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愛一個人，眼神不會說謊。”阿涼語氣柔和，雙手恬然的放在兩腿之上，姿勢端正而規矩，她看著莫琳瑯，眼睛裏仿佛有光，“愛一個人，並不是壞事，你無需如此隱藏。”

“你不懂。”莫琳瑯只覺身子癱軟，倚靠在窗口，斜斜的看向窗外，眸子哀怨而無奈，“我的感情，對於閣主來說，是不必要的東西。何況，他的心裏有人了”

她說著，看向阿涼，心中滋味百轉千回，以她的身份，能夠跟在莫子繁的身邊就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他甚至給她賜姓了莫，讓她從此有了依靠，怎能奢望更多？她從來不是貪心的人，她只求他能一直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至於她自己，那又算得了什麽？

“你覺得我和他，能長長久久的走下去嗎？”阿涼問道。

莫琳瑯睜大眼，驚訝的看著她，明顯是不理解她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閣主如此掏心掏肺的對她，還有什麽不滿？

“你們之間出了什麽問題？”她思來想去，終於問道。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應該和他在一起？”阿涼無奈一笑，回想起醉玉聒噪的聲音，好似大家都默認了她和莫子繁的關系，一切似乎理所當然。

“他太孤單了，也不慣於與人太親近，自從你出現後，他越來越愛笑，還有了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情緒，這些我都看在眼裏，閣主對你是真心的。”莫琳瑯頓了頓，繼續說道，“莫淺涼，如果有一天你辜負了閣主的情意，讓他傷了心，我就算拋掉這條性命，也定然是要找你報仇的。”

“他的喜怒哀樂，比你的命還要重要？”阿涼問道。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他的。”

“我也是。”

莫琳瑯驚詫的看著她，仿佛不相信這是她說出的話，莫淺涼向來慣於算計，心思陰沈狠辣，感情淡漠，琳瑯並不相信她能付出同等的感情在閣主的身上，只盼望，至少，她不要辜負他。

琳瑯從來是不懂阿涼的，也沒有興趣想要懂她，對於莫琳瑯來說，從頭到尾，重要的只是莫子繁一個人。

“我和你的處境是一樣的，沒有任何不一樣，唯一的差別只是，他在我身上多花了一點感情。我們都只是棋子，而且都當得心甘情願。琳瑯，不管未來如何，至少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我不希望你如此抗拒我。我們的性命相互依存，哪個死了，對於子繁來說，都是損失。既然我們有共同想要守護的人，那麽希望你能從心底裏接受我，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冷淡。你心裏有別的想法，盡管說出來，不要有其他顧忌。”

莫琳瑯並不十分相信她的話，然而內心依然掀起了一陣波濤，她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她的處境怎麽會和自己一樣？至少，她擁有閣主的愛，這是她一輩子不敢企及的東西啊！只是阿涼的話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若是她一直這般抗拒對方，必定會影響兩人之間的默契，莫淺涼是閣主手中最重要的一環，不能有任何閃失。就算為了閣主，她也應該放下心中的芥蒂，全心全意守護她的安全，而不是不情不願，總是到不可避免的時候再出手。

“你放心，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死。”莫琳瑯呢喃一句，拔出自己的劍，默默擦拭，劍鋒閃出清亮的光。

她突然又想到什麽，擡頭看阿涼，“還有我對於閣主的感情，希望你不要提及，我不想他為難。”

“愛總是自私的，你真的一輩子不想讓他知道嗎？”阿涼神情哀傷，“感情藏在心裏有多煎熬，我都懂。如果你真的愛他，我不會阻撓。他身邊，多個懂他的人，也好……”阿涼聲音戛然而止，若是有一天，她不在了，她希望至少他不要那麽孤獨，只是這句話，她從未說出過口。

“我和你不同。”琳瑯收劍，手腕靈活一動，劍入鞘，不差分毫，動作利落而灑脫，“天色不早了，下去吃飯吧。”

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阿涼不多言，默默跟在她身後下了樓。

天黑得很快，轉眼已到戌時，天地昏黃，萬物朦朧，日沈西山，家家戶戶都逐一亮燈，將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片祥和溫暖的氛圍中。

阿涼帶著莫琳瑯在鬧市中轉來轉去，臉上帶著笑意，十足一副小公子的模樣。她面容嬌俏，五官精致得如同手藝高超的匠人雕刻出來的完美藝術品，眉眼秀麗，小巧的唇，微微聳立的鼻子，白皙瑩潤的臉，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柔和，微微一笑更是有如百花齊放。美則美，總歸少了些男子氣概，旁人見了頂多以為是未成年的富家公子，最多讓旁人多看兩眼，心裏默嘆一句，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少年！並未遭到眾多女眷的圍堵。

溫祁玉則不一樣，他生得俊朗高大，年方二十五，渾身散發著成熟男子的魅力，再加上與眾不同的氣質，使得他在人群中一下子便顯得出挑起來，眼看桃花泛濫成災，他往頭上蓋了頂帽子，隱藏到黑暗中去了。

他遠遠跟在阿涼的身後，一刻都不敢放松。離得太近，很容易讓她察覺，離得太遠，又會不小心跟丟，需要時時刻刻調動全身感官。

“他們還跟在後面。”莫琳瑯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那就分開行動。一個時辰後，在城門口集合。”阿涼點頭，與莫琳瑯同時戴上了面具。

