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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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就這樣被浪費了。”

巴奇因為被他一推,手臂猛地一轉,拿著的烙鐵撞上了自己的另一條胳膊,“哇”地大叫了一聲。所有人被這個慘叫的聲音嚇了一跳。佘淵文瞪著眼似乎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未回過神就被那個陌生男子拉到了一邊。

“大將!”士兵連忙手忙腳亂地取來水桶,往巴奇手臂上撥水。下面的戰俘偷偷笑了起來。

“公子這是在做什麽!”巴奇雖然有點惱火,但是不敢大聲嚷嚷,對拉著佘淵文的男子說。

“巴奇將軍,此人我要了。”男子語氣帶著稚嫩,邊說邊朝馬匹走去。

“啊?”巴奇一手捂著手臂,未等他能說什麽,男子早就做著鬼臉帶著佘淵文騎馬跑離了囚犯營。“公子,且慢啊!”

“你們、你們還在等什麽,快去追!”巴奇突然對著士兵們大吼起來,剛還楞住的人們馬上反應了過來。有些人慶幸,有些人著急。

事情發生的沒有常理可言,佘淵文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正坐在飛馳的馬背上,而從身後抱著自己駕駛著的男子正一臉專註地看著前方。馬跑的很快,眼前的景象看上去立刻要撞上但每次又都有驚無險地避開。佘淵文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停在了一片陌生的地方。身後的懷抱一下松了,男子已經跳下馬,將手伸向佘淵文。樹木枝葉間透進來的陽光斑駁地映射在他微笑著的臉上。

佘淵文遲疑了一下,最終牽住他的手,跳下了馬。

身後是望不到邊的整片樹林,囚犯營當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面前則是豁然開朗的湖泊。湖水倒映著藍天白雲。遠處是起伏的山脈,頂尖上已經有了積雪。再過去,應該就是阿魯巴國了吧。聽說,那是一個終年嚴寒的國度。

“原來還有那麽美的地方。”男子望著眼前的美景,一臉的陶醉與羨慕。

佘淵文的心情沒有那麽明媚。

啪的一下,佘淵文發覺自己腰間別著的那塊銀器被男子奪了過去。小小的,圓圓的,做工不是那麽精美,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霜?”他摸著銀器上的字,念了出來,“這不是你的?”

佘淵文不願與人說話,可是面前這個有些稚嫩的男子看上去也許不那麽壞,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傻得單純。

“是我的。”

“巴奇不是喊你…‘佘淵文’嗎?”對方歪著腦袋看著他。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做這個動作讓人覺得未免有些幼稚。

佘淵文沒有解釋,也不想解釋。

“霜?霜……”男子喚著笑了出來。佘淵文有些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對了,”他笑嘻嘻地將臉湊到佘淵文跟前,“我叫靖澄。普蘇完馬靖澄。”

“靖澄?”佘淵文聽到他的名字先是一驚,然後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靖澄?應該就是阿魯巴王靖溫最疼愛的弟弟,怪不得敢在巴奇面前那麽大膽。

靖澄撓撓被整齊紮起來,只留一個小尾巴的頭發,不好意思地笑了:“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驚呆了。世上還有比女子更美的男人。”說著伸手將佘淵文擋住臉頰的側發理到了耳朵後面。佘淵文立刻伸手拍開了他的手。

“我不想讓他們在你的臉上留下難看的印記。明明那麽漂亮……”說這話的靖澄目光十分溫暖。

真是奇怪的人。

一直待到黃昏時分,來追尋的士兵才傻傻地出現說護駕來遲。然後兩個人被有禮貌地“請”了回去。

靖澄十七歲。

(二)

軍隊浩浩蕩蕩回了阿魯巴國。

靖澄一回宮被阿魯巴王狠狠地罵了一番。他是因為聽說自己軍隊打了勝仗,正在邊境囚犯營整理軍隊,一時起了好奇心,偷偷溜出去的。作為哥哥阿魯巴王當然十分擔心,後又聽到他為了救一個被俘而傷了巴奇將軍,更加火上澆油,罰他禁足一個月,只準在自己寢宮待著。

讓一刻都閑不住的靖澄在房裏待一個月真是比死還難受的重罰。開始幾日只能不停地在房裏踱步來緩解煩躁,可是越那樣做就越煩躁,想盡辦法要逃離寢宮的囚禁,可是外面的侍衛寸步不離,對他的各種騙人技巧也已經基本免疫。最後使出的絕食招數也被阿魯巴王無視,下了“不管他吃不吃,一日三餐照送不誤,就是不能讓他出來”的命令。

