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四濺，空氣裏濃烈的血腥味，混合了被毒藥浸染的腐臭味，幾近讓人作嘔。先前一排湊過來的士兵眨眼間被殺手們解決，但這些畢竟是有經驗的老兵，非常清楚雙方的優劣勢，很快放棄了單打獨鬥的方式，融合成一個整體，擺陣前行，無論殺手們從哪個方向進攻，都能完美防禦。

大家相互廝殺了半個時辰，早已精疲力竭，這些妙音閣的殺手，都是個頂個的好手，雖然對上訓練有素的軍隊，絲毫不膽怯，竟也學會了集體攻擊，硬生生從邊角的一個裂口沖撞過去，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原本防禦堅實的的陣仗被這猛烈一擊撞破，士兵們正要重新布陣，然而殺手們的速度快得難以想象，找準時機便沖了進去，將整齊劃一的軍隊沖做兩半，隊形全部散掉了。

正是下手的大好時機，殺手們眼前一亮，手起刀落，只見腦袋橫飛，屍體一排排的倒下，場面極為血腥恐怖。阿涼則負責解決幾個漏網之魚，一場戰鬥下來，百餘人的軍隊，竟然全部被斬殺，屍體層層疊疊，血流成河。此時若有外人瞧見，定要被這人間煉獄嚇昏過去。

下面的對手解決了，莫子繁還在與秦相崖纏鬥。阿涼明顯看得出，秦相崖的功力，相比上一次似乎提升了不少，本來按照原先的水平，莫子繁半刻鐘解決他綽綽有餘，沒料到今天居然拖了這麽久。

能在短時間內將功夫提升如此之快，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秦相崖服用了力增丸，服用這種藥物的人，能短時間內力暴增，力大無窮，瞬間爆發人的潛能。凡事有利有弊，力增丸對於武功提升有奇效，卻是有時間限制的，一旦過了這個時間，全身會變得萎靡不振，若是碰到敵人，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任由宰割。

阿涼十分清楚莫子繁的實力，即使秦相崖服用了力增丸，也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將時間拖延得久些罷了。而時間越久，對她們就越有利。

在鳳都公然派兵殺人，光是憑這一項，就足夠判秦相崖的死罪。今日能私自用兵殺別人，改日殺進皇城也未免不可。這件事往重了說，是謀逆之罪，往輕了說，是濫用私刑，哪一項對於現在的秦相崖來說，都承擔不起。

秦子城已經因為涉嫌謀反被捕，他的哥哥再來這麽一出，不用她和莫子繁再費力，這兩兄弟已經足夠將自己作死了。

果然，形勢逐漸開始偏轉向莫子繁。原先兩人不相上下，打得你死我活，掌風連連，她們在一百米外觀戰，都能感受到那驚天破地的攻擊，別說正在打鬥的兩人。

莫子繁雖然足夠抵抗秦相崖的攻擊，但開始也只能自保，一邊閃避，一邊趁機出手。雖然未受傷，模樣也變得狼狽了幾分。青絲飛揚，衣袂蹁躚，深邃的眸子寂如星光，即使是在躲避攻擊，依然帶著一股沈靜的氣質。

反觀之秦相崖，肌肉比原先增大了一倍，連盔甲都快被擠爆了，他整個人都漲大了一圈，模樣十分狂暴，遠處看好像一頭暴走的熊，時不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聽得人膽戰心驚。他拼了命般攻擊莫子繁，強勁的掌風，帶動氣流，呼嘯作響，然而不管他怎麽出手，明明馬上就要一拳打在莫子繁的身上，下一刻他卻總是能神奇般的在眼前消失，下一秒就覺得背部受到了攻擊。

秦相崖轉頭又去殺他，依然是撲空，滿腔的力氣憑空亂舞，好像打在了棉花之上，這讓秦相崖心中萬分憋屈，越生氣，拳法就越亂，眼睛紅脹，仿佛地獄來的惡鬼。

就這樣僵持了半個時辰，等下面的戰場已經收尾，秦相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不從心。而秦家精銳的慘死更是讓他悲從中來，身體裏的氣力在一點點流失。

阿涼一直在觀戰，很敏銳的發覺秦相崖的肌肉在慢慢萎縮，逐漸恢覆成正常人的模樣，心裏不由暗暗為莫子繁松了一口氣，接下來的打鬥，主動權已經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果不其然，莫子繁很快發覺了秦相崖的力氣衰竭，躲閃了這麽久，一拳出擊，狂暴的掌風帶著強烈的殺意，朝秦相崖推過來，速度之快，力道之強勁，都讓秦相崖避無可避。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一掌擊落，口中猩紅，重重跌倒在地上，旁邊躺著他無數兄弟的屍體，他悲痛欲裂，恨不得將莫子繁撕碎，然而他已經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莫子繁悠然降落在他的眼前，一腳踢向他的臉，秦相崖只覺臉上浮腫，傷口火辣辣的疼。

