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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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城,翻滾的雲似要在天空騰卷出巨浪,掀起一場可怕的動亂。空氣凝重,偶有低氣壓帶起飄零的樹葉在空中飛了幾圈,最終掉落在那早已失去光澤的瓦片上。

往常熱鬧的將軍府,此刻鴉雀無聲,一群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殺戮。

刀起刀落,一道又一道的鮮血從待宰的羔羊體內噴濺而出,染紅了整個將軍府。阿涼顫抖著身子藏在假山的暗道之中,強迫自己冷靜,她張大嘴想要喊,可是喊不出來,身體裏的血液似乎也隨著那場可怕的殺戮流了個幹凈。

暗道修得淺,斑駁的光線透過石壁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照出了一張陰郁的臉。她看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飛子被那群可怕的人橫腰斬斷,內臟腸子都被拖了出來,汩汩的鮮血與肉沫混合在一起,而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似乎永遠也閉不上;

她看見小時候總愛抱著她舉高高的張副將頭身分離,圓滾滾的腦袋被人割下來,踩得血肉模糊;

她還看見……她的爹娘,被人一刀一刀割下了皮肉,削骨刮皮,淒慘的叫聲響徹整個將軍府,濃重的血腥味讓她幾欲嘔吐,可是她不能有片刻動搖,她必須忍耐,涼家105口人,將軍的護衛隊,涼家的下人,包括涼家的主人,為了守住將軍嫡女的下落,遭受了一場慘絕人寰的虐殺。

她是開國將軍涼猛實唯一的女兒,她是這場殺戮中唯一的幸存者,以後她也將是審判這個國家的死神,涼清夢。

殺戮進行了三天三夜,她和105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待了三天三夜,到處都是蒼蠅,在她的耳邊嗡嗡作響,天氣炎熱,屍體腐爛的格外的快,屍臭味充斥鼻腔,她的臉變得寡黃,眼窩也凹陷下來,仿若一具行屍走肉。

“阿涼,活下去,不管未來都多麽難熬,不管前面的路都有多麽難走,你一定要活下去。”母親的話不斷回響在耳際,每次她覺得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又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她不能死,她不能讓這一場殺戮變得毫無價值,她還要親眼看著這個國家走向毀滅,她還要親眼看著她的敵人一個個死在她的面前。

不知為何,那群人放棄了找尋,渾身是血的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將軍府,焦躁的火席卷了整個府邸。漫天的火光照亮了鳳雲城,空氣中飄蕩著血腥味和屍體燒焦的味道,往常熱鬧的鳳雲街安靜得仿佛一座鬼城,暗道被火燒得發燙,她艱難的從裏面爬了出來,身體幾近癱軟,眼簾幹澀得早已流不出眼淚,她跪在地上,在這熊熊的火光之中,絕望湧上心頭。

難道一切就這麽結束了嗎?不,她不甘心。她瘋狂的跑向正在熊熊燃燒的大門,雙目眥裂,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驀地突然停下了腳步,那道火門之外,十具鋒利的弓箭正對著她。呵,原來他們根本不打算放過她!他們用一場極刑摧毀了她的精神,然後只需要在門口守株待兔給她最後的一擊,這般狠絕的手段,果然是鳳雲帝的手筆,好,很好!

寒光一閃,箭頭以極快的速度朝她飛射過來,她累的幾近虛脫的身體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能力,萬箭穿心莫過於此。她仰望燒得火紅的天空,發出絕望的嘶吼。

“爹,娘,對不起。”她慢慢閉上眼睛,以為自己再沒了活路,身體突然一輕,耳邊呼嘯的風讓她萬分眩暈。擡頭,卻是那張熟悉的臉,“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低頭,目光清淺的看著她,聲音涼得似乎來自另外一個空間。

她僵硬的臉撕裂出一個笑容,“謝謝你,願意救我。”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耗盡,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已經是七天之後,她從一場噩夢之中醒了過來,滿身是汗,眼前陌生的環境,讓她幾乎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莫子繁端著藥湯走了進來,他一身白衣,烏發簡單束起,顯得整個人清俊而疏離。見她醒來,一向冷漠的臉擠出一絲笑,算作安慰。

“既然能夠醒來,就無大礙了。心病,還需要心藥醫。”他將藥放在床頭,轉身要走,阿涼開口想要叫住他,喉嚨痛得說不出話來,只剩下嘶啞的哼哼聲。

他回頭看她,“你的嗓子被煙嗆著,過段時間就好了,不必擔心。”

阿涼搖搖頭,固執的看著他。

“至於涼府的事情,你我現在都沒有能力翻案,所以……”他突然走近,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聲音低沈充滿憤恨,“阿涼,我們要忍,忍到有能力報仇的那一天,我的仇,你父母的仇,我們一樣一樣的討回來。”

阿涼堅定的點頭,雙手攥拳,整個人活了過來。是啊,她失去的要一樣一樣的討回來!