那之後靖澄知道這回哥哥沒有打算輕易饒他,動再多腦筋也是多餘,於是只能每日吃吃睡睡,期盼日子趕緊過去。

唯一讓他牽掛的,還是那一撇白衣。上次奪了對方腰間那飾物後一直都沒有歸還,現在好好地揣在兜裏。比銅板再大一圈,一寸厚,一頭用一根紅線編成掛,一頭是流蘇。上面刻著一個霜字。那麽簡簡單單的一塊東西,靖澄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次侍女送飯菜進來時,他都會馬上藏起來不讓她們看見,像是得了珍寶生怕被人搶去一般。

日子漫長,但終究還是度完了一個月的期限。那一日靖澄就像脫韁的野馬飛奔出寢宮,在碩大的王宮裏歡快地跑了一圈。想到讓自己牽掛的那個人,最後走向了阿魯巴王的宮殿。

“哥哥……大王!”一陣亂叫在書房外響起。大概得知這個難纏的小鬼來了的阿魯巴王提前讓侍衛都退下了。

“說過多少次不要大呼小叫。”阿魯巴王放下手裏的筆,看著剛被解放出來的靖澄。阿魯巴王大靖澄十二歲,雖年輕有為,可惜除了靖澄和王後十分疼愛外,就是一個殺戮無數的暴君。

“這裏又沒有外人。把我關了那麽久,真是狠心。”靖澄氣呼呼地趴到哥哥的書桌上。

阿魯巴王笑著搖搖頭。兄弟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靖澄把自己一路看到的告訴他,阿魯巴王很認真地聽著。最後話題終於落到了白衣男子身上。

“他現在在哪裏?你不會把他殺了吧?”靖澄緊張地問。

阿魯巴王收起了笑容,“我要是殺了他,恐怕你就不是絕食那麽簡單了吧。”

沒有直接回答,但是從這句話的意思可以判斷他還活著的事實。但是哥哥臉上的嚴肅,讓靖澄知道想要得到那個人的艱巨性。“那、他現在怎麽樣了?”

“你知道他是什麽人?”比起自己小心翼翼地詢問,王突然提亮的聲音著實讓他嚇了一跳。

“他是……東南國的謀士。”

“既然知道,你要留下他,難道想在自己身邊養一個殺手嗎?”

“他不會的!”靖澄脫口而出。說出來之後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道理來站住腳,不由地低下了頭。

“澄兒,”不知哥哥正用何種眼神盯著自己,只覺得動彈不得,“你為何那麽關心這個人?我聽巴奇說,你擅自救下他,之後與他相處也只不過幾個時辰,為何如此在意?”

靖澄癟癟嘴,說實在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就是這樣著了魔般,一心向著他了。

得不到回答的王又補充說:“他有魔力在短時間收買你嗎?我怎麽可能放心讓他留下來。”

“可是……我就是很喜歡他。”靖澄心無雜念,就像在問哥哥討要一件心儀的玩具。

王嘆氣,搖頭。

“這個人不行,他不值得你去喜歡,不用覺得他好。”

“可是……”靖澄還想做辯解,可是王拿了書桌上的折子看起來,不再理睬。

靖澄只好出去,就算是疼愛自己的哥哥,他也知道避而不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討論的餘地了。走到門口時,又回過來小聲問,“我能見見他嗎?”

“……最後一次。在地牢。”

阿魯巴王宮是讓人氣悶的黑色建築,而地牢只是暫時收押王宮裏受到罪罰的人設計的地方,除了死氣沈沈的氣氛,沒有想象的那麽骯臟可怕。阿魯巴王既然是個暴君,想處置某個人的時候,從來都是就地處死,要收押到地牢再審訊判罰的人至今屈指可數。所以現在整座牢房除了兩個牢卒,只有佘淵文一個人被關在裏面。

看到靖澄的到來,兩個牢卒連忙請安,然後由其中一個帶路進去。

原本寒冷的國度,在無人問津的地牢更加寒氣逼人。靖澄在進去第三間牢房裏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佘淵文。一身單薄的白衣與整個環境格格不入。手上拷著根本沒有必要的手鐐,手腕處明顯已經磨破了皮。

