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明明一直緊緊跟在轎子旁，怎麽無聲無息就不見了人？

“你們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怎麽回事？”莫子繁強壓住怒火，吃人的目光看著兩人，仿佛隨時就能要了她們的性命。

醉玉嚇得瑟瑟發抖，忽覺命懸一線，腦子一片空白，因驚慌過度，眼淚劈啪就掉了下來，“奴……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

那可怕的氣勢又增添了幾分，莫子繁攥緊了拳頭，惡狠狠盯著醉玉，氣到了極致，殺戮的念頭隱隱作祟，叫他不得安寧。

莫琳瑯也慌了神，看到閣主此般模樣，似乎很快就要控制不住情緒，連忙答道，“我們在路上，與另一隊迎親的隊伍撞上了，涼小姐可能就是那時掉的包。”

當時她還覺得奇怪，那對面的轎子來得突然，還有意無意碰到了她們這邊新娘子的花轎，當時還有一股奇異的香味飄出來，想必就是那時莫淺涼被人無聲無息的劫走了。

莫子繁青筋畢現，怒吼一聲，“還不快給我去找！”

頓時喜堂鬧作一團，往來的達官貴人，站在門口看熱鬧的平民百姓，鬧哄哄的迎親隊伍，活生生將一樁喜事變成了鬧劇，議論聲頻起，大家交頭接耳，全部在討論新娘何在。

一下子，什麽傳聞都傳了出來，最離譜的莫過於莫淺涼跟情郎私奔了，而且有鼻子有眼，說的十分逼真。

莫子繁自然知道阿涼不會在這麽重要的場合開玩笑，唯一的可能只有她遇到了危險。想到這，他焦躁無比，害怕無比，什麽事情都不想管了，唯有一件事，找到她。

而他更擔心的是，阿涼還懷著他的孩子，若是此番母子二人有任何閃失，他一定會將對她下手的人，全部折磨至死。

心裏憋著一股火，滿腦子全是阿涼的身影，莫子繁靜坐在燭光前，身影格外孤獨。院子裏的客人，已經全部驅散了，原本張燈結彩掛滿了紅色喜帶的房子，忽然變得格外諷刺，叫他心中更加憤懣。

“閣主，城郊東南處，找到喜轎。”陸炎慌忙跑進了廳堂，氣喘籲籲的說道。

“可有阿涼身影？”莫子繁激動得一下子站了起來，急聲問道。

“沒有。”陸炎聲音低落下去，“不過，我們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具屍體。”

聽到這，莫子繁感覺呼吸都快停滯了，他幾乎要站不穩，顫抖著問道，“屍體是誰？”

“皮膚幹癟，全身發黑，應該是中毒而亡，是一具男性屍體。”陸炎回答道。

莫子繁一瞬間松了一口氣，覆又緩緩坐在了凳子上，“將屍體擡上來。”

接著，兩名侍衛擡著一具發黑的幹屍走了進來，莫子繁定睛一看，覺得這面目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是誰。

他上前一步，走到屍體跟前，不知是中了什麽毒，身上有黑色的膿液流出來，氣味十分難聞，但是肚子中央已經空癟了下來，很明顯裏面的五臟六腑皆被啃食幹凈，只留了副皮囊裹著骨頭，勉強維持住一個人形。

“你看他像誰？”莫子繁盯著那張臉，面帶疑惑的問陸炎。

陸炎湊近了一點看，雖然裏面血肉不在，但那皮相未受到破壞，緊緊貼在頭骨上，五官勉強能看清。

“好像……好像有點像秦子煜？”陸炎不確定的答道。

莫子繁詫異，再一看，果然是秦子煜的模樣，頓時心下了然。

誰綁架了阿涼，呼之欲出，除了那在逃的秦子城，還能有誰！秦子煜在鳳都郁郁不得志，竟然敢跟囚犯私下勾結，還沒等到他下手，就先把自己弄死了，莫子繁覺得未免愚蠢了些，流放一趟，連智商都回不來了？不過看秦子煜死得這番慘狀，那阿涼就必定脫離了危險，只是她為什麽不回來找自己呢？難道，又被誰帶走了？

莫子繁一時還想不明白，但是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至少說明，她現在安全，只要她還活著，他就一定會找到她。

“陸炎，叫吏部的人過來。”莫子繁沈思片刻，囑咐道。

“不用叫了，老夫還沒走。”話音未落，嚴覺便帶了一批士兵走了進來。

他早料到事情不會如此輕易結束，一直帶兵守在不遠處，光天化日之下，將軍的新娘竟然被人劫走，更重要的這是皇帝賜婚，劫走新娘是重罪，他不可能不管。但見往來人群太多，未免引起騷動，便一直帶人在外面守著，一看莫子繁的人擡了具屍體進來，連忙帶人進了將軍府。

莫子繁朝他作揖，恭敬道，“有勞嚴大人了。”

嚴覺蹲下，抽出匕首輕輕挑開那具留著黑色膿液的幹屍，皺了一下眉頭，“看來的確是秦子煜。”

