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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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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席儒的意外闖入,將阿涼從絕境中拉了出來,溫祁玉也不必糾結到底是去鎮裏,還是不去,總算暫時化險為夷了。

秦子煜就沒那麽好過了,他確信的萬全之策無端落空,實在氣人!不過又有誰能料得到萬分之一的意外竟然讓他給碰上了。守了一整晚,連只鳥都沒有飛進來,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糟糕。秦相崖更是暴怒,就為了一個莫名闖入的小賊,耽擱了他一整天的行程,行軍打仗講究分秒必爭,因為秦子煜的失誤,生生拖累了整支軍隊。

他請他回來不是為了拉後腿的!雖說心裏有諸多埋怨,秦相崖好歹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如接待兄弟一般好好招呼秦子煜,關於攻城用兵的事情,就擱置下來,索性不談了。

秦子煜雖說理解大哥的想法,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誰都不想被人懷疑,尤其他擔任軍師之責,需要大哥全力的信任,他是彧丘子的得意門生,走到哪都受人尊敬,沒料到栽到一個不知身份的女人身上,著實憋屈的很。

兩兄弟剛見面,就這樣各懷心思,重新上路。一切照原計劃進行。總不能因為莫須有的猜疑將整個策略圖都改了,涉及的勢力調動和人力成本實在太高,若非不得已,將領一般不會隨意改變計劃,阿涼也是篤定了這一點,才讓莫琳瑯做了個假幌子,讓秦相崖誤以為她們找錯了地方。

至於一直待在喜榮客棧的青南,自然是幫著處理鎮子內部的事情。比如官兵前來查房,做好應對之策,隨時傳遞鎮子內部的消息。這兩天太過敏感,他不能隨便出城,即使心裏著急主子的安危,還是忍住了。等秦相崖的軍隊一走,立馬就出城去找溫祁玉了。

等阿涼醒來,已經是兩天之後了。莫琳瑯正在幫她擦洗身子,她的姿勢有些笨拙,看得出來,很少做這些事情。

“秦相崖的軍隊走了嗎?”她開口問道。

“已經走好幾天了,據探子報,軍隊日夜兼程,估計不出五日,便能到達邊界。”莫琳瑯將毛巾扔回臉盆,力道有點大,水盆搖搖晃晃濺出幾滴水來,她顯得有些著急,“你試試看,能不能動?”

阿涼活動手腳做了點熱身,然後撐著床板坐了起來,後背還很痛,但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傷口已經結痂,經過兩天的調養,身體恢覆不錯,被人攙扶著還能下地走兩步。

阿涼看出莫琳瑯所想,這幾天由於她的耽擱,已經影響了信息的傳遞,現在莫子繁還有金溪郎那邊都等著自己的戰略圖,“取紙筆過來。”

莫琳瑯得令,飛快將早已準備好的紙墨筆硯呈遞過來,還順手端來一張核桃木劍腿平頭案,放置在她的面前,方便她坐在床上下筆。

阿涼活動了一下手指,下筆顫顫巍巍,這手還無法完全控制力度,她寫得艱難。不一會兒,溫祁玉端著湯藥走了進來,一見阿涼醒了,滿臉愁容頓時煙消雲散,唇角上揚,眉眼裏都是笑,表情極為生動。

他放下手中的湯藥,快速走到她身旁,一見那平頭案上的圖紙,臉瞬間又垮了下來。一方面心疼她不知道愛惜自己,另一方面惱怒她還要繼續這危險的任務。在他眼裏,這種行為相當於叛國,不管如何,他都會阻止她。

他收了圖紙,沈聲道,“身體這麽虛弱,就不要做費心勞神的事情了。”

轉而又回頭指責莫琳瑯,“她剛過了危險期,怎麽還讓她做這樣的事情?睡了兩天,粒米未進,你作為侍女,是不是應該多想想怎麽對主子才是最好的?”

他聲音溫和,但言語中透露出的責怪已然十分明顯,莫琳瑯心裏惱怒,又不敢與他爭辯,不情不願的退下去了。

“是我自己要做的,何苦指責她?”阿涼辯解道,畢竟莫琳瑯不是她的人,除了對自己的生命負責,莫琳瑯沒有其他的必要為她做事。

“既然她跟著你,自然要以你事事為先。如果總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武功再好,對你來說,都是無用之人。”溫祁玉實在心疼她,“你不要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

他拿出一個大枕頭,替她枕好後背,好讓她靠得舒適些,又給她整理了一下身前的被子,動作輕柔而細心,阿涼立馬感覺舒適了許多,表情也跟著變得柔和,“我身邊的婢女都沒有你這麽婆婆媽媽。”

本想誇,話一說出口,就變了味,阿涼立即閉嘴。

溫祁玉並不與她計較,只要她不觸犯到他原則上的底線,他什麽都可以寵著她。

“傷養好,就回鳳都去吧,戰場上的事,你一個女人插手有什麽用?”溫祁玉端著湯藥,一邊餵,一邊勸道。

阿涼偏過頭,從他手裏拿過碗,黑色的藥汁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她心裏一橫,閉眼一股腦喝光,頓時胃部翻騰倒海,十分反胃。

溫祁玉連忙拍她的後背,趕忙叫青南送些梅子進來。

酸酸甜甜的滋味覆蓋了中藥的苦味,阿涼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見青南扭扭捏捏站在旁邊,不肯看她。

想必還在為那天晚上她追殺他的事情生氣吧?