聽到有人在開牢門,佘淵文沒有動,只是無力地擡起了小扇般的睫毛,然後又馬上低了下去。

“把手鐐解開!”靖澄催促牢卒。王的吩咐是不能讓靖澄帶走這個人,其餘的沒有特別規定,所以牢卒很快就打開了手鐐,又在靖澄的催促下退到外面去了。

靖澄起初站著不知該如何開口,後來看到自己不停吐出的白氣後才想起來,解開了自己身上厚厚的皮襖蓋到了佘淵文的身上。

“對不起。”自己也說不清,想著應該道歉才對。

大概是凍僵的身體因為蓋上了還帶有靖澄體溫的皮襖後慢慢緩解的緣故,佘淵文顫動了一下睫毛,慘白的嘴唇張開說了句什麽。

看到眼前的人如此虛弱,靖澄善良的心感到了深深的罪惡感,“給我拿熱水來!”他朝著外面喊了一句。

喝了一些熱水而緩過神來的佘淵文看著蹲著自己面前的男人,手上的傷被靖澄吩咐包紮好。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得不到回答的靖澄也不管那麽多,在佘淵文身上到處亂摸了一陣,確認沒有發現別的傷才停止。

“不必為我費心了。”喉嚨就像哽著什麽,佘淵文說了唯一一句話。

我一定會讓你好好的。這是靖澄對他許下的承諾,盡管對方根本不在意。現在再去求哥哥,估計那個固執的大王連這個人的名字都不想聽到。

既然無法順利將他帶離這裏,不如自己也在此留下來吧。這樣的念頭一旦出現在了腦海,靖澄就忍不住說做就做。既然是最後一次見面,將要將時間無限地延長。所以之後不管牢卒多少次來請求他離開,他都做好了“我就要賴在這裏”的決心了。

佘淵文雖然驚於他做出這樣的舉動,但也沒有特別說什麽。

兩個人安靜地在牢裏度過了一夜,次日一大早牢卒就來匯報大王下令放人了。出了地牢就看到王後帶著一隊人在外面等候。

王後是大王的童養媳,比大王整整大了十歲,一直像姐姐般關懷著王,對靖澄當然也是疼愛有加。性格溫和、平易近人、十分好說話是大家對她的最大映象,連服侍她的侍女都覺得沒有拘束。靖澄猜想一定是王後擔心自己才去找大王說情,這才滿足了自己大大的任性了吧。

回了寢宮先是一番梳洗更衣,然後由王後帶來的太醫仔細將他檢查了一遍。

“澄兒你呀,再那麽不顧結果的任性,下次本宮也幫不了你了。”

雖然感激,但現在完全聽不進王後的話。

“佘淵文在哪裏?”

“大王雖然準他出了地牢,但是只不過是換了個收押的地方,你還是不能隨便去見他啊。”

得知佘淵文被安頓在隔壁的小樓裏的靖澄松了口氣。大王命令他不準走出小樓半步,不準和外人接觸,包括任何侍女侍衛。但只要先離開了地牢那個鬼地方,其餘再慢慢說。這樣想的靖澄已經十分高興。

給佘淵文安排的小樓是在靖澄寢宮的左側,這是王後安排的結果。原本在寢宮邊的小樓因為無人居住,又是孤零零的一座佇立在那裏,使靖澄從小就很討厭和害怕,還說想拆了它。沒想到現在卻成了每日想要眺望的地方。

小樓雖然被人看守,但是至少有陽光和新鮮的空氣,再加上基本的侍女服侍,讓靖澄安心不少。

從開始到現在,靖澄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為什麽那麽執著那個敵國的謀士。

也許早在第一眼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就確定了自己會為他奮不顧身吧。一定要說原因的話,大概是喜歡那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靖澄這樣對自己解釋,然後很安心地自我接受了。一個正處在懵懂青春的少年,一時興起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也都無所謂吧。

“大概……就是這樣吧。”靖澄在迷糊中睡去,手中握著那塊霜字的飾物。

(三)

佘淵文被安頓在隔壁小樓已經有一個月,原本寧靜的小樓也沒有因為住了人而變得有生氣。因為禁止任何人進入,所有就算是靖澄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以自己的身份作要挾進去。他只有每日遙望偶爾會到二樓廊臺來曬太陽的身影,以確定他是否被善待。

