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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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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翌身上毒雖已清了大半,但剩下的餘毒卻也足夠他好好難受一陣,將男人們一個不剩的趕去送軒轅翌回營,林逍遙則伴著林郁塵順著小路慢慢向回走著。

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林逍遙看了一眼從剛開始就一直沈默不語的林郁塵,終於忍不住牽了牽那冰冷的手,將心中的疑惑全部吐出。

“哥,你剛剛為什麽......”欲言又止的看著林郁塵,林逍遙皺著眉頭,不知該如何詢問。

“我剛剛為什麽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讓你回去,是麽?”看出林逍遙的疑惑,林郁塵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緩緩接道。

“恩。”猶疑著點了點頭,林逍遙確實很想知道,為何林郁塵會這麽輕易的就答應了他,畢竟照這麽多年看來,依著林郁塵的性子,他既已得到自己,就萬萬也不可能再放開。

看著林逍遙眼中的小心,林郁塵呵了口氣,看那彌漫起的白霧將眼前的景物模糊,終是輕嘆一聲,將林逍遙緩緩抱進了懷裏,“林林,還記得哥說過什麽?你想去哪就去,只是不要將我拋下就好......”

緊抱著林郁塵,林逍遙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哥,對不起。”

拍了拍林逍遙的肩膀,林郁塵輕笑了起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哥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這兩天你一直心不在焉的,還以為哥看不出來麽,既然你覺得回去能讓你開心,那咱們就回去。”

說罷,林郁塵又揉了揉林逍遙的短發,才收回了手,“行了,快走吧,那幾人若是見不到你,怕又該不安生了。”

牽著林逍遙一步步向回走去,林郁塵的眼眸逐漸冷凝,其實他又何嘗甘心讓林逍遙就這麽回去,可今日在林中,那兩人的話也確實敲醒了自己。

他現在身無分文,連一件幹凈的衣物也給不了逍遙,雖說自己有把握不出三月,便可讓逍遙享盡富貴,可現如今,兩人這身打扮也確實不容易被接受,更可況現在天下剛定,流民寇匪四處游蕩,若是不慎碰到,自己怕是也不見得能護得了林林周全。

這幾人對林林的愛護他也能看出,倒不如先跟他們回去,待一切都打點好後,自己在說服林林跟他一起離開,到時兩人找個地方共度餘生,哪還有他們幾個的事。

這算盤是打得脆響,可林郁塵卻忘記了一件事,這人心本就難測,更何況,是林逍遙這樣的人呢。

數日後,再軒轅翌體內餘毒完全清除後,大軍便也拔營,由南嶺向著東離返回。

這一冬天的戰火終於在春日平息,回程的路上經過的城鎮,也漸漸是有了人煙,大概是知道這仗打完了,這天下也安定了,那遠遷的人們也陸陸續續的趕了回來,將房屋打掃,酒樓開張。

大軍一路上也不入城,怕驚擾到那些飽受戰火侵擾的百姓,只是每到一個城鎮便在城外紮營歇息,為首的幾人進城去補些糧草。

偶然有路過的人見著大軍紮營便也就遠遠的躲開,倒也沒有因國破而過於憤怒,畢竟在如今這個朝代,百姓所求的,也不過是個安穩,只要治國的是個明君,這天下歸誰姓誰,他們也不稀罕去知道。

一覺睡到傍晚,起身時看到空蕩蕩的大帳,林逍遙有些不適的挑了挑眉毛。

自從回來以後,這幾個男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整日亢奮無比,一得了空便來自己跟前轉悠幾回,不是刺激林郁塵,就是互相亂嗆,每日一睜眼,床榻兩邊總會聽見唧唧喳喳的吵鬧聲,怎麽今日,倒是學會安份了。

想了想,林逍遙起身掀簾出了大帳,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幾人,一定是背著自己商量什麽壞事!