阿涼想到這,心裏確實愧疚,畢竟他與自己無冤無仇卻差點被殺,後來還不計前嫌,一直幫助自己,若不是這對主仆,這條命早不知丟到哪裏去了。長久以來,她殺人不在少數,此次是第一次為自己隨意動殺機感到羞愧。

“對不起,上次是我太無理了。”阿涼朝青南微微點頭,語氣誠懇,眼神真摯。

“這……這是小人的職責所在,畢竟您是我們主子的心上人……”青南驚得彎腰點頭,十分無措。雖說命好遇到了溫大人這般性格隨和的主子,但是青南從小作為仆役,腦子裏的尊卑觀念根深蒂固。從來,主子打罵奴才是正常,哪有跟奴才道歉的道理?

“算了算了,你退下吧。”溫祁玉輕咳一聲,示意青南退下。這小子,慌張就慌張吧,怎麽把他扯進來?還需要好好調/教一番。

青南得令,如釋重負,逃也似的跑出去了,阿涼頗為無奈,“你的手下,膽子未免太小。”

“是,比不上你的手下心狠手辣。”溫祁玉反駁,噎得阿涼沒話說。

“哎呀,總算醒了。”高昂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席儒腳步十分輕快的小跑了進來,莫琳瑯端著飯食跟在後面,毫無表情,依舊冷如冰霜。

她的心情不好,阿涼能理解,可是旁邊這位年輕男子,就興奮得有點過度了。

席儒兩步並作一步走,十分親熱的握住阿涼的手,熱淚盈眶,“姑娘,你總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裏了。”

這話不假,他當夜誇下海口,說人第二天就能活蹦亂跳,沒成想阿涼的身子比他設想的還要虛弱,畢竟誰會知道這個病人還在懸崖上掙紮過那麽長時間,出血量巨大,完全是靠意志撐過了第一關,然後接下來兩天,他就輪流被莫琳瑯和溫祁玉逼問,醫術水平受到質疑,不能忍,絕對不能忍啊!見到醒來的阿涼,仿佛見了親人一般,讓這些曾經質疑過他的人看看,他還是江湖知名神醫!

阿涼還處在懵懂狀態,手被他緊緊握住,眼神稍顯呆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男人是誰?看樣子替自己醫治的就是此人。不過,這人腦子似乎不太好使,看起來像個智障,可惜了這張俊臉。她心裏不由默默替他哀悼。

“我們都知道你醫術高明了。”溫祁玉皺眉,盯著他握住阿涼的手,語氣十分不悅,伸手不動聲色的將他拉開。

席儒一眼就看出他對阿涼的感情,心中發笑,並不在意這些小動作,移來一把椅子靠著床邊坐下,又將莫琳瑯手中的白粥端了過來,他十分清楚,伺候好了這位姑娘,那位爺才會高興,這一高興,指不定就跟自己稱兄道弟了。他武功弱,若是能得這位公子賜教幾招,對於以後行走江湖,大有裨益。能短時間幹翻一群土匪的人,說武功差?反正他是不信的。

“涼姑娘,特地為您熬制的白米粥,你兩天沒進食,先喝點粥墊墊肚子。”說著就要餵過來,又被眼尖手快的溫祁玉給端了去,他只好訕訕的收手,繼續道,“您這是特質鐵箭傷了根骨,加之失血過多,才讓身體如此虛弱。這一個月內都需要好好調養。平常,多吃些菠菜、芹菜、瘦肉、動物肝臟等一些補血的東西,然後有時間的話,熬些補血補氣的湯養身體,會恢覆得更快。哦,對了,吃食要清淡,少油少鹽。我看你皮膚蒼白,像蹄筋、魚腩、爪翅這類食物,也可以多吃……”

一長串的話,連口氣都不喘一下,阿涼深感於對方詞匯量的豐富,忍了好半天,這才打斷他,“好的,謝謝您,我都記下了。”

席儒笑瞇瞇,完全沒懂她的言下之意,以為阿涼對自己印象還不錯,起碼是笑著跟他說的呀!又打算新一輪的長篇大論,最後連溫祁玉都看不下去,以請教醫學問題,強拉著他出去了。

“有他們在,我可能沒辦法下筆。你尋一個機會帶我出去。”等其他人都不在,阿涼這才低聲囑咐莫琳瑯。

琳瑯點頭,聽從她的吩咐,出去準備了。

阿涼十分疲憊的靠著床沿,回想起這幾天的經歷,仿佛過了一百年那麽長。她摸著心口,暖暖的,有他在的時間,心竟如此安穩,她察覺到自己一直壓抑的情感,正在慢慢覆蘇。不行,她不能再這麽放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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