這樣下去只有讓靖澄越來越有砸開小樓大門的沖動。既然不能光明正大,那麽,偷偷摸摸總行了吧。忍無可忍的靖澄終於在中秋那日晚上,王宮裏的人都在湖邊游玩賞月之時,從自己寢宮的側墻翻出,直接爬上了緊挨著的小樓。總覺得自己像一只夜行的壁虎,平時哥哥要他努力鍛煉身體,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當把腦袋提到開著半扇的窗戶口,他發覺房間裏一片黑暗。

不會吧,沒人嗎。心裏猶豫了一下,身體早已跨進了窗戶。幸好窗邊沒有放任何東西,不然以靖澄的大手大腳,早就碰翻了多少東西都不知道。從燈火通明的外邊進到裏面,眼睛一下子沒有適應,等到可以看清黑暗裏的東西時,腳似乎碰觸了到什麽。低頭一看,已經走到了床邊。因為感覺到了小小的聲響,床上的被子動了動,裏面的人呢喃了一聲翻過身來。靖澄下意識地蹲了下來,背後從窗戶透進來的亮光才直射到佘淵文的臉上。輪廓溫和的臉龐此刻正靜靜地壓在被褥上,小扇般的睫毛自然地垂著。長長的頭發沿著身體曲線搭在上面,隨著呼吸有規律地起伏著。

靖澄似乎是被吸住般挪不開自己的眼睛。

雖然已入夜,但是現在睡覺似乎太早了吧。環顧四周,這除了床幾乎空蕩蕩的房間實在很難讓人想能做點什麽。

“霜兒。”靖澄試探著小聲地呼喚了一句,沒想到原本還熟睡的人此刻竟動了動睫毛,眼睛朦朧地睜開了。大概是還有些迷糊,看到床前的黑影,佘淵文的手不禁抓緊了被褥。

“別怕,是我。靖澄。”因為蹲在床邊,視線剛好和他平行。

看佘淵文一臉迷茫,靖澄覺得可愛極了。

“你,是怎麽進來的?”已經恢覆意識的佘淵文連忙撐自己坐起來,靖澄也順勢坐到了床沿上指指窗口。佘淵文朝窗口望去,然後滿臉驚訝。

靖澄咧著嘴笑了笑:“正門進不來,可我很擔心你在這裏好不好,所以只能當回壁虎了。”

佘淵文嘆口氣低下頭,意外看到靖澄因為爬窗而刮破的手掌。發現了對方的目光,靖澄連忙將手收到背後,心想自己真是沒用,這點事情都會受傷。

“靖澄公子何必為我費心思。將死之人囚禁在何處都是一樣的。”佘淵文下床走到窗邊,將剛才因為靖澄爬進來而打開的兩扇窗關上了一扇。房間裏雖有暖爐,但是不習慣寒冷的佘淵文還是瑟瑟發抖。之後他就站在那兒,沒有回到床邊。從窗戶可以直接看到靖澄寢宮的全部,裏面因為中秋的關系張掛了幾盞燈籠。

“我不會讓你死的。誰都不能傷害你。”靖澄也跟著走到了窗邊,但是看到他過來的佘淵文又匆匆回到了房間裏面,讓靖澄覺得一直在躲閃著。當然,也有可能擔心兩個人一起站在窗邊會被人發現。

“為什麽你一定要那麽執著地救我?在囚犯營如此,回到王宮還是如此,我們明明不相識……”說著話的佘淵文肩膀有點微微的顫抖,靖澄在房間裏搜尋了一下,很快找到了佘淵文脫下的外套,拿去為他披上。

“一個人在這裏會不會很無聊?你喜歡看書嗎,不如我帶些書卷給你?”靖澄完全沒有理會佘淵文的話,自顧自幫他系著衣帶。感受到不解的眼神後靖澄才擡起眼皮,看著眼前皺著眉頭的美人,忍不住想要撫平那個褶皺,被佘淵文一轉頭閃躲了過去。

外面傳來了一陣笑聲,估計是燈會結束,侍女們都回來了。

“我明天再來看你。”靖澄為了不讓人發現必須要趕緊離開,當他走去窗邊時明顯感到了身後佘淵文追隨而來的手,忍不住回頭,看到月光照射下的白衣男子伸向自己的手。靖澄的心似乎被什麽緊緊地擰了一下,仿佛靈魂出竅般,他抓住那只手,將對方拉到了自己懷中。是誰眨了眼,溫暖的雙唇落在了佘淵文的臉頰上。

