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九看著面前不說話的眾人，忽然發現來的所有人，似乎都是女性。

陶禹見她們一個都不出聲，冷笑了笑道：“你們不說，那我幫你們說，是鮫人，對嗎？”

陶禹這麽一說，幾個老人的臉色都變了，一個個都像是知道點什麽似的。

陶禹擡眼，看到冥九站在不遠處，身邊跟著玄無極，眼中冷光一閃，轉頭繼續對那些人道：“怎麽，事到如今你們還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這時丘老太忽然站了起來，道：“既然這樣，那就我來說吧。”

“娘……”丘大海看著他娘的眼神有些覆雜。

丘老太看了兒子一眼道：“大海，別擔心，陶先生既然知道鮫人，或許這對我們也是個機會。”

丘大海看著他娘，丘老太轉頭對陶禹道：“我們村子裏，世代都靠打漁為生，相傳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曾捕殺過鮫人，可這麽多年，我們都以為那就是個睡前說給孩子聽的神話故事，直到……二十多年前的一天，我的丈夫和村裏幾個年紀相仿的人，從海裏帶回來一個人身魚尾的妖怪，我們才知道，原來所謂的鮫人，居然真的存在。”

那天半夜，大家正睡著呢，突然外面開始狂風暴雨，住在海邊的都知道，那是臺風海嘯，可在那之前，他們根本沒有接到任何通知，男人們都出海了，村裏只有老人和孩子，在這個封閉的小村莊裏，出海的幾乎是他們所有的勞動力，一旦這些男人們出了事，她們的生活就將徹底垮了。

丘老太也是其中一個，丘老太當時也有四十來歲，和老丘結婚二十年，一直沒能有個孩子，臺風來的時候，她是第一個知道的，叫醒了村裏人之後，丘老太和幾個年紀相仿的去海邊等她們的丈夫。

那一夜狂風驟雨，掀起的巨浪，像一個巨大的怪物張開大口，要將她們全部吞進去一樣，丘老太幾個人就在岸邊，等啊等啊，等的所有人都有些心灰意冷，等了整整一夜，直到海面恢覆了平靜，也沒能等來丈夫們的船，那時候，大家都以為自己的丈夫已經葬身這片大海了。

然而三日之後，出海的船一艘不少地回來了，不光人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人身魚尾的妖物。

“我到今天還記得，她有一雙碧色的眼睛，發色深藍如大海一般，長得極美，她不會說話，可她會唱歌，她的聲音……好聽極了。”丘老太眼中帶著回憶道，“因為太過新奇，我們便偷偷把她留下了，用一個巨大的魚缸養著她，每天每天都會為她換上新鮮的海水，給她新鮮的魚，其實一開始，我們也只是想著養幾天，就把她放回海裏去，我們並沒有打算傷害她，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村裏原本和睦的氣氛變了，男人們每日每日都只知道看她，連出海捕魚都不去了，女人們開始和男人們吵架，原本恩愛的夫妻突然開始大打出手。”

陶禹此時道：“鮫人並沒有什麽攻擊性，未成年之前不分性別，成年後性意識覺醒，身體產生變異分裂為男女，性別的轉折，取決於他們自身的意志，你們抓到的是一只成年的雌性鮫人，而不論雌性雄性，它們天生美麗善歌，它們的歌聲對凡人有誘導力，你們將一個美艷的雌性鮫人飼養在自己身邊，根本就是自掘墳墓。”

“你說的不錯，可當時我們根本不知情。”丘老太繼續道，“當我們發現時，已經為時已晚，村裏的男人一個個都著了魔似的，日日只知道圍著那鮫人，家裏的老婆孩子、父母全都不顧了，而且誰上去勸阻，他們就跟瘋了似的，竟然還拿刀砍人。”

丘老太說到這，才有人開口，一個比丘老太年輕些的女人站起身，神色淒涼而又痛苦道：“他們都瘋了，我的丈夫原本是個特別老實巴交的人，對我一直也特別好，每次去海裏捕魚，都把最好的留給我吃，可自從那個妖女來了之後，他就完全變了，孩子病了，我想讓他帶著孩子去醫院看看，他非但不肯，居然還用刀廢了我一條胳膊。”

說著，那人將自己左臂的衣服撩起，就見衣料之下，左臂明顯比右臂細了一圈，皮包骨似的，皮膚蒼白，毫無生氣地垂落在她身側，胳膊肘刀手腕的地方還有一條長長的疤痕，看起來也有好多年了，可那傷痕依然讓人覺得觸目驚心，可想而知當年這傷口該有多深。

