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帶我去看看。”阿涼一驚，連忙隨醉玉走了出去，鳳若九緊接著跟了出來。

“我陪你一起去。”鳳若九料到事情不會好辦，心想或許能幫上什麽忙，美人香消玉殞，實在是世上一大不幸之事。

“這是錦繡坊自己的事情，不勞煩公子了。”阿涼實在懶得再陪他繞圈子，一句話堵了他的嘴，撂下鳳若九先行一步。

本來還想借機與阿涼更多些親近的機會，結果碰了滿鼻子的灰，他只好訕訕回了雅間。

剛走近香榭園，就聽到一片淒慘的哭聲，直哭得人心慌，看到阿涼來了，在場的姑娘們都迎了上來，說不了幾句眼圈又紅了，阿涼心裏有些煩，問醉玉，“暮瑛的屍體呢？”

醉玉道，“暮瑛姐沒死，躺在床上還有一口氣呢！”

“沒死你說她自殺了？”阿涼感覺額頭青筋都要爆出來了，人還沒死大家就哭得跟奔喪了一樣，哭給誰看呢？

“暮瑛姐的確是自殺了，可是剛上吊，就被丫頭們發現，給救了下來。她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嚷著要死，我們勸解了半天都沒法子，只好把小姐給請了過來。”醉玉頗有些委屈的看著阿涼，“碰上這種事，難免一時想不開，暮瑛姐太可憐了，小姐您幫幫她吧。”

“自己沒了求生的欲望，誰救都沒用。”她嗤之以鼻，語氣不善，腳不自覺卻往暮瑛閨房中走了進去。

突然只見一個白色的人影猛沖過來，直往身旁的柱子沖去，女子銳利的叫聲劃破夜空。阿涼眼疾手快，飛快將人拉了回來，手腕一使力，暮瑛猶如輕飄飄的紙落在地上，面色慘白，頭發淩亂，哪還有平常的嬌艷可人。

阿涼當下是冒火了，她走上前，揪住她的衣領，玉手舞動，一巴掌打在她白皙的臉上，清脆的響聲，驚呆了身旁的幾個勸解丫頭。

“就因為這點小事，尋死覓活，豈不是正合了那個王八蛋的心意？有骨氣去死，怎麽沒勇氣活下來？被人侮辱了，就應該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你要活著，活得比他好，比他長久，活到親眼看著他死去，活到看見他掉入地獄萬劫不覆！”阿涼越說越激動，胸口的一團火越燒越旺，她想起那個大屠殺的夜，她孤零零的站在熊熊大火之中，看著涼家一點點被吞噬幹凈，那可怕的血腥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即使要去死，也要那群畜生陪葬。看著他們，跪在地上向你求饒，看著他們失去所有的尊嚴，像狗一般搖尾乞憐，看著他們失去所有希望，在絕境中自取滅亡。”

燭光下，阿涼美麗的容貌熠熠生輝，仿佛夜空中最明亮的一顆指路明星，照在了她的心上，暮瑛坐在地上，看著那個慷慨激昂的女子，那不惜一切代價同歸於盡的極端精神猶如一盆烈火將她冰冷的心瞬間點燃，她呆呆的望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丫頭皆被這一幕驚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匆匆將癱軟在地上的暮瑛扶到床上，膽怯的看著還在怒火中的阿涼，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平時的莫姑娘總是一副冷靜自若的樣子，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發那麽大的火，也不知道會怎麽處置暮瑛。

“小姐，您沒事吧？”醉玉試探著發問，還有些後怕的模樣。本來只是叫小姐來勸解一下暮姑娘，怎麽反倒是小姐發火了？

阿涼意識到自己失態，暗自吐了一口氣平覆心情，她看向暮瑛緩緩說道，“話我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你還執意要死，我不攔你。但如果你其他事求助於我，我亦不會拒絕。”

她又環視了一下周圍的幾個丫頭，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今夜暮姑娘需要自己一個人好好想一想，今後的路到底該怎麽走。”

丫頭們聽話的退下，外面其他圍觀的歌女們也都逐一離開，阿涼這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院中，醉玉擔憂的問她，“留暮姑娘一個人待著，真的不會有事嗎？”

“連這點小事都捱不過去，不如死了算了。”阿涼餘怒未消，丟給醉玉一句話，自己回房看書去了。

不一會兒，門外發出咚咚的敲門聲，未等回答，莫子繁便推門走了進來。

銀灰色緞面袍子，烏黑的發被同色玉冠束起，腰系同款玉佩，身材比例極好，走路姿態又端正，看起來一如往常的豐神俊朗，難怪虜獲了一堆少女的芳心。白燭閃爍，襯得他瑩潤的膚色仿若上好的白脂玉，看到阿涼的一瞬間，緊抿的唇不自覺上揚，眼角略微上翹，看起來比平常都要溫柔幾分。

“今日，秦府的人來鬧事了？”他問道。

“鬧事的又不是沒見過。”她沒好氣的接話，無意識中帶著一絲嬌嗔。

“在為暮瑛的事情生氣？”莫子繁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想起涼家了？”