拋下無法從驚訝中回神的佘淵文,靖澄跳出了窗戶。

為了不讓人懷疑手上的傷口,靖澄故意到書房找了卷書,然後喊侍女過來說手被書頁劃傷了,才包紮了事。

夜晚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一閉眼仿佛就可以看到佘淵文清澈如月色的眼神。回想著臨走前在臉頰的那一吻,靖澄就難以抑制心跳加快,然後整個人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不好意思地只露出一雙咕溜溜的眼睛,就怕明明只有一個人的房間裏被誰看了去。

但,那是什麽呢?對方明明是個和自己一樣的男人。再如何的思春,靖澄也知道不該對一個男人有所想象,但感情一旦開始,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說停就停的。仿佛一刻不想他,自己就無法呼吸一樣。

第二日晚上靖澄就按照自己說的,要帶了書卷去找佘淵文。但今晚不比昨日,沒有燈會沒有喜事,侍女們一個個都像趕不走的蒼蠅圍繞在靖澄的身邊。一個人出去還好說,但是帶著一大包裹書卷,不用想也會引來質疑。平時不喜歡念書的他,怎麽可能編出半夜讀到好處想去找書齋先生探討的謊言。所以只能等,等到一個看起來比較正常的時辰,自己說困了要休息了,然後侍女們一個個退去,人來人往的寢宮漸漸安靜下來之後,靖澄才像做賊一般,背著沈重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溜到側墻邊。雖有昨日的經驗,但今天是背著包裹爬墻,總歸是十分艱辛。

好不容易到達了並不是很高的二樓,還沒有跳進窗戶就看到了佘淵文站在床前,看到靖澄的那一刻,眼中似乎閃過些什麽。他是在等我嗎?靖澄不禁這樣想起來。再仔細想想,原本怕冷的佘淵文,今日窗戶全開。他真的是在等自己的出現。

將裝滿書卷的包裹小心甩到地板後他才跳進去,用一貫傻笑的臉對著佘淵文,“我來晚了,侍女們真是難纏。”

想要張口說些什麽的佘淵文最終無言地將目光落在了地板上的包裹。

“我說過要帶書卷給你解悶的,不過忘記問你喜歡看什麽,所以多帶了些,”靖澄笑著蹲下去解開包裹上面自己胡亂打的死結。房間裏依舊是一片黑暗,只能從窗外透進的光隱約看到房間裏的情形。佘淵文站在原地,看著靖澄的一舉一動。

“咦,怎麽連這個都夾過來了。”整理著書卷的靖澄發覺自己有一張自己隨手寫的字,盡管黑燈瞎火根本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麽,還是趕緊不好意思地揪成一團塞進胸口。昨日草草包紮的手此刻不停地忙東忙西,最後把包裹用的布料胡亂塞進自己的前胸後,靖澄才吐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佘淵文就站在原地不聲不響,讓一個人自言自語的靖澄以為對方是不是不在這裏了而回頭找尋。兩個人的目光馬上對在一起。那閃著寶石般光彩的眼睛使靖澄的心忽然亂竄起來。還好是只有黑白兩色的夜晚,不然自己的臉現在一定紅的連瞎子都可以看到吧。

“呃,你不喜歡嗎?”為了打破這種尷尬,靖澄小聲地問。

“謝謝你。”佘淵文每一個字都重重地叩擊著他的心扉。說罷走過去隨手拿了一卷,借著淡淡的月色翻了翻,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雖然是稍從即逝的笑容,但完全逃不過靖澄緊跟的雙眼。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這都是你的書?”佘淵文回過頭問。

“啊,嗯。”

“想不到你也會看這個。”佘淵文繼續翻看著書卷,似乎很喜歡。

靖澄帶的不僅有詩詞歌賦,還有許多自己喜歡的游記怪志。看到佘淵文的反應,懸著的心總算安了下來。

自己那麽晚才來,對方一定等得很累吧。天色也不早了應該先休息吧。但想到剛來就要離去,靖澄心中萬分不舍。不,他想待在這個人身邊更久,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離去。

佘淵文對著月光看得十分投入,書卷似乎是久旱的心靈的甘露。直到窗口的寒風吹來困意,佘淵文才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想起了靖澄的存在。

靖澄坐在床前的地板上,抱著彎曲在胸前的雙腿,一直默默地看著他。接受了佘淵文此刻投來的目光,靖澄在心中大概承認了那個事實。也許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就喜歡上了這個人。這種喜歡不是過往的任何一種,不是覺得“他是個好人”才定義的喜歡。這種喜歡,大概就是不見他就會思念,但是見到了他,還是會思念的感情。他咬著嘴唇,覺得自己的心已經不再屬於自己,有人正用力地在往外扯,這個人就是眼前的佘淵文。