慢悠悠的轉了一圈,發現幾人都不在個自的帳中,瞬間確定了心中想法,林逍遙腳步一轉,向著主帳走去。

遠遠的沖著守帳的士兵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林逍遙估麽著距離,拉著幾個兵士制造些小小的混亂,而他則是悄無聲息繞到了主帳後面。

輕貼在帳布上,林逍遙屏著呼吸,靜靜地聽著。

帳內的幾人絲毫沒有察覺到林逍遙的到來,男人們圍著桌案坐了一圈,面色嚴肅的不知在討論些什麽。

“若要本座說,直接告訴小遙兒尋不到那白雲海的蹤影,只是區區一個武林盟主,哪值得小遙兒那麽關心。”慵懶的支著下巴,墨隱天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絲毫不將其他人的嚴肅放在眼裏。

“不行!”面無表情的打斷了墨隱天的話,無名的聲音有些低沈,“公子已經三番兩次的問起白盟主,可見對其關心,更何況白盟主是在戰時失蹤,又怎能不去尋他。”

“哼,人是汝害的失蹤的,汝當然要尋回,這樣也好圖個安心。”瞇著眼睛,墨隱天冷笑道。

微微一怔,無名悶悶的低下頭去,內疚感排山倒海般的襲來,壓得他擡不起頭來。

見無名如此,冷冥風怒瞪了一眼墨隱天,見那人依舊笑得挑釁,便也懶得理會,“白盟主是為救我而落入水中,久尋不到,冥風亦是心存愧疚,又怎能將此事放於一邊。”

漠然的掃了眾人一眼,司冰絕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只在眾人看過來時附和著點了點頭。

坐在一旁,被眾人拉過來的林郁塵一直不知道這些人是個什麽意思,這幾日這些人像是把他當作了頭號對手一般,有事無事就前來挑釁一把,今日倒是一聲不吭的將自己帶到了這裏,說是有事相商。

聽了半晌,林郁塵也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看著他們半天也說不出個結果,林郁塵嗤笑了一聲,冷然道:“若是真心尋人,依你們幾個又怎會遍尋不到,不過是心中有個私心,不想再添一人來搶林林罷了。”

這話一出口,引得滿室的尷尬,林郁塵的一句話竟是將男人們的心思全部點破,這說得倒也沒錯,他們的心中,卻也是不想將白雲海尋到,故而一拖再拖,將此事放到了一邊。

若不是林逍遙回來後三番五次的問起,這白雲海的行蹤,怕也真就成了個迷了。

林郁塵一開口,到將在帳外偷聽的林逍遙嚇了一跳,怎麽也沒想到,林郁塵竟也會跟他們湊在一起。

冷笑著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林郁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沈聲笑了起來,“既然不想尋那便不尋,你們也不想,再多一個人來讓林林掛心吧。”

沈默了片刻,軒轅翌忽的一笑,桃花眼瞇著看向了林郁塵,“你這性子,朕倒是喜歡,你說得對,我們確實不想尋他,只是逸興問起,又該如何說呢?”

“這好辦,找個與白雲海身形相像的人殺了,到時直接說是白雲海已死就好,哪來的那麽多事!”讚同的點了點頭,墨隱天勾唇笑道:“至於容貌一事就交給司神醫去辦好了。”

見眾人看向自己,司冰絕抿著唇,輕點了下頭,雖然此事有損陰德,但他,也的確不想再有人來爭奪逍遙了。

看著眾人的神色,冷冥風也知多說無益,給了無名一個警告的眼神,這事便算是這麽定下來,畢竟,人人,都是有私心的。

幾個男人相視一笑,各自心中都打著小算盤,待到白雲海的事情解決了,剩下的,便是他們幾人的事了。至於林逍遙,怕是早已被他們在心中,化為己有。

在外面將這些家夥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林逍遙眼神冰冷無比,臉色漠然的轉身回了大帳。

幾日後,大軍過了南嶺邊境,向著東離越來越近,而此時卻有探子來報,說是在南嶺邊界的瀑布邊上,找到了一具屍體,那屍體埋在雪中,倒沒怎麽腐爛,從那身上的裝扮和被劃破的容貌來看,已確認是白雲海無疑。

