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涼心裏升騰起一線希望，緊張的看著他。

“只是，不能馬上。等我將所有事情辦完，我會將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送到你的面前。”

又是一個無期的承諾，她已經聽夠了！

“誓言，往往是對未來不確定的虛假保證，我不喜歡那些不確定的東西，莫子繁，這一點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阿涼冷眼看他，滿心的期盼猶如被潑了一盆涼水，從頭澆到底，讓她心寒。

“我已經在著手安排了，阿涼，不會等太久，相信我。”他目光堅定而溫柔，他伸手撫上她的臉，不顧她的抵抗，用力的吻了上去。

綿軟濕長的一個吻，叫她抵抗不得。阿涼濕漉漉的泡在水裏，兩只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像是委屈，又像是懷疑。

莫子繁沈息，將她從水中撈了起來，送到床上去，她的身上到處都有青紫色痕跡，他心疼的將她抱在被子裏，暗罵自己下手太重，然而那美妙的滋味叫他難以自持。

“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算數。”他補充道。

阿涼無言的靠在他的胸膛，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向來是相信莫子繁的實力的，他想要辦到的事情，沒有做不成功的，凡事對於他來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她真的應該相信他嗎？

滅門的教訓歷歷在目，那時候溫祁玉說的，哪句不是實話呢？可那時候最應該在她身邊的人，轉眼就娶了別人，她好不容易從那段日子熬過去，若如今的局面只是重蹈覆轍，她該何去何從？

“子繁，我愛你。”她思考良久，終於低聲吐出了那幾個字，這是她一直無法也不允許自己說出的三個字，在他溫暖的懷抱，和一個她不相信的承諾裏，她還是不可抑制的說了出來。

人總是有僥幸心理，一旦遇到了那個人，總會自我安慰，也許他是不同的。

莫子繁一楞，隨即胸口劇烈跳動起來，他仿佛看到世界都在面前翻轉，眩暈得幾近讓他失去理智。

“你……你說什麽？”那顫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懷疑，幾分驚喜，他滿臉的不可置信，眼眶裏滿是淚水。

她向來是淡然又冷靜的一個人，對人親切禮貌，但無形之中又讓人覺得疏遠，他一直以為她還未走出對溫祁玉的迷戀，他對誰都很有自信，唯獨面對她，總少了幾分底氣，如今竟意外聽到這句話，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要是沒聽到，就算了。”阿涼被他這般激動的情緒驚到，心裏本就覺得尷尬，重新再說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只好癟嘴假裝自己沒說過。

莫子繁哪裏肯依，他啃咬著她的脖頸，手開始不安分的從被窩伸了進去，“你再說一遍，我想聽。”

“流氓。”阿涼禁受不住他的調戲，按住了他亂動的手，嗔怪道。

莫子繁眼睛半瞇，聲音低沈得性感，“既然你這麽說，我只好當一回流氓了。”

說著就撲了上來，阿涼被他撓得咯咯直笑，突然聽得外面的喊叫聲。

“小姐，暮姑娘求見。”醉玉離房門還有一段距離，特意提高了嗓門，想讓裏面的人有個準備。

她向來是站在閣主這邊的，兩人關系升溫，她自然樂見其成。

阿涼驚得差點跳起來，一掌將莫子繁推開，臉色緋紅，“你……你快藏起來。”

“大家都已經默認了我們之間的關系，只有你一直不承認而已。說得我跟奸夫一樣。”他整理了一下衣著，並不打算離開，調笑道，“需要我給你穿衣服嗎？”

“滾！”

暮瑛進來的時候，房間內一切如常，只是阿涼那滿臉的紅暈實在太過惹眼，不由問道，“姐姐，你熱嗎？”

都已經入秋了，天氣涼爽得很，阿涼尷尬的拿起扇子，不斷給自己扇風，連聲答道，“是啊，這天氣確實熱了點。”

醉玉在一旁偷笑，叫她有氣沒處發，便瞪了一眼莫子繁，無聲的表達憤怒。莫子繁哄她還來不及，哪裏敢辯駁，只好又瞪向醉玉，可憐食物鏈底端的丫頭，被閣主殺人般的眼神盯著，再也笑不出來了。

暮瑛跪在地上，給阿涼行了一個大禮，阿涼不知她又怎麽了，連忙將她扶起，“不是說過，對我不必如此拘謹嗎？”

“姐姐，我是特地來向您辭別的。”暮瑛垂下眼簾，面容恬靜溫柔，氣質如蘭，這段時間，似乎生得更出挑了。

阿涼沒多去想陸炎的疑問，拉住暮瑛的手，柔聲細語道，“外面有人了？”

暮瑛楞住，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反應過來，微微點頭，“他對我很好，姐姐不必擔心。這些年，承蒙姐姐的庇護，才得以保全自己，只是隨著年歲日益增長，這碗飯我遲早是吃不下去的，不如趁著容貌還在，尋個好人家嫁了，以保一生無憂。”