阿涼秀眉緊蹙，長而細密的睫毛在眼睛上灑下一層陰影，“我只是氣她不愛惜自己。”

“經過你那一罵，她此刻應該已經想通了，無需再為此事煩惱。暮瑛是錦繡坊的頭牌，我們花了這麽多心思培養她，要真的這麽輕易死了，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接替人也是個麻煩事。你這麽做很好，她起了別的心思，就更容易為我們所用。”莫子繁說道。

阿涼點頭，想起前幾日路上遇到秦相崖，“太子查貪汙案一事怎麽樣了？”

“涉案官員全部被免職了，災民暴動的事情也及時得到了鎮壓，但是災後重建之事一時半會無法完成，為免賑災款項再被貪汙，皇上決定派太子親自前往災區，還讓秦相崖親自帶兵護送。”

“太子辦事井井有條，看來皇上對這個太子很是滿意，太子一黨這次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阿涼接過話，“難怪今天見他這麽高興。”

莫子繁眉毛半挑，“今天你見太子了？”

“他說要離開一段時間，特意來跟我告別。”阿涼不以為然的說道。

“看來太子是真看上你了。”莫子繁語氣有些酸，“你還特意給他包了雅間？”

“太子宮裏藏著大把的美人，來找我不過圖個新鮮，既然以後要打交道，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阿涼察覺他語氣不對，反問道，“你都知道太子過來了，怎麽還來問我？”

“你感情向來泛濫，或許看不上太子，看上他身邊的人呢？”莫子繁又說道。

“我聽你這意思，怎麽像是吃醋呢？”阿涼眼睛睜大，身子前傾，湊到他的面前，似笑非笑。

“的確有點，不過我對自己更有信心。”莫子繁很爽快的承認了，他的眼眸亮如星辰，笑得很是溫柔，他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輕在她額間留下一個吻，溫涼柔軟，阿涼突然覺得心臟猛烈跳動，大腦一片空白。

她擡眼，栽進他幽深如海的眼眸，樣子呆得可愛，身子不由得僵直，一本正經的望著他，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先休息吧，明日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莫子繁輕拍了一下她的頭，樣子極為親昵，然後轉身離開了。

阿涼楞在原地，伸手撫摸額頭，那個吻，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她現在還能再去愛嗎？未來這條路又該如何走？阿涼輾轉反側，第一次因為感情問題失眠了。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來敲門，她昏昏沈沈的躺在床上，遲遲爬不起來。眼圈略顯青紫，很明顯睡眠不足，哪知醉玉卻一驚一乍的喊了起來。

“小姐，你賴床啦？”天大奇聞，她這個一向早起的小姐怎麽如今還賴在床上起不來？往常這個時候，不是在院子裏練劍就是在桌邊看書，今日遲遲沒有回應，她還以為小姐病倒，就索性直接推門進來了。

阿涼靠在床頭，一頭青絲披散下來，下巴瘦得尖俏，小巧玲瓏的鼻子，膚白若雪，唇不點而嬌，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她淡淡開口，“你來了。”

暮瑛朝她恭敬行禮，柔聲細語道，“瑛兒來向姐姐請罪，昨日是我沖動了。”

醉玉搶話，“這就對啦！活著呀，就有希望。”

阿涼嫌醉玉太吵，將她趕了出去，這才拉著暮瑛在桌邊坐了下來，態度溫和，“你能這麽想自然是最好。那麽來找我，是想報仇？

暮瑛搖頭，“我自幼出身官家，兩年前沒入妓籍，本以為活不下去，是姐姐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如今承蒙姐姐的厚愛，又一次將我從死門關拉了回來，大恩難報。這世間有太多的不公與欺淩，我若一一以牙還牙，只會徒生更多事端。從今往後，我這條命是姐姐的，您若有需要，瑛兒在所不辭。”

她拉住阿涼的手，目光溫柔，“父親從小教育我，要知恩圖報，我雖是女子，可暮家的節氣還在，我知姐姐心中有恨，或許你以後會有用到我的地方，瑛兒哪怕失去性命，也一定替您辦到。”

阿涼心中一動，昨晚她定是聽出了什麽事情，若沒有刻骨的恨，怎麽能說出那番話，若沒有親身體會，怎麽能察覺這其中包含的意思，暮瑛是個聰慧的姑娘，怎麽會不懂？

莫子繁說得對，這是一枚最好用的棋子，可是她怎麽忍心？

阿涼回握住她的手，感激的點點頭。

此時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莫子繁的聲音傳來，“你準備好沒有？”

阿涼這才想起昨晚的約定，驀地臉色微紅，有些窘迫的看著暮瑛，對方笑靨如花，寬慰了她幾句便識趣的離開了。

出來的時候，暮瑛和莫子繁打了個照面，“祝兩位約會玩得開心。”

莫子繁一楞，她已經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遠。

“約會？”他重覆這兩個字，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樣也算約會？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