匆匆趕到了那瀑崖處,看著面色青灰,僵硬的倒在地上的白雲海,林逍遙倒也沒什麽過大的反應,只是淡淡的吩咐眾人將那屍體掩埋,隨後便回了營中,在大帳呆著不再出來。

兩日後,看著不曾踏出帳簾半步的林逍遙,眾人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但無論是誰進入帳中勸阻,都會被毫不留情的趕了出來,就是林郁塵,也在呆了一個時辰後被從帳內哄出。

回想著林逍遙的神情,眾人隱隱約約的覺得,他似乎,是知道了些什麽。

帳簾再一次被掀開,林逍遙擡眼瞥了一下站在帳前,諾捏不安的無名,隨後便輕笑著招他過來。

心虛的站在林逍遙面前,無名的眼睛怎麽也不敢與逍遙對上,他覺得,公子定是知道了些什麽,他們那些把戲,怕是瞞不過公子的。

盯了無名半晌,直到那臉紅的像個番茄似的,林逍遙這才移開眼眸,隨意道:“帳外有人在偷聽麽?”

搖了搖頭,無名悶聲道:“沒有,他們知道你討厭別人偷聽,就都回去了。”

“咳,沒錯,本公子最不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事了。”面上閃過一絲尷尬,林逍遙微咳了一聲,看著站在面前默默不語的無名,又突然有些恍惚。

緩緩起身,林逍遙細細的打量著無名的眉眼,眼中漸漸湧起幾分傷感,這兄弟倆,真的很是相像,連這沈默的樣子,都像是重疊了一般。

抿了抿唇,林逍遙有些沙啞的開了口,“無名,你有沒有後悔過遇到我,若是沒有我,你們兄弟倆,或許,也不會如此......”

微微一怔,似是沒想到林逍遙會說這種話,眼眸中含了幾分溫柔,無名搖了搖頭笑道:“公子,無名早說過,從不後悔遇到公子,若是沒有公子,無名早已是個廢人,也不會這樣站在公子面前。”

“至於小硯。”低垂著眼簾,無名的聲音有些苦澀,“他從小便生活坎坷,爹娘死後,他也就跟著失去了蹤影,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像是個傀儡一般,沒有半點神采,我本想將他救出,但最後,卻也是做錯了。”

頓了頓,無名轉頭看向林逍遙,低聲道:“無名相信,他跟公子相處的時候,定是快樂的,因為後來每次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總是會讓我講些公子的事情,而他最後既做了那麽個決定,也定是有自己的考慮,小硯他比我強,因為不管怎樣,他都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靜靜的聽著無名的話,林逍遙吸了口氣,將滿腔的酸澀憋了回去,看著無名一如既往的神情,林逍遙知道,不管過了少時間,無名從沒改變過,他依然如兩人初識時那樣信任自己,堅定的有些愚笨。

嘆了口氣,林逍遙起身摟住了無名,感受到手臂下那有些僵硬的身軀,林逍遙不禁輕笑了起來,“無名,你放心,無論如何,公子也不會讓你孤身一人的。”

“公子,你?!”

警告的捂住了無名的嘴,林逍遙笑道:“今夜子時,收拾好東西在帳內等著我。”

呆呆的看著林逍遙,無名的有些不可思議的抖著唇,楞了半晌,才緩緩明白了過來。看著林逍遙臉上那抹熟悉的笑容,無名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那公子,我是不是也可以多帶些吃的。”

這毛病怎麽還沒改?看著無名滿臉的期待,林逍遙嘴角抽了抽,只得無奈道:“隨你。”

子時剛過,林逍遙便提著一包東西,慢悠悠的出現在了掀簾走了進來,見無名滿臉不安的掃視著簾外的幾個大帳,林逍遙淡然一笑,輕松道:“不用擔心他們會追來,這一覺,估計要明天午時才醒得來。”

林逍遙這麽一說,無名便瞬間明白了,這公子,定是又下迷藥了,至於這藥是如何下的,看著那紅腫的嘴唇便也能猜出一二了。

忍住心中那絲小小的嫉妒,無名問道:“公子,我們要往哪逃呢?”