在坐的其他人看到她那條疤，各個眼神都變了，除了痛苦之外，還有幾分深藏的怨恨之色。

冥九看著，腦子裏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在座的之所以都是女性，是不是說這個村子裏，一個年長的男性都沒有？那當年那些被鮫人蠱惑的男性，他們都已經死了嗎？

陶禹應該也想到了什麽，便問丘老太道：“那後來呢？你們對那鮫人做了什麽？”

丘老太瞇了瞇渾濁的眼，道：“後來……我們偷偷在飯菜裏下了藥，男人們雖然被迷惑了心智，可每天還是要吃飯的，我們把安眠藥下在了給他們的飯菜中，讓他們吃下去，然後趁著男人們昏睡的時候，將那鮫人偷偷帶走了。”

陶禹道：“你們殺了她？”

丘老太看著陶禹道：“沒錯，如果換做你是我們，自己的丈夫被奪走，家庭也因此差點毀於一旦，難道你會不想殺她嗎？”

陶禹問道：“你們是怎麽殺的她？”

丘老太楞了一下，搖搖頭道：“不，我們……我們用刀殺了她，之後將她的屍體丟回了海裏。”

陶禹聽了，冷笑一聲道：“用刀？難道你們不知道嗎？刀是殺不死鮫人的。”

“什麽？”丘老太臉色一白，身形微微一晃，看著陶禹道，“你、你的意思是，我們當時根本沒有殺死那妖物，她……她回來找我們報仇了？”

陶禹冷笑一聲道：“鮫人的壽命是人類的十倍，所以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丘老太看著陶禹，忽然問道：“那到底……到底什麽東西才可以殺死鮫人？”

陶禹瞇了瞇眼，一擡下巴，姿態高傲道：“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能殺死鮫人，那就是……”

沒等陶禹說完，一個孩子連滾帶爬的沖了出來，將陶禹的話生生打斷。

“小光……”

冥九看著那孩子，不正是昨晚在他房間裏偷吃巧克力的小光嗎？

丘小光咕嚕嚕滾到桌角邊，丘老太估計見他當眾出醜，臉色十分難看，當即呵斥道：“小光！你這是幹什麽？滾回廚房去，誰讓你進來的！”

丘小光被罵的縮了縮脖子，一副快哭的樣子，蒼白的小臉，擡頭看著丘老太道：“奶、奶奶，媽媽……媽媽……她……”

“阿花？”丘老太蹙眉，“她怎麽了？還在房裏睡覺？”

丘小光閉著眼，死命搖頭，丘老太怒斥道：“到底怎麽了，好好說話！”

丘小光這才磕磕巴巴道：“媽媽、媽媽她……一動也不動，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小光好害怕，好怕啊。”

“什、什麽一動也不動？”丘老太大概是猜到什麽了，一雙眼睛陡然瞪大。

丘大海驚呼一聲“阿花”，便轉身朝自己的臥房走去，推開門剛進去沒多久，就聽見丘大海慌亂的大喊。

“阿花，阿花你怎麽了？阿花！阿花！！”

陶禹第一個沖了進去，接著是丘老太和其他老太太們，一個個也跟著過去，冥九沒去，只是將地上的丘小光扶了起來。

“小光，怎麽樣？沒事吧？”

丘小光渾身都在發抖，被冥九扶起來之後，看著冥九的樣子，跟快哭了似的。

冥九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腦袋道：“別怕，小光別怕，沒事的。”

丘小光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低下了頭。

老板娘阿花死了，她吞了自己的一副金耳環，躺在床上自殺身亡，這是法醫的鑒定結果。

首先那金耳環，金器不是藥物，可以強行灌下去，阿花如果自己不吞，沒人逼的了她；其次現場並沒有一點掙紮過的痕跡，也沒有第二人出現過，丘大海成了昨晚最後一個見阿花的人，然而他告訴警察，在這之前，阿花根本沒有半點想要自殺的想法。

“冥先生，”後來的趙雍和趙飛也已經知道了冥九他們昨晚發生的事情，這會兒面對冥九，趙雍一臉愧疚，“冥先生，你怎麽樣，沒事吧？”

冥九搖了搖頭，道：“雍哥，我沒事，你別擔心。”

趙雍抿了下唇，道：“從今天起，我和阿飛，我們倆將會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保護冥先生安全，冥先生來之前，劉總千叮呤，萬囑咐，讓我們務必要保護冥先生的安全。”

冥九見趙雍似乎有些自責，便道：“我真的沒事，雍哥，你不用這麽緊張，真的。”

趙雍頷了頷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對冥九道：“冥先生，老板娘阿花死了，那劉小姐……”

冥九道：“放心，她們還活著，相信不會有事的。”

趙雍雖然不知道冥九為什麽會這麽覺得，但冥九既然這麽說，他也相信劉婷還活著，不免松了口氣，總之劉婷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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