名聲不太好。一個是殘花敗柳，一個是出身高貴的公主，這沒得比，自然公主要當正室，至於他那個未過門的媳婦，能當個通房就不錯了，還妄想攀高枝成為將軍夫人？哼！”

……

閑聊的人，越來越多，大家越說越離譜，聽得醉玉差點要動手打人，被阿涼及時攔住了。

“嘴長在人家身上，你動氣個什麽勁兒！”阿涼依舊一臉淡然，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小……公子，他們太過分了，我……我是替您不值。”醉玉心疼的望著阿涼，嘴巴一癟，就要哭出來，好像受委屈的人是她一樣。

阿涼連忙一條手帕蓋在她臉上，有些頭痛的說道，“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身份，被人瞧出來就尷尬了。”

醉玉強忍著淚水，像一朵焉壞了的花，整個人都沒精打采。

樓下喧鬧聲已經逐漸散去，巡衛們及時趕來疏通，一眨眼的功夫，莫子繁和那公主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也是，這種矚目的情況，是該盡量避開。阿涼並不在乎那些人說了什麽，反正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如果被這點小事就打倒，那她這幾年就白混了。

唯獨，看到莫子繁與其他女人走在一起的樣子，讓她覺得內心酸楚。

偏偏看起來那麽登對，偏偏……她不能對付那個女人。

若是尋常的鶯鶯燕燕，出手教訓一番，阿涼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可雲情公主，是對莫子繁事業有大幫助的人，她不能輕舉妄動。阿涼這點大局觀還是有的。

看來陸炎的話已經帶到了，莫子繁也聽懂了她的意思。只是，他既然有空帶著雲情閑逛，為什麽不能抽空來看自己一眼？往常，他再忙，也會來見自己一面，如今不僅躲著她，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若是遇到困難，他們可以一同面對，到底為什麽連一句話都不傳給她？

阿涼不明白，很想沖過去當面問他，可心裏卻莫名的怕。她明明知道他的心，為什麽不能完完整整的去相信他？

心裏莫名煩躁起來，不自覺酒也多喝了幾壇。喝了整整一下午，暮色西斜，天很快就黑了，阿涼站起來想回去，結果腿發軟，差點倒在地上。

醉玉上前欲扶她，結果一個身影從眼前閃過，十分快速，穩穩將阿涼抱在了懷中。

醉玉定睛一看，正是閣主，不由有些興奮。

“噓！”莫子繁做了個手勢，示意醉玉安靜，然後低著頭，不讓周圍人看清他的面目，將阿涼扶著下了樓。

醉玉心裏高興，跟在兩人身後，剛走到門口，頓時臉上就寫滿了不樂意。

雲情公主居然也在！

阿涼喝得腿腳發軟，腦子有些暈，可理智還在，她眼神迷離，擡頭看了一眼莫子繁，咧嘴一笑，“你……你怎麽來了？”

“你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心得下。”莫子繁心裏隱隱作痛，憐愛的看著懷裏的女人，將她一把抱上了馬車。

雲情掀開車簾，協助他將阿涼托到了馬車裏，還給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醉玉看雲情不太順眼，心裏有些賭氣，本不想上車，可見小姐已經被賽了進去，只好坐在了馬車外，一路無話。

她的小心思莫子繁看在眼裏，並未戳破，難不成還需要他向一個小丫頭解釋這其中的緣故？

下人，總該懂得分寸，阿涼這些年，就是太慣著她了。

喝了這麽多久，阿涼胃裏難受，馬車還搖搖晃晃，更加讓她受不了。她剛想要站起來，就被莫子繁一把摟回了懷中。

“怎麽喝這麽多酒？”莫子繁再無之前寒肅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數不盡的溫柔，他撫摸著阿涼的臉，柔聲問道。

“酒好，一不小心就多喝了一點。”阿涼靠在他的胸口，呢喃道。

雲情坐在另一邊，見兩人親昵的姿勢，心裏莫名酸澀。莫子繁平常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酷表情，看誰都像對方欠了他一大筆錢一樣，想要在這迫人的氣勢下接近他，其實是需要勇氣的。

可偏偏她就是一個勇氣十足的人，不然也不會費盡心思說服皇兄，單槍匹馬跑到鳳雲國主動說和親的事，當然暗中也是有鋪排的，反正不管鳳雲帝選誰，最終結果都是她嫁給莫子繁。

她很純粹的喜歡他，想要陪在他身邊，至於其他女人，她願意共享。她不信奉一生一世一雙人，只願與所愛之人，白頭到老。

只是，親眼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放下了所有的戒備與傲氣，對另一個女人噓寒問暖，毫不在乎她的情緒，雲情心裏還是會忍不住難過。

阿涼眼睛半睜，終於註意到馬車裏還有另外一個人，正是白天見過的雲情郡主，想必看現在的情形，她也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民女見過公主。”阿涼撐著身子，想要給雲情拜禮，被莫子繁攔住了。

“你是我的妻子，打聲招呼即可。無需行大禮。”莫子繁將她的手握住，眼睛始終舍不得離開她。

明明才分開幾日，卻覺得有一輩子那麽長，然而蘇懿德的話，一直在腦海回蕩，叫他不得安寧。

他要怎麽承受失去她的痛？

“我還沒過門，這身份便算不得數。公主與你身份相當，自然該是正妻，不管哪個身份，我都該行禮問候。”阿涼不再看莫子繁，轉而拉起雲情的手，十分和氣的道，“以後我們便要和平相處，一同幫助莫將軍實現大業，公主可樂意？”

“我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謝謝姐姐願意接納我。”雲情沒料到阿涼這麽好說話，顯得十分開心，小臉蛋紅撲撲的，十分可愛。眼神是那般清澈，即便是阿涼，都忍不住對她心生喜歡，看來這個公主，比想象中好很多。

情敵之間，尤其是女人，撕扯對罵，再高端一點，暗中搞點小動作，皆是常事，還很少有如此相處融洽的。阿涼雖然醉著酒，可腦子還是清醒的，到了錦繡坊，好吃好喝招待雲情公主，還一直拉著她的手，說東說西，仿佛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若是尋常男人，見兩個妻子如此和諧共處，指不定要樂開花，可莫子繁再清楚阿涼不過，她是絕對不喜歡與別人共享丈夫的，看她笑得越開心，對雲情越親切，莫子繁的心就越痛。

她為了他，竟遷就到如此地步，他怎麽舍得讓她受傷？蘇懿德就是一個隨時可能會爆炸的火藥，不管莫子繁多麽想要見阿涼，始終都不敢邁出那一步，他越克制，就越痛苦。

他是阿涼唯一的支柱，若是事情曝光，連他都不值得信任，阿涼可能會瞬間崩潰，這對她是毀滅性的打擊，他不怕她恨，可他怕她折磨她自己，這比讓他死還難過。

“你醉了，回房休息吧。”莫子繁終於看不下去了，他一把將阿涼橫抱起，倦怠的看了一眼雲情，“雲情公主也請回吧，今日我妻子多有叨擾了。”

一句話，將自己人與外人劃分了一條分明的界限，雲情點點頭，表情十分受傷，默默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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