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南辦事妥當，兩人第二日一大早便啟程了，正打算與席儒告別，卻見他收拾了包裹一起跟了過來。

青南感覺額頭青筋跳了兩跳，這人雖說醫學造詣不錯，可說話沒有一點分寸，看似溫良的一張臉，只要一說話，分分鐘想要跟他絕交。何況幾次三番惹得他主子不開心，他對他就沒什麽好感。溫祁玉待人一向溫和有禮，有這麽個謙謙佳公子當主人，青南自然是說不錯那些粗鄙之語，明裏暗裏的提點席儒。

“你榮灣鎮剛來沒幾天，多玩玩，多看看，反正沒有要事在身，何必跟我們一塊匆匆走呢？況且，我和少爺都是習武之人，身體素質比你好，連夜兼程兩日便能到達鳳都，你一文弱郎中，租一輛馬車，舒舒服服的邊看邊走，多好。”青南說得拐彎抹角，意思就是不想跟他同路。

只可惜，席儒完全沒聽出他話外有話，反而十分感動的看著二人，“你們為我考慮得如此周全，讓小生甚為感動。不過這一路上實在太無聊了，路上壞人又多，加上這裏離土匪窩不遠，我害怕途中又出意外，思來想去，跟著你們最為妥帖。”

他眼裏有星星，十分期待的看著主仆兩，背上一個大竹簍，手裏還牽著一匹剛從鬧市上買來的小毛驢，模樣頗有些滑稽，溫祁玉頓時一頭黑線，“我們有急事，趕路急，主要是怕你覺得不方便。”

“正好我也有急事，我風餐露宿慣了，有什麽不方便的？再說，路上有個互相照應，你們有個小風寒小疾病什麽的，不要客氣，直接來找我就行。”他說著騎上了小毛驢，和兩人站作一排，只不過看起來矮了幾分，駿馬和小毛驢的高度差異還是有蠻明顯的。

溫祁玉扶額，知道跟這個人說不通，無奈嘆口氣，沈聲說道，“那就一起吧。”

席儒得令，十分歡快的駕著小毛驢走在了前方，一蹦一蹦，樣子十分滑稽，路人紛紛矚目。溫祁玉和青南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兩側，恨不得拿袖子捂住自己的臉，叫所有人都看不見自己才好。目前這狀況，確實有點丟臉。偏偏，主人公毫無察覺。

好不容易走出了榮灣鎮，郊區大路上，人煙已經非常稀少，青南駕馬快行一步，跟席儒並排，忍不住問道，“你走得也這般急是為何？”

席儒神色異樣，眉梢微微一動，這才答道，“我二哥馬上要成親了，家裏通知我回去參加他的婚禮。”

“喜事啊！”青南感嘆一句，卻見他原本喜滋滋的一張臉變得沈悶，“你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

席儒神情一僵，收斂了臉上不悅的模樣，轉而又是笑，“近鄉情怯，哈哈哈哈……”

幹巴巴的笑，就是強顏歡笑，聽得人難受。青南皺眉，轉身回頭又跟在了溫祁玉的身後。

“你們怎麽不聊了？”溫祁玉見青南有些小脾氣，隨口問道。

“想不到席公子這樣的書呆子原來也有秘密，而且還一直刻意瞞著我們，既然不信任，又何必非要跟著我們一起呢？”青南悶悶的說著。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說不定那個家讓他傷心了。你多體諒人家，反正回鳳都以後，我們就分道揚鑣了。”溫祁玉勸慰道，不知為何有某些片段在腦海中一閃，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呆傻的郎中，來歷不簡單，可如何不簡單，他說不上來。

“對了，你聽說過鳳都有席姓的大戶人家嗎？”溫祁玉突然問道。

“少爺，鳳都的名門望族您最清楚，別說大戶，就是稍微有點聲望的小戶人家，都沒聽說過席家。”青南瞥了一眼席儒身上的粗布麻衣，語氣有些嫌棄，“我看他就是平民家庭出生，這作風習慣和穿衣打扮，和大戶人家差得遠呢。”

“青南，看人可不能只看表面。”溫祁玉提點了青南一句，便不再言語。

席儒此人，雖說舉止莽撞，衣料廉價，生得卻白白凈凈，日常整潔，總將自己收拾得十分妥帖，見到珍奇貴重的玩意並無十分興趣，皆是淡然的神態，若非出身富貴，絕對不會有這等習慣，細節是騙不了人的。只是，他為何對外隱瞞自己的身份？難不成是家族出了問題？

雖然嘴裏說著日夜兼程，著急趕路，三人還是花了五天的時間才來到鳳都。席儒一開始沈默了一段時間，隨行第二天便恢覆了本色，一路吃吃喝喝，心情變得大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溫祁玉和青南雖然覺得煩，幾天下來，便也都習慣這個話嘮的存在，索性隨他去了。

剛來時為了追趕阿涼，兩日到達榮灣鎮，是因為根本沒有休息，路上還累死了一匹馬，此次回去談不上多緊要，便多有停頓，溫祁玉再次看到鳳都，突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算起來，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出遠門，這一個月三番兩次跟朝廷告假，去翰林院的時間屈指可數，要不是有駙馬這個身份撐腰，只怕早被翰林院的那般老官員給攆了出來。