皺著眉毛,林逍遙順手從懷中掏出了把異常熟悉的扇子,輕笑著點了點無名的腦袋,“哪有白大哥的蹤跡,我們,便去哪。”

心中一緊,無名驚愕的看著林逍遙,緊張地都結巴了起來,“公,公子,你,你都知道了。”

冷笑一聲,林逍遙挑眉道:“當然知道,不然我又為什麽要逃,你們那些小心思,還想瞞過我,行了,知道你也是被逼的,這主意,也只有我哥那種人能想得出來。”

狠敲了下無名的腦袋,林逍遙整了整衣襟,灑然道:“讓天機閣的兄弟們時刻註意著點,至於你這閣主,就跟在公子我身後當個隨從吧。”

牽起無名的手向著帳外走去,林逍遙搖著腦袋笑了起來,“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偷偷的溜出去,至於其它的,咱們日後再說!”

註視著那被牽著的手,無名溫和一笑,攬起林逍遙腳下用力一點,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被樹枝遮掩的濃濃夜色之中。

這兩人走得倒也痛快,至於明天男人們醒來後是何反應,這便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咳,於是出了意外,話說你們到底想看什麽樣的番外呢,如果沒要求我就自己寫了哦,啊啊啊啊,快告訴我啊,不要因為快完結了就不留言了啊!

☆、完結章

楊柳依依,清風拂面,那搖著頭的野花簇擁著綻在路邊,隨即又被禦風而來的馬蹄聲踏出個波浪向兩旁晃去。

數月前的戰火早已被人拋在了腦後,三國合並後,來往的商戶更加多了起來,連帶著那些遠邊上的小鎮村莊也繁華了起來。

順著馬蹄鈴的脆響聲向前望去,青山綠水間那土路的盡頭隱隱可見掛著標牌的低矮檐門,被群山環繞的小鎮上遠遠傳來孩童的嬉笑聲,不一會兒,便見著幾個半大不小的男孩順著那鎮內的青石板路,打鬧著跑出。

幾個孩子一路上推推嚷嚷的跑著,從那土坡上一個滑下,踏著耕作的田地紛紛跑到了不遠處的蘆葦蕩邊,湊作了一團。

那蘆葦蕩曲曲折折的連著一片湖水,正值初夏,那湖中大片的蓮葉零零散散的生著幾朵荷苞,微風拂過之處,那成片的蓮葉順著水紋蕩出了陣陣漣漪,倒真是如詩畫一般的景象。

這景象進不了孩子們的眼,他們關註的,是那湖中心被蓮葉團團圍住的一艘獨舟,那舟上仰躺著一人,看身形倒似一年輕男子,男子臉上蒙著一大張蓮葉,悠閑的在這湖上飄著,瞅這獨舟前行的方向,怕也是隨著風吹進來的。

看了片刻,終於有個濃眉大眼的男孩似是急了般,沖著那湖中心喊了起來,“林夫子!別睡啦,該吃飯了!”

這聲音大得很,伴著蓮葉的搖晃一路傳到了那躺在獨舟上的人的耳中,懶懶的打了聲呵欠,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緩緩擡起,將那蓋在臉上的蓮葉拿了下來。

這下倒是看清了男子的面貌,面如溫玉,眉如刀鋒,唇角含著抹悠然笑意,端的是英俊瀟灑,風骨如竹。似是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了一下,男子眉頭微皺,過了許久,才將瞇起的眸子緩緩打開。

笑著站起身來,黑亮有神的眸子中似是囊括著漫天繁星,瞬間,便將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對岸的那幾個孩子看見男子起身,都紛紛的喊了起來,這廂一句林夫子,那廂一句吃飯了,七嘴八舌的打破了這畫似的寧靜。

被叫做林夫子的男人倒也不惱,只是笑著彎腰,將綁在船尾的兩條淡青草魚高高的舉了起來,“臭小子們,夫子捉了兩條大魚,你們想不想喝魚湯!”

頓時,岸上喧鬧成了一團,擠擠攘攘的踮著腳要看大魚,“要,要喝,夫子你快回來,我們要看大魚!”

