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為何事？”阿涼見莫子繁欲言又止，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莫子繁薄唇微抿，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又遲遲說不出口，終於他開口道，“太子一向很喜歡你。”

“他除了喜歡我，還喜歡很多人，這一點你我早就心知肚明，你這個時候說這個的意思是什麽？”阿涼心裏猛然縮緊，不知為何有一種不很好的預感。

“在他喜歡的所有人裏，你對他來說，是最難馴服的一個。”莫子繁向來是果敢的，此刻下的決定連他自己都有所遲疑，又如何說得出口？他神情一反常態，及時止住了接下來要說的話，這件事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想到這，他拍了拍阿涼的肩膀，語氣放松下來，“嘉樂公主已經在側廳等著你了，快去吧。”

阿涼不知道他到底要表達什麽想法，看他態度突然轉變，知道強求也沒有用，加之公主親自前來拜訪，久等不得，只好按捺住心裏的好奇，匆匆走了出去。

她剛到側廳，就看到一個身著灰色鬥篷的女人站立在房間中央，鬥篷將她整個包裹在裏面，看不清真實樣貌，鳳煙筠還算有腦子，知道喬裝打扮前來，若是還用公主一貫的做派，只怕明天公主去錦繡坊的消息就要傳遍大街小巷了。

阿涼屏退了下人，獨自走向了房間裏面。聽到腳步聲，女人警惕的回頭張望，見到是她，原本緊張的身體逐漸放松，她掀開鬥篷的帽子，露出一張美麗動人的臉，朝她微微頷首，笑道，“百聞不如一見。”

“民女參見公主。”阿涼彎腰正要向她行禮，卻被鳳煙筠及時止住了。

“我此次前來，是想要找你結盟，至於那些外在的虛禮，就免了吧。”鳳煙筠拉住阿涼的手，臉色十分溫和。

和外面傳言的喜怒無常，手段殘暴相差甚遠，鳳煙筠舉止得當，眉眼溫柔，雍容典雅的氣質的確當得上嘉樂的名號。阿涼雖然之前算計過她一番，但真實接觸本人，這還是第一次，心中不免暗自驚訝，原來她居然還有這樣一面。

鳳煙筠同樣打聽過莫淺涼的消息，大多數人對她的評價大多離不開手段狠辣，目中無人，高傲決絕等字眼，尤其是拒婚秦子城一事，惹得一堆人罵她不知好歹，後來秦子城娶了自己，導致莫淺涼這三個字，成了鳳都紈絝子弟之間的笑柄，可鳳煙筠反而對這樣的人很感興趣。能遵從自己的心意，拒絕貴族的求婚已是不易，關鍵在於這件事相當於打了秦家的臉。

秦家不僅僅是大家世族，還屬於世族之中實力最高的層級，她竟然能安然無恙的在鳳都立足，此等實力和手段都是不容小覷的，那些沒腦子的紈絝子想不到這深層的含義，她可絕對不會忽略。既然新婚之夜，莫淺涼就派人來提醒自己，就相當於釋放了結盟的訊號，她那時將信未信，如今摸清了秦子城的底細，便義無反顧的投向了莫淺涼的陣營。

鳳煙筠十分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不過是鳳雲帝用於與世家大族的聯姻工具，她手裏什麽權利都沒有，以一己之力對抗秦家，無異於以卵擊石，除了莫淺涼，她沒有其他的選擇。

“我最近，一直派人跟蹤秦子城，發現他果然有問題。”鳳煙筠開口道。

“公主查到了什麽？”阿涼坐在茶幾的另一面，正對著鳳煙筠，芊芊玉手在桌上忙碌，非常熟練的給她倒了一杯茶，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話。

的確，這句話實在太過沒有分量，她想要聯盟，就必須拿出更多誠意出來，鳳煙筠接著又說道，“我那個夫君，不僅喜好男風，而且對未成年的男孩有著強烈而執著的欲望，手段十分可怕，他不是個普通的龍陽癖，他是個變態。”

鳳煙筠說到這個，仿佛想起那晚她見到的情景，心裏陡生涼意，甚至慶幸自己不是那些男孩，她喜歡體罰下人沒錯，但是秦子城的施暴手段讓她看起來都害怕，這人表面上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實則心理早已扭曲，將來保不準會對她下狠手，這才是刺激她急於尋找旁人結盟的主要原因。

“這一點，我也知道。”阿涼態度雖然恭敬，但並未情緒激動，只是淡淡抿了一口茶，看著她，“公主暗地觀察了幾個月，就查到這些？”

