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還需要好好策劃一番。”莫子繁一顆提起的心放松下來，他回握住阿涼的手，心裏有些自嘲，什麽時候他也變得這樣疑神疑鬼了？

殺死鳳明玉易如反掌，現在的關鍵問題在於，這個女人，被溫祁玉牢牢看管在溫府裏面，誰也接觸不到。暫時阿涼的秘密不會流傳出來，為他們爭取了時間，可是有溫祁玉這尊大佛在，即使他親自出馬，也奈何不得鳳明玉。

莫子繁曾經與溫祁玉交過手，他自認武功不弱，放眼天下，沒有幾個人能打敗他，可溫祁玉偏偏就屬於這少數的幾個人裏。上次交手，兩敗俱傷，回憶歷歷在目，想要通過夜襲，暗殺鳳明玉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溫祁玉的看管，我想，暫時秘密不會洩露。”阿涼思忖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可是她的存在，讓我不安，我想要盡快下手。”

“我懂你的意思，今晚我會吩咐妙音閣的人出手，嚴加看管溫府，只要鳳明玉一出來，必死無疑。”莫子繁哪能不知道阿涼的考量，她害怕身份敗露，他比她更害怕。

那個人對她一直沒有死心，若是再讓他知曉她的真實身份，只怕一輩子都不可能擺脫溫祁玉了。說實在的，溫祁玉的存在，始終讓莫子繁有所忌憚，畢竟他曾經是阿涼最愛的人，若是有一天，過去的一切都真相大白，阿涼是否還會像現在這般堅定的跟隨於他？莫子繁沒有絲毫把握，若是她就此轉頭跟溫祁玉離開，他要如何承受？

“我知道了。”阿涼答道，但臉上的擔憂依然沒有減輕，除了她自己，她還擔心莫子繁，將秦子煜隔離在鳳都，讓秦相崖孤軍奮戰，削弱秦家軍的戰鬥力，可是秦相崖畢竟不是吃素的人，若非沒有能力，怎麽可能走上將軍之位？

這一戰，烏陵國真的有能力取勝嗎？關於這一塊的事情，莫子繁從來不讓她接觸，阿涼相信莫子繁的實力，可是她不相信那個小皇帝的本事，這一戰，是拉秦家下馬的關鍵，必須讓烏陵勝出才可以。

還有，莫子繁想要取代莫餘的位置，以莫家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走進鳳雲國的權利中心，這件事本身就冒著很大的風險。這幾步棋，每一步都萬分驚險，一旦敗露，猶如甕中捉鱉，他們所有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明天，你多加小心。秦子儒那個人，雖然有些蠢，可嚴覺嚴大人不是個容易蒙混過關的人。”阿涼憂心的叮囑道。

“這些話，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明日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莫子繁親昵的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起身往門外走去，他擡頭，看了看天，依然是黑沈沈的一片，空氣無比凝重，總叫人喘不過氣來。

看阿涼起身送他，莫子繁將她拉入懷中又抱了抱，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天色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翌日，天色大亮，秋日的陽光溫暖的撒進內室，房間裏充盈了淡黃色的光線，太陽的出現，一掃之前的陰霾，天空湛藍，萬裏無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阿涼目送著莫子繁離開的身影，心裏莫名有些淡淡的哀傷。這個男人，她總是抓不住他，明明他就在身邊，可總覺得十分遙遠。

莫子繁自然感受得到那道追隨的目光，他沒有回頭看，毅然決然騎馬奔馳而去。近段時間，投入在感情上的心思太多了，他必須打起精神來，只有自己變得強大，才能守護最重要的人。

吏部公堂上，嚴覺已經等在那裏了。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折騰，莫餘的屍體早已腐爛得不成樣子，放到公堂之上，實在不妥，再說已經驗明正身，便同意讓秦子儒截出了腿部的白骨，以作檢驗之用。

雖說莫將軍的屍體已經找到，可是並不代表秦子煜就洗清了嫌疑，他被限定在秦府中，不能隨意走動，若是吏部有需要，還得繼續到吏部來報道。現在，秦子煜被吏部和莫子繁的人，明裏暗裏都監視著，完全沒辦法施展手腳。

雖然知道大哥可能掉入了某個人的陷阱之中，他卻只能幹著急，這次真可謂困獸之鬥了。

再說秦子儒，為了確保四弟不會再投入到監獄之中，雖然百般遭吏部人的嫌棄，還是死乞白賴，站到了公堂之上。若是尋常人，嚴覺早就命人丟出去了，可想到他是秦家人，加之莫餘的屍體也是他找回來的，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大人，我疑心有人想要通過殺害莫將軍，來嫁禍我四弟。”秦子儒說道。