挑眉一笑,林夫子放下魚,搖著小舟兩邊的木漿劃了兩下,卻發現這湖裏蓮葉太多,密密麻麻的竟是堵作了一團,撥也撥不出道來。

無奈的放下木漿,林夫子擦了擦絲毫不見汗珠的額頭,直起身子沖著岸邊喊了起來,“小子們,夫子出不去了,快回鎮上把木老板叫來,讓他來救夫子。”

“知道了!!”應了一聲,孩童們一哄而散,烏拉拉的向著鎮上跑去,只留著這位年輕的林夫子一個人沖著那空蕩蕩的岸邊,幹瞪起了眼。

時近晌午,暖風悠悠的劃過,吹的小舟順著那蓮瓣又緩緩飄遠,等了半晌也不見人來,林夫子哀嘆了一聲,覆又拿起蓮葉,瞇眼躺下。

遠遠的,一身著玄青長衫的男人跟在一群孩童身後,快步向著蘆葦蕩跑來,還沒近到跟前,便聽著陣陣小曲從那碧色接天的蓮葉中悠然響起。

無奈的搖了搖頭,男人向著孩童們叮囑了一聲後,便轉過身向著那湖邊走去,腳尖一點,踏著層層的碧綠向湖中心的小舟飛去。

舟身微微一晃,蕩的湖水泛起了波紋,歌聲戛然而止,林夫子坐起身子,看著站在船尾的青衫男子,挑著唇笑了起來,“木老板你可算來了,再等下去,夫子我可要跟這蓮塘化為一團了。”

“公子莫開玩笑了,咱們快回去吧,你下午還要去孩子們上課呢。”輕輕將林夫子攔在懷裏,男人面無表情的臉上含了抹寵溺。

“那幫臭小子們,讓他們去叫個人就一溜煙的全跑了,也不知道留著一個來陪我說說話,對了,無名啊,船尾那兩條大魚可別忘了,咱自個帶回去煲湯去,一口也不給他們留!”

這話一出,兩人的身份便也擺了個明白,卻正是那日夜晚從軍營中偷偷溜走的林逍遙和無名。

那日從營中出來後,兩人變了裝扮,一路靠著天機閣的掩護,躲避著被拋棄的男人們的搜查,這麽躲躲藏藏的走了數月,兩人按著打聽好的路線,來到了這麽一處隱藏在群山之中的小鎮上。

這小鎮位置偏僻,與世隔絕般落在此地,偶爾會有過往的商販在這歇歇腳,但大多時,卻是只有鎮上的人聚在一起,時不時的喝個茶水閑聊幾句。

當初說是在此地見過白雲海的身影,而林逍遙來到這個小鎮後,卻也是深深的被這小鎮吸引住了心神,幹脆的卸了裝扮,在此當起了夫子,而無名,則是收了間小小的酒樓,做起了酒樓老板。

鎮上的人們也沒有因多了兩個外來人而驚奇,只是有時對著這位留著怪異短發發的俊俏夫子讚嘆兩聲,卻也不像外界那樣,對著林逍遙的容貌過分的驚艷。

兩人便也就在此安頓了下來,只是有時候獨自一人泛著舟時,林逍遙卻總會想起那被自己拋下的男人們,和久也尋不到蹤跡白雲海。

夏日的一場雨剛剛落完,剛一推開房門,混著泥土芬芳的氣味撲面而來,一下課,屋子裏坐著的孩子們就都忍不住的跑了出去,你呼我喊的向著街上跑去。

收拾好紙張,瞅著幾個孩子越跑越遠,林逍遙上前兩步喊道:“餵,臭小子們,你們去做什麽,不回家是要被挨訓的!”

“夫子你放心吧,我們一會就回去。”不理會林逍遙的話,孩子們頭也不回的答道。

在原地站了會兒,隱隱聽到那幫臭小子們笑著“傻子”什麽的,皺著眉頭,林逍遙還是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到了鎮口,便見那群孩子們三兩團的圍成了圈,嘀嘀咕咕的不知在看些什麽,林逍遙正疑惑著,便有小孩回過了頭,見著林逍遙後眼睛一亮,興奮的喊了起來,“夫子,夫子你快來,這有一個傻子!”

