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雲小臉一白，看著劉鳳弦眼睛都紅了，“你……你這是在拒絕我嗎？”

劉鳳弦道：“你還是個學生，可能因為平時接觸的都是與你同級的男生，而我年長你們一些，自然在閱歷還有眼界上，讓你覺得耳目一新，甚至因此心生敬慕，但這並不是愛情，知道嗎？翟雲，你可能只是將對我的崇拜當成了愛情而已，如果你想談戀愛的話，我建議你找一個跟你同齡的人，反而會比較好，明白嗎？”

翟雲揉了揉眼裏的淚水道：“說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對吧？劉鳳弦，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麽是崇拜，什麽是喜歡，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你，我連做夢都想跟你在一起，你要是覺得我哪兒不好，你……你告訴我，我可以改，鳳弦哥，不試試，你怎麽知道我不行呢？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試試？”

劉鳳弦沒說話，只是抿唇看著翟雲，翟雲擡頭與他對視，她知道，雖然劉鳳弦什麽也沒說，但其實他是在拒絕。

劉鳳弦知道翟雲看懂了，一轉身，邊往回走邊道：“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早起，你也早點休息吧。”

翟雲低頭站在那兒，嗚嗚咽咽哭了起來，接著一擡頭沖劉鳳弦吼道：“為什麽！為什麽你不相信我，劉鳳弦，為了你，我甚至可以去死！”

翟雲這話一出，劉鳳弦臉色刷的一下變得非常難看，猛然轉身沖著翟雲怒斥道：“是嗎？如果你覺得自己的命這麽不值錢，覺得自己這樣做對得起用心血養育你的父母的話，那你盡管可以為所欲為！”

翟雲估計還是第一次看劉鳳弦這麽生氣的模樣，一下子楞在原地，眼淚都嚇沒了，張了張嘴道：“鳳……鳳弦哥，我……我只是……”

翟雲想說自己只是一時脫口而出罷了，其實她並沒有真的想死的意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說可以去死的時候，一直站在不遠處，似乎時刻準備往下跳的那只男鬼，忽然身形微晃，接著機械般的動作朝翟雲的方向轉動脖子。

冥九這會兒才看清那男鬼的臉，原來他的只有半張臉，還有半張臉是沒有的！此時他那雙原本只有眼白的瞳孔由上而下翻出一只黑色的瞳孔，那感覺，就像是洋娃娃一樣，被放倒的洋娃娃因為重力閉上眼，而當人們扶著她站起來的時候，她的眼睛迅速一翻就睜開了。

那只有半張臉、一只眼睛的男鬼以這樣的方式擁有瞳孔之後，看著同樣身處欄桿邊的翟雲，半邊的嘴角拉扯出一道詭異的弧度，冥九在看到男鬼擁有瞳孔的時候，臉色就變了，此刻看到那男鬼露出如此詭異的笑容，冥九低呵一聲：“不好！”

接著，劉婷就見一旁的冥九忽然朝陽臺沖了出去，只把她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想攔他：“冥九！”

劉鳳弦聽到劉婷叫冥九，連忙轉過身，卻看到冥九正好從他身邊跑過。

而此時，那只半張臉的男鬼已經來到了翟雲的身邊，用只有冥九能聽見的聲音沙啞道：“你想死是嗎？那就……代替我去死吧！”

說完，男鬼用力推向翟雲，翟雲什麽都看不到，只感覺到身體一下子失了平衡，齊腰的欄桿不矮，她居然一個翻身從欄桿上翻了過去。

等翟雲反應過來時，她已經頭朝下，整個身子摔出陽臺。

這別墅可是建在山腰上，一個個陡峭的斜坡讓別墅以懸空的方式嫁接在山崖上，這要是摔下去，肯定得沒命的，翟雲自然也知道，那一刻，翟雲嚇得張嘴“啊啊啊”大叫起來。

冥九只覺得自己腰都要斷了，雙手緊緊抓住翟雲的雙腿，如果不是中間隔著個欄桿，他感覺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得疊合到一起。

冥九臉色漲紅，手臂下墜的力道讓他覺得自己的雙臂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會脫臼，然而身體的折磨不算，耳膜還得受摧殘，聽著翟雲慘絕人寰的叫聲，冥九努力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你……你能不能……現閉嘴……”

聽到冥九的聲音，翟雲才收了叫聲，猛然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並沒有掉下去，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沖出來的冥九救了她。

此刻冥九正緊緊抓著她的雙手，翟雲感覺自己身體懸浮在半空，剛想轉頭去看高度，冥九再次出聲道：“你最好……別往下看……”

翟雲還是不聽勸的，讓她別回她還是回了，完了臉色煞白，抖著聲音還問冥九：“是……是不是……很高很高啊？”

冥九看翟雲一臉想哭都不敢哭的樣子，喘了口氣道：“也……也不是很高，你別亂動，我拉你上來。”