萬般滋味湧上心頭,無處訴說,兩人相顧無言,直到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外面響徹敲鑼打鼓的聲音,喜氣洋洋的嗩吶聲,似乎清洗了涼家滿門被屠的陰霾,街道上站滿了看熱鬧的群眾,短短幾天,涼家滅門案就這麽被所有人拋諸腦後。市井小民,最不缺的就是八卦,那些風流韻事永遠比沈重的殺戮更讓人感興趣。

阿涼苦笑,也罷,那些可怕的事情,沒有親歷過,怎會知道其中的痛?她的眸子黯淡,心裏酸澀無比,仰頭將碗裏的藥喝得一幹二凈。

“苦嗎?”他問。

她搖頭,她現在哪還知道苦味,不過是一具會說話會呼吸的屍體罷了。

莫子繁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今天是溫祁玉和樂平公主的大喜日子。”

原先平靜的臉在這一刻失了神色。

“鐺”手裏的碗落在地上,摔在碎片,她的嘴唇抖動著,艱難的答道,“不……可能。”

溫祁玉說了,要娶她的,他分明說了會親自上門提親,怎麽會、怎麽會娶了她仇人的女兒?涼家才剛剛滅門啊,他怎麽可以如此絕情!

她嘴唇烏青,不可置信的看著莫子繁,那張始終沒有表情的臉,仿佛一尊精美得沒有一絲人氣的雕塑。

莫子繁見她不信,攔腰將她抱起,飛到院子裏的一顆大槐樹上,高空視野寬闊,繁茂的槐樹葉將兩人很好的掩藏其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馬上的溫祁玉,身著金絲滾邊大紅色喜袍,挺拔的身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而那張曾經讓她萬分著迷的英俊臉龐,始終掛著禮貌的微笑,他騎著馬遠遠的走來,又遠遠的離開,腦內仿佛遭遇了一場晴天霹靂,最終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安靜地看著他消失不見的身影,良久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他娶她如何,他不娶她又如何?涼家遭此大難,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這樣也好,讓她從此斷了念想,了無牽掛。溫祁玉,再見應不再相識!

三年後

初春乍暖還寒,一縷縷的寒風透過破舊的窗紙,吹起室內的帷幔緩緩飄動,蘭妃受了寒,裹緊破舊的棉絮翻了個身,眉頭擰緊,面色發青。

“阿蘭,阿蘭……”女子輕如棉絮的呼聲從遠及近,似乎就在她的耳邊絮叨。那熟悉而可怕的聲音,蘭妃驚得從床上坐了起來,眼裏滿是驚恐。

“誰,你是誰?”她哆嗦著爬下床,空蕩蕩的內殿看不到一個人,她跌跌撞撞推開門大聲呼喊著貼身侍女的名字,可是沒有一個人應她,平常冷宮裏總會傳來其他廢妃的尖叫或者哭泣聲,可是今晚卻安靜得可怕,沒有月亮,沒有星光,漫長的夜,黑無邊際。

濃重的黑夜,仿佛泅了墨汁,傾瀉在空蕩蕩的走廊,她猶如無頭蒼蠅,瘋狂的奔跑,可是無論跑到哪裏,那若有若無的聲音總是緊緊跟在她的身後,猶如催命的繩索。

“阿蘭,這麽多年不見,你可還記得我?”一盞影影綽綽的宮燈慢慢飄過來,昏暗的燭光照亮了女子的臉。

“啊!”她尖叫著捂住自己的雙眼,身體抖得如同篩子,所有的情緒都在此刻崩盤,“清渠,不,涼、涼夫人,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害死你的,別殺我,我們曾經是好姐妹呀……”

花容失色,曾經嬌媚的臉因為過度害怕而變了形,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蘭妃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間滲出絲絲血跡。

“好姐妹?當初不是你說要將我千刀萬剮嗎?”女子尖銳的聲音刺破黑夜,利劍般刺入她的胸膛,蘭妃擡頭,驚恐的發現女子的面皮一寸一寸從臉上掉落,身上的肉也一塊塊掉下來,腥臭的血流了一地,她原本清秀的臉瞬間變得面目全非,她低頭,腐臭的味道撲鼻而來,蘭妃尖叫著往後跑,只見紅色的身影快如鬼魅,堵住了她的去路。

猙獰的笑容,聲音帶著蠱惑,“你不是喜歡剮刑嗎?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

“求求你,別殺我,我錯了……”蘭妃匍匐在地上,尖叫發狂,已是恐懼至極的模樣。

只聽“鐺”地一聲,雪亮的匕首閃過寒冷的清光,掉落在蘭妃的面前,腐爛的手擡起她瘋狂而驚恐的臉,女子露出陰森的笑容,白骨半露,“撿起來,自己解決,乖……”

柔聲細語,好似情人低語,可是那場景卻詭異至極,蘭妃突然止住了哭泣,目光變得呆滯,一刀一刀捅向自己,仿佛毫無痛覺。一片片的肉被鋒利的刀刮下來,血肉四濺。

濃黑的夜,一盞幽黃的燈,一個正在瘋狂割肉的女人,冷宮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吃人地獄。

一雙明亮的眼睛隱匿在黑暗中,默默觀望著眼前的一切,直到那個女人白骨森森的倒在血泊之中,她終於露出了查不可覺的微笑。

#####啊,第一次發文,不知道該說什麽,給大家拜個早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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