傻子?皺了皺眉頭,林逍遙幾步上前,撥開這幫胡鬧的孩子看了過去,只見那鎮口的梁柱下,一個披頭散發,衣著破爛的人臟兮兮的坐在那裏,那人身形削瘦,兩只骨瘦如柴的大手環抱著膝蓋,似是察覺不到周圍的喧鬧聲,一聲不吭的垂著頭縮在柱旁。

“夫子,這傻子已經坐在這好幾天了,我們要不要把他趕走啊。”

覺著這人的身形有些熟悉,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被站在一旁的男孩扯著袖子問了起來。

“不可,忘了夫子說過什麽了麽,不欺弱,不笑癡,他想坐著便坐,你們不要招惹就好。”淡淡的呵斥了那孩子一句,林逍遙說著又轉頭向那人看去。

在林逍遙開口說話時,那傻子卻突然微微一動,緩慢的擡起了臉,直直的看向林逍遙,那雙眼眸從頭發中露了出來,剛好對上林逍遙的視線。

剎那間,林逍遙就好像被人敲了一個悶棍般,震在了當場,不敢置信的緩緩走上前去,林逍遙半蹲著身子,伸手將那遮在臉前的亂發撩了起來。

那雙眸子依舊是溫潤如水,即便是襯在這張臟亂削瘦的臉上也不減半點溫柔,可這樣的溫柔,卻讓林逍遙瞬間紅了眼圈,心酸無比。

不顧臟亂將男子抱進懷裏 ,林逍遙哽咽出聲:“白大哥,你受苦了......”

看著洗漱幹凈的男人平靜的在床上睡著,林逍遙回想著剛剛男人吃飯時那狼吞虎咽的模樣,不禁又是一陣心痛,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會將原本那麽一個翩翩君子折磨得不成人形。

將房門輕輕合上,林逍遙紅著眼圈看著站在門外的無名,神色中帶了些淡淡的冷意,“武林盟也不知是幹什麽吃的,竟能讓自家盟主淪落至此。”

“其實也不怪他們,白盟主身上的一些傷痕不像是普通碰撞所成的,到似是被人用內力所傷,怕是落下瀑布後又遇到了仇家,白盟主這番摸樣莫說是尋人,就是站在面前也是認不出的。”安撫著林逍遙的情緒,無名沈聲道。

點了點頭,林逍遙喟嘆了一聲,感慨似的擡起了頭,“如今既已把人尋到,便是,再好不過了。”

第二日清晨,醒過來的白雲海呆呆的坐在床沿看著林逍遙,儒雅的臉上透著股拙氣,依舊是一聲不吭的坐著。

察覺著有些不對,林逍遙皺著眉頭,試探的叫道:“白大哥?”

男人聽得這聲音,又微微擡起頭,頓了半晌,才回過神似的露出滿面疑惑,溫柔的笑中帶了些歉意的問道:“我,你在叫我?”

看著男人小心翼翼的神情,林逍遙雙唇緊抿,心在瞬間沈落谷底。伸出細細把了把男人的脈,林逍遙深吸了口氣,努力調整著面上的神情,溫和道:“恩,我是在叫你,以前的事,你都記不得了麽?”

楞了楞,白雲海慢慢抿起了眉頭,喃喃道:“原來我姓白啊,我,我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說著,白雲海面上露出了一絲痛苦,忍不住的敲打著腦袋。

“沒關系,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你日後便在此住著,以前的事,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伸手攔下白雲海的動作,林逍遙安撫道。

停下了動作,白雲海楞了楞,腦海中閃過些什麽,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脫口說了出來,“可是我沒有住宿費。”說完,白雲海似是也被自己的話驚倒,猶疑不定的看向了林逍遙。

努力的眨著眼睛,將那絲淚意忍去,林逍遙吸了吸鼻子,溫溫的笑了起來,“沒關系,林弟,不收白大哥的住宿費......”