接下來的幾日,靖澄每晚都如約而至。他覺得自己已經和壁虎沒有什麽區別了。

佘淵文每日在房裏閱讀書卷,侍女們看到越來越多的書卷起初也覺得奇怪,但是都相互以為是對方怕他無聊而借來的書卷,也就沒有特別在意了。其實,她們都不討厭佘淵文,反而都有微微的好感。嫻靜溫文的佘淵文從不曾給她們帶來麻煩,各種飲食起居都是自理。對佘淵文來說,自己是在做一個囚犯應該的自理,但是對侍女們,落得個清閑,又沒有閑人來串門,自然覺得在這個小樓是很好的。而且,每日對著一個美男子,心情也會變好。而門口的侍衛也因為實在太太平而無事可做,每日除了守衛,就是吃吃聊聊。有一日一個侍衛帶了許多無用的木材,說是反正閑著無聊,不如幫他做個書架。於是敲敲打打完成了一個簡單的書架,讓侍女將多得無處放的書卷都整理到了架子上。

大概,哥哥已經忘記了這裏還關押著一個人了吧。靖澄這樣想著。對啊,王宮裏人來人往,每日要處理的國事那麽多,大王怎麽可能記得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人呢。如果是那樣的話,是不是意味著可以解除限制,白天也大搖大擺地去小樓了呢。想歸想,靖澄覺得保險起見還是繼續當壁虎比較好。

這一日是王後擺的宴席,宮裏的妃子都參加了。靖澄也被邀請在席。從小就被疼慣的靖澄對擠在女人堆裏並不排斥,但是現在的他,心裏只想快些結束這括燥的宴席,飛奔到佘淵文身邊。就是那日發覺自己心思之後,靖澄無數次反抗著自己的感情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只要想到小樓中的那個人在等自己,就會渾身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見到他。也無數次在幻想著對方的臉頰聲音和未曾見過的肌體之中將手伸向自己日趨成熟的下半身,在渾濁液體迸發的一瞬念叨著對方的名字,之後又在無限的自我厭惡中沈沈睡去。

“哎呀,大王從來都沒有來看過我。”被一聲女人尖銳的嘆息拉回到現實的靖澄還是坐在王後的宴席上。周圍的妃子都在抱怨得不到大王的寵幸。是的,這個白天專橫霸道的哥哥,到了晚上從來不去妃子的寢宮,估計連自己娶了幾個妃子,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吧。這也算是阿魯巴的一奇。

莫非他對女人不敢興趣。這個念頭閃過靖澄的腦袋。原來的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今日卻有那麽個奇怪的想法。也許他也喜歡著某個男人而無法啟口?

馬上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哥哥是大王,大王做什麽,誰敢放肆。就算後宮養滿了孌童,也沒有人敢哼一聲吧,又怎麽會怕說出來。想到這裏,靖澄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可悲。自己現在的狀況,根本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傾訴。

“澄兒,你可別像你哥哥一般那麽沒有情趣,長大了一定要懂得疼愛女人啊。”一個妃子苦著臉對靖澄說。疼愛一個人是肯定的,但是那個人偏偏是個男人。

好不容易結束了宴席,靖澄就飛奔一般跑回了寢宮,惹得路邊的侍衛都一臉可疑。已經很晚了,他不會已經睡了吧。不,就算睡了也沒有關系,我只要看一眼,看一眼就好。這樣想著的靖澄還不能馬上爬墻過去,因為剛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侍女們一會泡茶,一會沐浴更衣,已經把他死死綁在了寢宮裏。等到一切完畢,夜已過半。

靖澄一刻也不想等,他想一只熟練的青蛙彈跳上側墻,然後又變成一只壁虎三兩下就翻進了小樓二樓的窗戶。還未來得及緩口氣,眼前的一幕讓他忘記了呼吸。床邊亂糟糟地散落了幾件衣裳,床上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下面正壓著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衣衫襤褸,露著肩頭,佘淵文表情痛苦地躺在那裏,雙手被那個男人緊緊壓著。

感覺到了靖澄炙熱的目光後,男人才慢慢放開佘淵文的雙手,爬下床來。

“你這只小老鼠終於現身了。”在月光下漸漸清晰的臉龐讓靖澄不由地退後了一步。他是阿魯巴王,靖澄的哥哥,普蘇完馬·靖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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