她們兩人穿了同樣款式的男裝，軟煙色的短袍很容易就融入黑夜之中，又戴了同樣的面具，眨眼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溫祁玉暗自叫苦，果然又被發現了，這兩人身形相似，穿得也一致，隔了這麽多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情急之下，只好叫青南追一個，他追一個。至於，追的人是否正確，一切都聽天由命了。

夜晚的風在耳邊呼呼作響，阿涼腳步飛快，穿梭在人群之中，感覺到後面的人緊追不舍，她飛身跳至房屋的二樓，躲進了陰影之中。很快，來人唉了一聲，有些焦躁的在原地打轉，明明看到人往這邊來了，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突然只聽得淩厲的掌風從背後襲來，青南躲避不及，被阿涼扇出了三丈遠，他骨碌滾到墻角邊，差點從樓上滾下去，腦子嗡嗡作響，眼冒金星。這一擊，打得他幾乎沒有任何還手的能力，對方擡腿，又飛快朝他攻擊過來，青南一下子慫了，跪在地上大喊，“女俠饒命，我是溫祁玉溫公子的隨從！”

隨著他這一聲高喊，阿涼掃到一半的腿停在空中，楞了一會兒，這才回腳，低頭看他，確實面熟，回憶裏溫祁玉確實有個叫青南的侍從，“為什麽跟蹤我？”

她這次可是臨時秘密出行，沒告訴任何人她的行蹤，溫祁玉此刻應該在鳳都的，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此地？難不成她一出鳳都，就被跟蹤了？這個人，怎麽像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她心裏惱怒，語氣十分不善，甚至對青南起了殺意。她已經警告過多次，他若執意阻撓，就別怪她翻臉不認人。

“少爺說擔心您遇到危險，怕您出事才跟來的，絕無傷害之意。”青南心裏很慌，搞不好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連忙將關系撇清楚，“少爺也是為您好，可能做事的方法有些不對，還望姑娘見諒。若是有話，不如當面和少爺談，我和少爺就住在您隔壁的房間。”

“住我隔壁？”阿涼簡直無語了，這叫保護？這分明是監視吧！

這小子，看起來蠢蠢的，好像沒什麽用，知道得又太多，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怕是會對她不利，不如先滅了再說。她心裏一動，手裏的短劍也蠢蠢欲動，她朝青南走近一步，眼神不善，反正遲早要跟溫祁玉兵戎相見，現在撕破臉皮，斷了他的幻想最好，青南是個不錯的下手目標。

青南就算再笨拙，也看得出阿涼眼中的殺機，後退幾步拔腿就跑，被阿涼一腳踢向了一樓的後巷，黑燈瞎火，人煙稀少，很好，是殺人的絕佳地點。

青南避無可避，蜷縮成一團，害怕得渾身顫抖，眼淚都嚇了出來，“少爺，快來救我啊！”

阿涼運了一股氣，扔出短刀，以極快的速度超青南攻擊過來，嚇得青南大聲哭喊，鼻涕眼淚齊流，眼看短刀就要刺入他的體內，只聽得乒乓作響的聲音，兩粒石子生生將短刀打飛了出去，力道驚人，發出噌噌的響聲。

溫祁玉身形一閃，從半空滑落下來，擋在了青南的面前，“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語氣裏帶了一絲怒火，明知道青南是他的人，她卻依然要下殺手，以青南的功夫完全無法傷到她，她這分明是沖著自己來的。他的心裏，驚懼而難過，他以為，至少，她不是如此不講理的人。

“我說過，我們之間不要再見面了。你居然還跟蹤到這裏來，有何用意？”阿涼並不想跟他多言，知道她秘密的人，都得死！她不會讓任何人阻止她的計劃，就算是溫祁玉也不可以，反正遲早要撕破臉皮，不如盡早解決掉這個麻煩。

“你想要從秦將軍那裏探聽到什麽？不僅僅是與秦子城的私人恩怨有關吧？探取軍事機密，還是挑撥皇室爭鬥？”溫祁玉毫不客氣的問道，心裏隱隱有怒火在燃燒，這個女子，到底是為什麽，能把他的心撩撥到如此地步？

“哼，既然你已經猜到這一步，那就留不得你了。”阿涼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十幾把短鏢，紛紛朝溫祁玉投擲而去。

塗了劇毒的鏢在夜色中閃著寒冷的清光，毫不留情的朝溫祁玉刺去，然而他不過是隨手一揮，渾厚的內力輕松將毒鏢抵擋在外，劈裏啪啦掉落在地上。

阿涼並不停歇，撒了一把煙霧粉，眼前立刻變得模糊。白色煙霧之中，一把匕首閃著精亮的光，朝他的胸膛刺過來，溫祁玉眼疾手快，飛快躲過這貼身的一擊，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扣在懷中，“不要鬧，你是打不過我的。”

阿涼並不答話，頭往後狠狠一砸，砸到他的胸口，溫祁玉吃痛，松開她，阿涼飛快轉身，從袋子裏放出十幾條毒蛇，將溫祁玉整個纏繞，黏膩的蛇吐著信子剛要一口咬下去，又被溫祁玉的內力震飛，在空中碎成十幾段，阿涼不停手，下了死命朝他襲擊過來，然而實力相比太過懸殊，一下子就被他拿捏住，點了穴定在了原地。

“你就這麽希望我死嗎？”溫祁玉心裏難受萬分，不甘心的又再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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