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趙家，冥九發現趙家門前的白綢已經全部撤去，除了緊閉的大門，看起來就和別家門前無二，然而冥九卻覺得，比起掛滿白綢時的趙家，此時的趙家反而更顯蕭條。

也對，屋子本就要有人住才有人氣，如果沒了人，就算是再精致、再華麗的宮殿，也依舊讓人覺得死氣沈沈。

冥九從出租車上下來，消失不見的白無常便再次出現在他身邊，冥九看了他一眼，擡步上了臺階，再次敲響了趙家的大門。

讓冥九有些意外的是，來開門的，居然是劉鳳弦。

劉鳳弦看到冥九，顯然也十分吃驚，楞了一下之後，沒等冥九開口，劉鳳弦便問道：“你怎麽來了？先進來再說。”

劉鳳弦拉起冥九的手臂，將他拉進了屋，冥九進了屋才發現，有人在超度趙曼，原本被布置成喜堂的堂屋，紅綢全部撤去，黃布鋪設的供桌，十幾個和尚坐在下面念經。

劉鳳弦見冥九看著那邊，連忙解釋道：“我本來是打算找幾位道長過來開壇設法，只不過剛好大哥那邊認識的幾位大師剛巧來杭州這邊，所以就請他們過來幫忙了。”

冥九看了劉鳳弦一眼，劉鳳弦話語一凝，難得看到劉家六公子也有說話不利索、底氣不足的時候，只是見到冥九眼神清澈的模樣，劉鳳弦低笑一聲，才發現自己剛才的模樣根本就是畫蛇添足。

冥九一直看不太懂劉鳳弦，但自從上次趙曼的事情之後，冥九覺得這人應該不是個壞人，而且有情有義，所以對劉鳳弦的印象也不像之前那麽差了，見他神色異常，便問了一句：“劉總，你怎麽了？沒事吧？”

劉鳳弦搖搖頭，輕聲道：“沒事，你呢？沒事了吧？”

冥九搖搖頭：“我沒事，這個時間，劉總怎麽會在這裏？”

劉鳳弦笑的溫和道：“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不必再叫劉總這麽生疏，我年長你幾歲，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從今天起，我喚你小九，你叫我一聲……六哥，可好？”

“這個……”冥九覺得六哥什麽的，好像太親切了點吧？他們就算是共同經歷過生死，這關系是不是進展的太快了點啊？

劉鳳弦見冥九神色猶豫，輕嘆一聲道：“當然，小九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畢竟一開始我對你確實有些唐突，小九心中對我不喜，我也是能理解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冥九最見不得別人這幅摸樣了，更何況，之前的事情早過去了，他一個大男人，可不能讓人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便道，“既然這樣，那……那我就冒昧叫你一聲鳳哥了。”六哥什麽的，總覺得太親昵了點，冥九叫不出口。

劉鳳弦心中雖有些小小的失望，好在“鳳哥”也不錯，便點點頭應下了。

“好，”劉鳳弦道，“小九剛才問我怎麽會這個時間在這，實際上這幾日夜晚我都在這邊，除了白天要處理公務之外，說出來，小九可莫要笑話，我確實是長這麽大，頭一次遇到……遇到這種事情，趙曼雖然被封，但為了以防萬一，這幾日我還是決定過來看著才能安心。”

劉鳳弦大概也是對趙曼那次心有餘悸，不放心，這幾日才夜夜來此看著，怕再生出意外，這個男人，雖然出生名門，但做事卻十分嚴謹，絕不插科打諢。

“對了，小九，你呢？”劉鳳弦道，“你怎麽這麽晚過來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冥九自然不能跟他說，他是帶白無常過來收趙曼魂的，便對劉鳳弦道：“鳳哥，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劉鳳弦道：“當然可以，什麽事？”

冥九道：“我能去看看趙曼嗎？如今她已經絕對不可能再出來作怪了，所以我想再看她一眼，確認一些事情。”

冥九說的模棱兩可，劉鳳弦雖然不知道他想確認什麽，卻無條件相信了，當即沒有多問一句，點點頭道：“當然可以，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冥九開心道：“謝謝你，鳳哥。”還好劉鳳弦沒有多問下去了，否則冥九覺得自己肯定要穿幫的。

劉鳳弦帶著冥九來到後堂，停放趙曼屍體的地方，棺材他們沒動，上面除了之前冥九纏上的墨鬥線，還有冥九畫上的血符。

白無常就在旁邊，冥九對劉鳳弦道：“不好意思，鳳哥，麻煩能讓我單獨待會兒嗎？”

劉鳳弦再次看了他一眼，依然沒有多話，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真的退了出去。

劉鳳弦離開，冥九也不用再顧忌，立刻問身邊的白無常道：“七爺，接下來我要怎麽做？”

白無常笑道：“勞煩小公子手心攤開。”

冥九照著他的話，攤開手心。

白無常伸出自己的一條手臂，懸浮於棺材之上，與之平行，長長的袖子將棺材從頭至尾掃了一遍，就見棺材上，冥九用自己的血寫下的符咒漸漸消失，最後化作一縷銀光，回到了冥九的手心。