誰能想到，鳳都名震一時的天才少年，昔日的偏偏佳公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場，這死狀，連他見了，都覺得反胃。

“他的屍體，離我妻子的坐轎不遠，我想，這兩件事應當有聯系。”莫子繁說道。

“此事我聽說過了，聽聞莫夫人精通毒術，或許秦子煜的死與她有幹？”嚴覺摸著嘴上的胡須，見莫子繁神色陰晴難定，繼續道，“不過當時夫人是被劫走的狀態，不一定有這個能力對付秦子煜，他的真正死因，或許嘉樂公主能幫忙鑒定。”

其實莫子繁心裏一開始也有些懷疑是阿涼下的手，可看那屍體的死狀，與她平時所用之毒都不盡相同，這毒不像出自她之手，秦子城與秦子煜聯手，阿涼又懷著身孕，根本不是對手，這毒既然不是她所出，必然中間有其他人的加入，這才扭轉了局面，反叫秦子煜丟了性命，若是查出此毒來源，興許可以找到阿涼的下落。

莫子繁想到這，眼前一亮，微微點頭，表示同意嚴覺的看法，“既然嚴大人有想法，那我便陪您一起去吏部吧。”

看似熱情，卻是不容拒絕的口氣，嚴覺心知他尋妻心切，本就是為了找回失蹤的新娘，讓莫子繁參與其中，辦事效率，定然會有很大的提升，所以雖然讓莫子繁加入於禮不合，嚴覺並未拒絕。

一行人擡著屍體，很快往吏部走去。出發的時候嚴覺就已派人去通知鳳煙筠，等眾人回來的時候，吏部的大門前，就已停了一輛馬車，聽到這邊的動靜，一個哭的淚眼紅腫的女人，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子煜……他……他在哪？”剛一張口，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撲簌流了下來，鳳煙筠單薄的身子在夜色中瑟瑟發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憔悴。

“公主，節哀吧。”嚴覺嘆了一口氣，指揮道，“先將屍體擡進去。”

鳳煙筠上前一步，欲攔住那幾個士兵，想要掀開白布看，卻被嚴覺攔住，“我們進去再說。”

說著，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鳳煙筠心裏焦慮秦子煜，可嚴覺攔在面前，也不好太過莽撞，只好乖乖進了吏部的大門。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烏雲蔽月，黑沈沈一片，看不到一絲光亮，殿堂中，點了十幾盞燈，將大廳照得十分明亮，嚴覺叫士兵將擡床放在大廳中央，這才對鳳煙筠說到，“公主，屍體不太好看，還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鳳煙筠心口一窒，淚眼朦朧的盯著那塊白布，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嚴覺沈著一張臉，將白布掀了開來，一具烏黑還留著膿液的屍體暴露在眼前，鳳煙筠只覺腦子一陣發昏，身子軟軟就往後倒去，幸虧嚴覺留了個心眼，叫兩個士兵守在她身後，這才將將站直了身子，被兩人左右扶著，整個人看起來羸弱不堪。

見鳳煙筠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嚴覺欲將白布蓋回去，就聽到鳳煙筠喊道，“等等。”

他怔在原處，期盼的看著鳳煙筠，“公主可是看出什麽？”

站在一旁的莫子繁心裏也有些緊張了，本不對這個女人抱任何希望，她一個深閨婦人能知道連他都未見過的毒？可眼見鳳煙筠不尋常的反應，莫子繁又起了一絲希望。

眼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鳳煙筠覺得壓力有些大，她逼迫自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這才不確定的說道，“我……我在這之前，曾偶然見到過秦子城。”

“然後呢？”嚴覺著急的問道。

“他前幾日來找過子煜，當時我隔得遠，沒聽出他們在討論什麽事情，因為當時與子煜吵得厲害，便沒有多問。幾天後，我偶然發現，院子裏埋了一具留著黑色膿液的屍體，死狀極為相似，我疑心與秦子城有關，害怕對子煜不利，便一直藏著這個秘密，未曾對外吐露過。”鳳煙筠眼睛紅腫，眼淚似乎已經流幹了，悲切的看著地上的屍體，喉嚨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秦子煜的死，與他二哥有關系？”嚴覺問道。

鳳煙筠想到秦子城那張陰郁的臉，滿目的悲傷轉為憤怒，咬牙切齒的說道，“他一定是見不得我與子煜在一起，意圖報覆。這個畜生，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我一定要殺了他！”

鳳煙筠心頭，絕望與憤怒交織在一起，所有的希望都隨著秦子煜的死化為烏有。她經過了多少努力，犧牲了多少東西，這才如此艱難的與秦子煜在一起，好不容易生活有了盼頭，沒料到他竟然就這麽死了，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回憶兩人最後在一起的畫面，除了爭吵還是爭吵，若那時她肯服軟，勸一勸秦子煜，是不是一切都還可以挽回？

她越想越難過，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兩個士兵無措的扛著鳳煙筠的手臂，又不敢碰她其他的地方，只一臉尷尬的向嚴覺求助，“大人，公主因傷心過度，昏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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