鳳煙筠攥緊了手心，聲音變得顫抖，“他竟然還與我皇姐鳳明玉有所勾結。”言語間，竟然有些嫉恨。

她討厭秦子城沒錯，可她想不通的是，明明是個喜好男風的人，為什麽會去招惹樂平公主鳳明玉？難不成看著她沒反應，看到了她那個號稱鳳都第一美人的皇姐就有了反應？這可真是諷刺，從小父皇就偏愛鳳明玉，其他的公主對父皇都來說，都可有可無，只有鳳明玉，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她生性乖張，渴望得到眾人的關註，卻一直活在鳳明玉的陰影裏，如今她出嫁了，竟然還敢招惹她的夫君，這叫她如何能忍？

她不要的東西，也不許別人染指，尤其是鳳明玉這個人。

“你派去的人也看到了秦子城與樂平公主私會？”阿涼終於表現出了一點情緒波動，她露出微笑，壓低了聲音道，“我手下的人，聽到了更多，公主是否想要一聽？”

鳳煙筠驚詫，秦子城武功高強，她派出去的人，並不敢跟得太緊，只把他每天去了什麽地方，見過什麽人大致的記錄下來，更多細節便沒有了，難不成眼前的人還有更神通的本事？

“我手下有一個少年，他的弟弟便是死在秦子城的手中，是而秦子城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會停止報仇，也許他帶來的消息，會對公主有用。”阿涼說著，拍了拍手，示意陸炎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鳳煙筠越發驚訝了，她看著這個容貌俊秀的少年，忍不住道，“此等姿色，確實是他喜好的類型。”

陸炎眼露寒光，狠狠瞪了她一眼，鳳煙筠知道自己剛剛那句沒頭腦的話惹怒了對方，立馬閉嘴。

阿涼將陸炎招到身邊，指著她說道，“這位是嘉樂公主，你應該早就知道了。現在，她是我們同一陣營的人。”

陸炎點點頭，見到阿涼的一瞬間，目光變得十分柔和，“涼姐姐，上次您從金越回來以後，我看到秦子城又秘密會見了鳳明玉，她很可能將您的好心，恩將仇報。”

“這件事，意料之中。我已經放過她一次，若她還不知收斂，我不會再留情。”阿涼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你跟蹤秦子城的時候，是否看到其他的人？”

陸炎點頭，“我看到嘉樂公主派出的人了，不過他沒有發現我。”

“你看到了什麽？”鳳煙筠被冷落在一旁，心裏有些焦急，這個少年與秦子城有仇，身手又高明，說不定能帶來更多她不知道的消息。

“幾個月前，我聽到秦子城唆使鳳明玉與金越的大皇子結盟，讓她調動暗衛幫助金越大皇子篡位成功，而對方只要處死我涼姐姐作為報答。”陸炎一向和陌生女子相處不自在，看了眼阿涼，她鼓勵的眼神讓自己心安，頓了頓，繼續說道，“公主想必你也聽說了金越的變故，現在那裏幾乎是三皇子的天下，雖然聯盟計劃失敗了，可是秦子城仍然與大皇子的舊部有所勾結，甚至還簽訂了協議。”

“沒想到他與我皇姐，竟然想叛國！”鳳煙筠怒道，“我父皇對她那麽好，她居然如此是非不分，受人挑唆，真叫人心寒。只是，他們兩為什麽要這麽做？”

“公主，有件事您有所不知，當初您與秦子城鬧出了緋聞，皇上並不想將您嫁過去，只是礙於秦家的地位才不得不妥協。當臣子的地位，威脅到皇權，您覺得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嗎？秦家意圖謀反啊！”阿涼湊近了她，壓低聲音，煞有介事的說道。

秦家是不是真的有意謀反，她不知道，不過按照目前秦子城作死的程度，估計以後想不謀反都不行了。

“什麽？！”鳳煙筠驚呼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將謀反二字吞進了嘴裏，她從未想過事情會如此嚴重，這到底是該信還是不該信？

“所以，公主您的處境堪憂。將來不管是哪一方取得勝利，您都將是這場政治鬥爭的犧牲品。皇上贏了，秦家滿門抄斬，您也會被連累，皇上若是輸了，這天下換了主，只怕秦家更加容不得你。”阿涼示意陸炎拿出那份蓋了秦子城個人印章的協定，放到鳳煙筠的面前，“這是大皇子造反前，與秦子城所簽訂的協議，一旦他成為金越的王，秦家便將邊疆的五座城池拱手相讓，作為慶禮，同時金越也將成為秦家最有利的庇護之所。”

鳳煙筠顫抖著拿過那紙協議，白紙黑字，她看得清清楚楚，落筆處，是秦子城的印章，她暗地裏查了他幾個月，怎麽會不清楚，這千真萬確是秦子城的章，皆為特質章，旁人造假不得，她頓時心裏就涼了半截，想不到秦家竟然存了如此的心思。想必當初設計讓她加入秦家，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自己不過是這場驚天陰謀的遮羞布，一旦沒用了，就會徹徹底底的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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