冥九只覺得手心一涼，並不難受，反倒覺得十分的溫暖，真的好神奇啊，為什麽會這樣呢？

“您看起來很好奇呢，”白無常見冥九一直盯著自己的手心看，笑瞇瞇道，“好奇的話，可以去問帝君大人喲，帝君大人對你，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冥九看著白無常，覺得他就像一個拿糖果哄小孩的怪蜀黍，一甩臉，堅定道：“不用了。”

“哎呀！”白無常掩唇，謔謔笑了起來，冥九腮幫子鼓的像只河豚。

然而白無常卻在這時忽然收了笑容，沈著臉，轉頭看向那具棺材，一臉沈深。

冥九也發現白無常有些不對勁，連忙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白無常沒回，只是一擡手，墨鬥線斷開，棺材蓋被掀開，棺材裏的趙曼依舊是一身紅衣，雙眼大睜，只是臉上表情已經不是之前的憤怒，那副樣子，倒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活活嚇死似的，大睜的雙眼中滿是驚恐，以至於一張臉都扭曲了，趙曼的身體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棺材蓋得嚴實，直到蓋子被打開的那一剎那，一股惡臭飄出，趙曼原本較好的臉蛋和頸項都布滿了屍斑。

冥九也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後退一步，吃驚道：“怎麽……會這樣？”

白無常倒像是一點沒覺得可怕，甚至湊上前去細細聞了聞。

冥九正因為白無常這一舉動感到胃裏有些翻湧，耳邊就聽白無常道：“空殼？”

“空殼？”冥九顧不得惡臭味，三兩步上前，發現確實如白無常說所，棺材裏只有趙曼的身體，魂魄確實已經不見了。

“這怎麽可能！”冥九道，“封印還在，就連鬼差都無法靠近，趙曼的魂魄怎麽可能從棺材裏逃出去？”

白無常搖搖頭：“不，不是逃跑。”

冥九問：“那是什麽？”

白無常道：“也算是自是惡果吧，她不是吞了她母親的生魂嗎？如今看來，她道也步上了她媽的後塵，天道循環啊。”

說著，白無常轉頭對冥九道：“不過既然有本事吃掉被封印的趙曼，說明對方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吶，小公子，下官就不送您回去了，這件事，我必須立刻回冥界告訴帝君大人。”

冥九點頭，示意自己能回去，白無常也不多逗留，一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冥九又看了眼趙曼，走到一邊將棺材蓋重新蓋上之後，這才朝門口走去，房門移開，劉鳳弦立刻出現在他面前，道：“小九，沒事吧……唔！”

劉鳳弦掩鼻，因為他也聞到了，那股惡臭味。

“這是怎麽回事？”

冥九將門關上之後，才回劉鳳弦道：“不用超度了，趙曼的魂魄已經不會再出現了，她的身體也已經開始腐爛，還是趕緊把人火化吧，否則臭味會越來越重。”

劉鳳弦楞了一下，點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不過法事必須繼續，這場法事已經不僅僅是超度趙曼，也代表著我們劉家對趙家的照顧，如今趙曼已經死了，趙夫人成了植物人，趙全半身不遂，我大哥身為趙全的戰友，理應如此。”

冥九看著劉鳳弦道：“告訴我這些，沒關系嗎？”

趙家已經名存實亡，劉家如今這麽做，不過是為了表面的名譽罷了，這些劉鳳弦知道就好，外人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可是劉鳳弦卻就這樣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冥九。

而劉鳳弦聽到冥九這麽說，反而輕聲一笑道：“因為我知道，小九是一定不會出賣我的，不是嗎？”

沒想到劉鳳弦居然會這麽信任自己，冥九也覺得非常意外，不過劉鳳弦也沒說錯，他確實不會亂說，也沒什麽想說。

場面上的事情，冥九不懂，也不想懂，至少按照劉鳳弦的意思，他們家族應該不會對趙家趕盡殺絕，趙全失去了雙腿，趙夫人丟了魂魄，以後就只能當個植物人，這一切的一切，是他們咎由自取，苦果也只能由他們自己承擔。

“總之，趙曼對你已經徹底構不成威脅了，我也……先回去了。”

冥九閉了閉眼，從劉鳳弦身邊錯開，起步離開。

“小……”

劉鳳弦張嘴叫他，身後有人靠近道：“六少，發生什麽事了？”

原來是派來保護劉鳳弦的保鏢發現劉鳳弦不見了，故而找了過來，劉鳳弦告訴他們說自己沒事，讓他們守住趙曼停屍的屋子，暫時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便連忙去追冥九。

終於在門口追上了，看著冥九拉開大門，劉鳳弦出聲叫道：“冥九，等一下……”

一整陰風肅起，吹得劉鳳弦睜不開眼，等風過之後，劉鳳弦追到門口，卻已經根本不見冥九的身影。

“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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