翟雲看著明明臉色比她還難看，額頭青筋都冒出來了，卻還努力朝她微笑，甚至出言安慰她的冥九，只覺得此刻的冥九，溫暖的發出光芒來，讓人覺得安心。

劉鳳弦和劉婷這會兒也回過神來，雖然不知道翟雲怎麽就忽然從欄桿翻了出去，但現在救人要緊，兩人連忙上前，一左一右來到冥九身邊伸手幫他拉翟雲。

“雲雲，你別怕，我們這就拉你上來！”

劉婷說著，差不多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終於三人合力，將翟雲給拉了上來，劉婷累的只剩下喘氣的功夫，冥九這會兒還覺得雙臂在顫抖，翟雲更是直接癱軟坐地，雙手抓著欄桿那叫一個緊。

四個人當中只有劉鳳弦還好，並不見狼狽，就見他看著冥九低聲道：“小九，怎麽回事？是不是……”有鬼。

劉鳳弦沒說完，冥九卻明白他的意思，剛沖他點了點頭，就見那男鬼竟再次朝翟雲撲來。

“小心！”

冥九推了翟雲一把，將人推開，自己卻落入了男鬼的手中，那男鬼舉起手臂，雙手緊緊掐住了冥九的脖子，冥九被掐的喘不過氣，唔一聲，背貼著欄桿，臉上剛退下的紅潮再次湧起。

“冥九！”

“小九！”

三人驚呼，劉鳳弦把槍都拔出來了，這人連洗澡都帶著槍，可這次不同，上次的趙曼因為占據肉身，說是鬼其實是個僵屍，劉鳳弦能看見，自然能朝她開槍，可這次是個確確實實的鬼，劉鳳弦就算想幫忙，槍拿在手裏卻沒有半點用處。

“該死！”

劉鳳弦一聲低罵，劉婷轉頭去看身邊的小叔，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她小叔出聲說臟話，不禁微微一怔。

翟雲也不是傻子，看冥九一副被人掐住脖子的模樣，可她分明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剛好些的臉色這下比剛剛更白了，抖著聲問道：“這……這是怎麽回事？難、難道……這裏有鬼？”

劉婷聽翟雲說鬼，也回過神來，翟雲沒見過所以說的不確定，她可是親眼看到過的，想到之前她小叔有意不讓他們來陽臺，劉婷一轉頭看向劉鳳弦道：“小、小叔？”

劉鳳弦沈著臉，看著冥九的位置低聲道：“不管你是人是鬼，如果你敢動他，我絕不放過你！我劉鳳弦，說到做到！”

劉婷聽劉鳳弦這麽說，一下子瞪大眼，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小叔，之前冥九叫他小叔鳳哥，他小叔也是親切的叫著小九，明明對誰都禮貌而疏遠的小叔，究竟是什麽時候，跟冥九之間的關系如此親密了呢？

劉鳳弦看不見那男鬼，但那男鬼顯然聽得見他的話，回頭看了劉鳳弦一眼，半張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回過頭看向冥九，陰陽怪氣道：“那個男人……好像很關心你啊……”

冥九只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大腦缺氧讓他並沒能聽出男鬼話語中的深意，努力從嗓子眼裏擠出聲音對面前的男鬼道：“你……你究竟想做什麽？既然是懲罰，就應該明白，如果你再傷人，冥界……這次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懲罰……”那男鬼似乎記性不太好，聽冥九這麽說，楞了一下，才回過神，點點頭道，“對……對，懲罰，是懲罰，閻王說我……說我是自殺，有罪，所以判我每日……每日都要以同樣的方式，在同樣的地點，死一次，今天……還沒到時辰呢。”

男鬼說著，桀桀冷笑幾聲，轉頭看向翟雲道：“那個女孩，她不是想死嗎？那就讓她替我跳吧，這樣……我就能解脫了……”

冥九以前聽他奶奶說過，自殺的人，在陰間屬於重罪，現在的人越來越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早就忘了什麽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甚至有些反社會人格的人，將集體自殺當成是一種神聖的儀式，覺得這樣做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自殺的人因為陽壽與生死簿登記不符，鬼差無法引渡，自然無法投胎，而閻王也會根據不同的自殺程度和方式，做出判處，有些會被送去十四層的枉死地獄受刑，永世不得投胎；還有的魂魄會回到事發地，每日以同樣的方式，在同樣的地點，重覆自己身前自殺的行為，就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這種鬼魂一般來說並沒有自己的主見，閻王在下令懲處的同時，為了防止他們壓不住心中的怨氣，會想要害人找替死鬼，便剝奪了他們這方面的意識，唯一留給他們的，就是對死亡即將來臨的恐懼與折磨。

這其中，最麻煩的就是跳河死的人，因為他們除了面對死亡的恐懼，還有河水無情的冰冷和寂寞，很多水鬼為此不惜一切去找替死鬼，他們擾亂了那條湖原本的氣場，讓那些一時想不開來到河邊的人，因為受到氣場蠱惑的緣故，最終一個個還真跳了下去，這就是為什麽，如果有人在這條河裏跳河自殺之後，那條河接二連三就總有人會繼續選擇去那跳河的緣故。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冥九會說，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原因。

然而翟雲那句“可以去死”的話，不知怎麽的，顯然觸動了這只鬼，讓他得以重拾自己的思想，反身來找翟雲當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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