嚴覺頭有些痛，按著太陽穴，說道，“這件事，我已有眉目。城南的山神廟，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明顯是有人移到那裏去，想要混淆視角。之前那無名屍體死在莫將軍的府上，同樣也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我猜有人想要用那具無名屍體代替莫將軍，告知大家他死亡的消息，而真正的莫將軍被轉移到另一個地方生活，只是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又意外死亡，被有心人轉移到了山神廟，從而才讓我們找到屍體。”

秦子儒十分佩服嚴覺，區區一個晚上， 就已經有如此清晰的認知，不愧是吏部尚書。他自然是不知道，這件事，還有皇帝的插手，莫餘是他重新想要重用的人，如今被人殺死在鳳都城裏，這是對皇權的褻瀆，更重要的是，這無形在告訴其他有才幹的人，想要投靠皇帝，就要有被殺死的覺悟。

“大人，有一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一直沈默的莫子繁，終於開口了。

嚴覺將目光放在這個俊朗的年輕人身上，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你另有所獲？”

“正是。”

“想不到你對這件事還挺積極。”嚴覺盯著他，想要從這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點什麽，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不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眼神，這個人，心思深沈得很。

“我說過，莫將軍是我的祖父，他慘遭殺害，我不能坐視不理。”

“口說無憑。”

“大人既然不相信，何不親自驗證？”

“如何驗證？”

“滴血認親。”

這是莫子繁第二次說出這個辦法了，嚴覺明知道對方在利用自己當證明人，可還是不能不接下這個活。

他這是在拿新線索，來交換自己的身份呢，好個狡猾的人！

“那就依你所言。”嚴覺皺眉，命人將白骨呈上來。

他早料到莫子繁會有此動作，本就將骨頭準備好了，只是一直拖著，想要看看他如何開口，這一場博弈，他算是輸了一子。

“謝大人成全。”莫子繁走上前去，拿出刀毫不遲疑的割破手指，殷紅的血滴在白骨之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融入了骨頭之中，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信物可以騙人，可是屍體不會騙人，由於上一次的驗屍失誤，嚴覺叫來了幾個仵作共同驗屍，幾次驗證，是莫餘的屍體不假，本以為這個年輕人就是來碰個瓷，假冒莫將軍後人，怎奈竟然是真的！其實，一開始見他眼神堅定，一派志在必得的模樣，他就知曉事情會是如此走向，可這心裏怎麽總覺得怪怪的？

嚴覺說不上哪裏有問題，可多年辦案的直覺，告訴他此人不簡單。

莫子繁一臉微笑的看著嚴覺，雖然將身上所有的內力都收斂起來，可那無形流露出來的出塵氣質，依舊叫人移不開眼。

莫子繁自然知道嚴覺的顧慮，可是板上定釘的證據擺在眼前，誰能否認？他肯定，嚴覺很快會將這個消息傳遞給鳳雲帝，到時候順著他提供的線索查下去，只會越來越確認，他就是莫餘流落在外的親孫子。

莫家直系血脈，如今已全部消亡，其他旁系世族，由於莫家的敗落，來往得少，壓根就不了解莫餘的生活作風，以及莫家的秘密，死無對證，全憑他一張嘴說，不信也得信。

至於滴血認親，不過就是個幌子。屍體是莫餘的沒錯，可是已經死了十多天，莫餘死之前，他餵他喝了許多的醋，加快了骨頭的溶解，經過這些天的發酵，表層腐蝕發酥，不管滴入任何人的血，都會完美融入。這就是他成功騙過所有人的秘訣。

死一個莫餘，死一個替身，不僅讓秦子煜被懷疑，無法前往戰場，同時還能將破案的時間延長，讓大家集體尋找屍首，為屍體的腐爛提供時間，一舉三得。

當然，在場的其他人萬萬想不到這個可能性，大家知道宋慈的《洗冤錄集》有此記錄，卻不知這其中記錄的方法，並不全是正確的，他正是鉆了這些空子，倘若在場的有個對驗屍頗有研究的人在，也許他的一切功夫都要白費。

秦子儒目睹了這一切，連聲驚呼，世界無奇不有，沒料到莫姑娘身邊，竟然還有這樣的大人物，他走上前，扯過莫子繁的手，強行和他握手，“沒想到莫將軍丟失了二十年的孫子竟然還能活著回來，可喜可賀，莫將軍這也算死得瞑目了。”

莫子繁用力甩開秦子儒的爪子，臉部微微抽搐，什麽話從這個傻子的嘴裏說出來，總覺得變了味，他擠出一絲笑，“秦兄弟說的哪裏話……”

“叫我席儒就可以了，以後大家就是朋友了。”秦子儒喜笑顏開，完全沒想到，莫家和秦家，本該是對立的關系。他簡單的腦袋，也不會想到那一層。

嚴覺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插話道，“你之前說有發現？”

“正是，嚴大人請隨我來。”莫子繁收斂了笑，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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