阿涼點點頭，認同了她的做法，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她斷然沒有阻攔的必要，只是道“如果他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就去吧。若是有一天受了欺負，盡管回錦繡坊來，我去替你收拾他。”

暮瑛含淚答應，她緊緊握住阿涼的手，喉頭哽咽，“今後妹妹不能守在姐姐身邊分憂解勞，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神色凝重得過分，像是以後再不會見面一般，阿涼以為她只是傷心，加上身體疲乏過度，便沒有細細思索暮瑛的那一點異常，待到暮瑛走後，她又悄悄尾隨了她一段路。

果然一個清秀的年輕人等在後門的地方，看樣子文質彬彬，應該會是個好人家。她目送著兩人的身影越走越遠，心中悵然若失。

多年後，兩人再次相遇，已是物是人非。如果當初，她多留心一點點，暮瑛也不會走到如此地步，阿涼每每想起，都覺心酸不已。然而時間的年輪就這麽轟轟烈烈的向前滾去，誰也無法左右這已定的命運。

莫子繁不知何時，牽住了她的手，柔聲道，“回去吧，她會幸福的。”

阿涼無言，乖乖被他牽了回去，若她敏感一點，能發現許多不妥的地方，可是阿涼不願意對莫子繁多有猜測，她一直在說服自己去相信他的承諾，事到如今，她沒有退路。

莫子繁的眼神裏，閃現一抹愧色，他思來想去，終究還是舍不得將阿涼送出去，那麽，唯一有能力有意願替代她的人，只有暮瑛了，在阿涼知道真相以前，他能做的就是緊緊將她抓在手裏，叫她無論如何都離不開自己。

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將院子籠罩在一片煙雨白霧中，朦朦朧朧，如影似幻。

莫琳瑯自細雨中走出來，腳步沈穩，面色無悲無喜，仿佛比之前更加冷淡了。她走到阿涼的面前，作了個揖，沈聲道，“莫姑娘，我回來了。”

陸炎站在旁邊，原本神采奕奕的臉一下子就跨了下來，眼神十分幽怨的看著莫琳瑯。

然而她幾乎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閣主讓我繼續跟隨於你。”

阿涼不知道為什麽，她出了一趟任務回來，又變成了先前冷冰冰的樣子，甚至更冷。可莫琳瑯向來就是這樣冷漠的性子，說了一次不成，她便不會再說第二次，果然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是需要緣分的。

“小姐，小姐……”幾人氣氛正尷尬，醉玉從走廊一邊跑一邊喊，滿臉的興奮，她剛跑過來，就看到莫琳瑯單瘦的身影，連忙熱情的迎了上去，“琳瑯姐姐，你回來啦！”

“恩。”莫琳瑯微皺眉，似乎在意醉玉摟著她的手，她向來不喜歡與人太過親密的接觸，只簡短回答了一聲。

場面一度很安靜，醉玉早喜歡莫琳瑯的反應，也不氣餒，又轉而抱著阿涼的手臂，十分八卦的說道，“小姐，你有沒有發現，鐘公子……不是，是太子殿下，很久都沒有來錦繡坊了？”

“這有什麽奇怪的？現在他可是代替皇上執政的人，日理萬機，怎麽還會有時間來這裏喝花酒，你一路跑過來，就為了說這個？”阿涼敲她的腦袋，並不在意她的話。

“可是，這麽忙的太子，居然還有時間納側妃，你說奇不奇怪？”醉玉不甘心的說道。

“他府上多的是美人，也許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呢？”阿涼十分了解鳳若九吊兒郎當的習性，他一向在感情問題上，沒個正形，納側妃，不過是又多了一朵桃花罷了。

“這次可是新任戶部尚書龐益龐大人家的千金，地位可比他府上的那些小妾高多了。我聽說，他們是在外面認識的，郎才女貌，互相衷情，一拍即合，簡直是段天賜良緣！”醉玉的少女心藏都藏不住，“風流浪子遇上心愛的人，從此收心甘守一人，多感人呀！太子殿下還是親自上門提親的，鐵了心要娶龐小姐當側妃，誰攔都攔不住。”

“龐家雖然算不得大家世族，家境也算不錯，娶過來納為側妃，沒什麽不妥，怎麽被你說得如此覆雜？”阿涼不以為然的說道。

“關鍵在於，那龐家小姐，是個庶出的，從小被養在鄉下，才剛剛接到龐府不到一個月呢！這原因，不外乎就是宅院爭鬥的結果，沒想到她一下子飛上枝頭當了鳳凰，我看當家主母龐夫人肯定會暗地裏阻撓，結果不還是輸在了太子殿下的手腕之上，大快人心！”醉玉都已經開始腦補一出宅門大戲，聽得阿涼一頭黑線。

“別人家的事，你怎麽就知道得那麽清楚？”她無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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