“想設計殺我？你還不夠格。”莫子繁低頭看他，眼中滿是嘲諷和不屑。從那天公然挑釁秦相崖開始，他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所以隨時讓妙音閣的人候著。沒料到，秦相崖竟然這麽沈不住氣，提前動手，這樣也好，省得他等太久，沒了打鬥的激情。

“呸！”秦相崖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憤然的看著莫子繁，“你不得好死。”

莫子繁微微側身，不過輕輕一動，就躲過了他那口血痰，面色十分平靜，“對我說這句話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秦相崖一楞，暗道自己如此愚蠢，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自古以來的真理，他打了這麽多年的仗，怎會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竟然叫憤怒沖昏了頭，與這雜碎逞一時口快，不過是做無用功罷了。

“要殺便殺，老子不怕你。”他從喉嚨裏咕嚕一聲，眼睛直勾勾的望著莫子繁，沒有一絲人氣，就好想死魚的眼睛一般。

“不急，我會成全你的。”莫子繁叫人將他綁了起來，又吩咐人從莫府裏調些士兵過來，將現場圍住，不準任何人進去。

接著，便將秦相崖綁成粽子一樣，丟到馬上，匆匆往皇宮趕去。

天邊已露出魚肚白，一絲橘黃的光隱隱穿過雲層，似要立馬跳脫出來。阿涼自然知道莫子繁的用意，將秦相崖丟到朝堂上，當眾受審，不僅僅讓他尊嚴掃地，還將生殺大權送到了鳳雲帝的手中。

如此，就算秦家因為這個原因暴動，第一責任人也應該是鳳雲帝，而不是他莫子繁。想要權力變更，自然是要有犧牲的，他替鳳雲帝擋了一回箭，也必將鳳雲帝拉下水，如此才算公平。

莫子繁在忙，阿涼也沒閑著，她主持新來的士兵將現場清理幹凈，幾百具屍首躺在大街上，血肉橫飛，蒼蠅亂竄，這場景確實可怕。從莫府來了一整支軍隊，見到眼前的場景，莫不驚呆。

時間已經不多了，阿涼指揮他們盡快將屍體運到吏部去受審，這些都是他們遭受襲擊的證據，容不得秦相崖抵賴。又將另一批人留守在原地，不然任何人靠近這些血漬，讓嚴覺親臨案發現場，會有更直接的觀感。

待整理好這一切，天已經完全亮了，百姓陸陸續續從家中走出，遠遠見到這一片的狼藉，都指指點點，並不敢靠近。昨晚那麽大的打鬥聲，雖然裏居住區還有一定距離，很多人還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但誰也不敢出來一探究竟。如今親眼見到那一灘灘的血跡，早嚇得面色發青，有膽大者，就已經開始四處謠傳八卦了。

阿涼沒有阻止這些流言蜚語，反倒樂意看他們越鬧越大，最好鬧得鳳都城人盡皆知，如此秦家裝死抵賴便沒了依據。畢竟，大家都不是瞎子。

等做完這一切，她就到吏部等消息去了。今日正是朝堂例會的日子，所有鳳都城內的官員都要上朝，不得缺席，想想莫子繁將秦相崖仍在朝堂之上質問的場景，阿涼就覺得十分過癮，只可惜不能親自前往。

而此刻的朝堂，早已掀起軒然大波，秦相崖全身萎靡，癱軟在地上，連頭都擡不起來。力增丸的副作用已經開始了，本以為一舉擊殺莫子繁之後，自己繼續裝病，閉門不見，便能很快調養過來，沒料到反而給自己帶來了更大的禍患。

他連為自己辯解一句的力氣都沒有，全憑莫子繁一張嘴添油加醋的亂說。

所有在場的官員，聽完莫子繁的講述，早就呆滯住了，一向在外沈穩可靠的秦將軍，怎麽會做出如此傻事？在鳳都城內動用軍隊，那是死罪啊！

“秦相崖，你還有什麽可說的！！！”鳳雲帝怒氣沖沖，在劉公公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拿起托盤裏的茶杯，怒而擲向地上仿若死人的秦相崖，只聽得砰的一聲，茶杯腳砸在他的額頭上，鮮血汩汩流了出來，秦相崖被砸得眼冒金星，卻毫無反抗的能力。

“作為一個老將，擅自動用軍隊，知法犯法，按律當斬！”鳳雲帝此話一出，便跪倒了一群官員。

“皇上息怒啊！將軍平時不是這樣魯莽的人，其中定有內幕，還望皇上明察。”朝堂下的官員幾乎都跪下了，還有七八個素來與秦相崖不合的人，站立在一旁看熱鬧，不開口不求情，仔細看，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你們的意思是，秦家軍是私人軍隊，秦相崖可以隨意調動刺殺其他官員，不受處罰，對嗎？”莫子繁冷笑，看著那一群跪倒的官員，口氣十分輕蔑。

若不是他早有準備，只怕已經看不到今天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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