想到這，他對鳳明玉的愧疚又多了幾分。她原本是那樣驕傲高貴的公主，如今因為他，褪掉了所有的光芒，在溫府中一點點枯萎。他辜負了一個女人，還毀掉了另一個女人的幸福，這個死結該如何去解？

席儒一回到鳳都，人就嚴肅許多，這次不再黏著兩人不放，提前一步，匆匆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溫祁玉懶得管他，徑直回了溫府，由於批假令還沒拿到就飛速跑了，還需修封辭令上去，以表達自己的羞愧之情。當然，翰林院肯定不會真辭了他，假意批評幾句，就照常上班。這便是皇親國戚的特權，雖說這特權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但對於從平民階層苦熬出來的老官員來說，絕對算是一塊香餑餑，苦熬二十年不如一朝成為天子女婿啊！

鳳明玉聽說他回來的消息，十分高興，動員全府上下將院子打掃了一番，又準備了幾十道小菜，親自端到他住的院落裏，打扮得十分隆重。溫祁玉差點以為今天是哪個重大節日，還特意悄悄問了青南這個問題。

“少爺，夫人這是高興呢。想討您歡心。”青南一語中的，心道他這個聰明絕頂的主子，怎麽每次面對夫人的示好，都這麽遲鈍？

溫祁玉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使勁按了幾按，頗為無奈的坐到了餐桌上。

他對於這個名義上的夫人，始終感到抱歉。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如此冷待她，若不是她幾次硬了頭皮前來看望他，只怕此生都老死不相往來。夫妻做到這個份上，確實罕見。他清楚的知道，涼家的死與她沒關系，可又總是忍不住想，若非不是她像鳳雲帝請求賜婚，也許涼家不會那麽早死，或許他還有挽回的機會。理智與情感天人交戰，讓他焦慮徘徊。溫祁玉是個明事理的，斷然不會將自己的私怨撒在一個無辜的女人身上，唯一能選擇的方式，只能是逃避。

鳳明玉滿身珠翠，秀麗端莊。妝容濃淡相宜，每一處都細細的描繪過，光彩動人。她玉體香肌，一彎新月似的眉下，清眸流盼，期盼而渴求的目光，是一個妻子全心全意等待丈夫歸來的神情。她欣喜而克制，連聲音都帶了一絲顫抖。

“做的都是夫君最愛吃的菜，你嘗嘗？”

她的目光實在太過渴望，溫祁玉不忍心拒絕，夾起一根青菜往嘴裏嚼了嚼，口感脆爽，吃起來十分美味，“味道不錯。你親自下廚了？”

鳳明玉得了誇獎，臉上藏不住的喜色，羞怯的點點頭，又將一塊肉夾到他的碗裏，“這個要趁熱吃。”

只要能得到他哪怕一句的讚賞，對於她來說都是巨大的驚喜。她最害怕的，是他的冷漠，他的無動於衷。那般淡然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有任何用處。

“你辛苦了。”溫祁玉喉頭哽咽，一個女人掏心掏肺，為他做到這般地步，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是太過沈重，他再怎麽說服自己，也沒辦法對她的感情有一絲的回應，這像一塊大石壓在他的心裏，讓他幾乎窒息。

溫祁玉快速扒拉了幾口飯，所有菜都淺嘗輒止，如此沈重的心情，他吃不下飯，又要強迫自己吃下去，再美味的食物都味同嚼蠟，“你身子嬌貴，這等粗活讓下人去做便是了。”

他放下碗筷，朝她微笑，眼睛裏並沒有笑意，明明說的是關心她的話，卻透著十分的疏離感。

鳳明玉眼眸裏蓄了淚水，假裝聽不懂他的意思，有禮貌的回應，“能為夫君親自下廚，是我的榮幸。”若非如此，她連唯一看望他的借口都沒有了，愛情雙方裏，付出最多的那個人往往是愛得更深刻的，她只有不斷的追趕，才能勉強追趕上他的腳步。

之後，不管溫祁玉如何暗示她該走了，鳳明玉始終裝傻，一直賴到他打算就寢的時間。溫祁玉覺得費神，他一路奔波勞累，好不容易回到家可以修整一番，鳳明玉卻一拋往常體貼溫柔的態度，鐵了心一般執意要待在他這裏，難不成真想要與他同睡？

三年獨守空房，他明白她的苦，他甚至希望她紅杏出墻，來求取心安。可是，她將溫夫人這個身份做得十分出色，溫柔嫻靜，明理處事，溫父暗中責怪她三年無所出，外人議論她不能生養，明玉皆將所有的苦承擔下，從不說出實情。沒有夫妻之實，哪裏來的孩子？她深愛著他，不肯他受一點非議，不過求他能回頭看她一眼，可是溫祁玉連她最簡單的要求都做不到，他怎麽忍心呵斥她，指責她？

“明玉，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對不起’我聽夠了，溫祁玉，你怎麽可以對我如此無情？”鳳明玉帶著哭腔，臉上始終掛著的完美笑容再也繃不住，全部都在此刻撕裂開來，“我都這般主動了，你就不能將就我，哪怕一次嗎？”

她拋開女子的臉面，女子的矜持，女子該有的善解人意，只想要得到他的呵護，為什麽她都做到這個份上，他還是無動於衷？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撒潑的模樣，楞神片刻，便見她將身上的衣服剝得精光，主動沖上前來，瘋狂啃咬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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