夏日的天氣帶著晴空萬裏的透明,小小的堂屋中,朗朗的讀書聲隨著夏蟬的低鳴回響在院中,為這炎日牽出了絲絲涼意。

不一會兒,房門打開,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們一湧而出,哄笑著跑出了院子。第一個跑出來的男孩瞅著那站在門外手提錦盒的白衣男子,轉過身沖著屋內喊了起來,“夫子,白師傅又給你送湯來啦!”

聽著這聲,林逍遙收拾著東西,緩緩從屋內踏了出來,沖著那男孩擺了擺手。轉過身看著那站在絨花樹下正溫柔笑著的男子,不禁也抿唇一笑。

這些時日好吃好喝的調理著白雲海的身體,原本那削瘦枯槁的身形也逐漸好轉,又恢覆了以前那謙謙如玉的君子模樣,雖然一直想不起前事,卻也沒什麽大礙,如今這站在樹下微笑的樣子,倒是顯得格外俊朗。

看了看男子手中提著的錦盒,林逍遙笑道:“不是說不用再給我送湯了麽,白大哥你怎麽又來了呢?”

清風徐徐,將那滿樹的絨花吹得落下幾朵,打著旋飄在了林逍遙的發上,那黑發還是半長不長的散落著,配上這粉嫩的絨花倒有些說不出的笑意。

輕笑著搖了搖頭,白雲海伸手將那粘在發上的絨花取下,滿眼柔和的看著林逍遙,“這天氣炎熱,還不是怕你中了暑氣,正好今早無名熬了些酸梅湯,我便冰了一下給你送來。”說著,手又伸了過去,想刮一刮那挺直的鼻子。

“麻煩大哥了,正好學堂也下課了,我們回去喝就好。”偏頭躲開那伸在眼前的手,林逍遙狀似無意的彎下腰,接過了白雲海提在手上的錦盒。

手僵了一下,隨後又自然的垂在身側,白雲海眼中微微一黯,側著頭笑了起來,“恩,剛好也到飯時了,正好還涼爽些。”

點了點頭,故意忽略了白雲海眼中的黯然,林逍遙快步向著院外走去,他怎麽覺得,這幾日的白大哥,越來越不對勁了。

下午正是悶熱的時候,即便是喝著冰涼的酸梅湯,卻也沒驅走多少熱意,脫得只剩了一層單衣,林逍遙將袖子挽到了肘處,露著兩截白玉似的胳膊坐在窗邊狂扇著蒲扇。

也只有這時,林逍遙才會格外的想念冷冥風和司冰絕,因為這兩人不管天氣有多熱,身上卻總是涼的跟塊冰似的,讓人格外舒爽。

端著一碗酸梅湯踏進屋中,看著林逍遙這幅衣衫淩亂的模樣,無名的臉突然漲得通紅,有些尷尬的撇開了眼去。

“啊啊,可算來了,這天真是熱的要死!”沒註意到無名紅通通的臉頰,林逍遙此時的心神已全部放在了那碗酸梅湯上。

還沒等無名走進,林逍遙便起身將那碗一把端起,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眼神盯著那揚起的脖頸,白嫩的脖子上,一顆汗珠緩緩滑落,順著那兩根精致的鎖骨滑入了敞開的領中。

視線不自覺的隨著那汗珠一路向下看去,直到瞟見那平坦的胸前上的一抹紅暈,才突然驚醒過來,口幹舌燥的移開眼眸,但不一會兒,視線便又悄悄的移了過去,貪婪的盯住不放。

又喝了一碗酸梅湯,頓時感覺涼爽了許多,將碗放在桌上,還沒來得及感嘆,便見眼前突然一暗,接著便有一股溫熱靠了上來,唇上被輕輕的貼上了一片柔軟。

眉頭一挑,林逍遙唇角一勾,伸手按著無名的頭就給了他一個長長的深吻,片刻之後,看著無名滿臉通紅的低著腦袋,林逍遙抿了抿嘴唇,邪惡的笑了起來,“害羞什麽,行了,快再去端碗湯過來,公子我都要熱死了。”

點著頭,無名一步一步身體僵硬的走出了屋子,待到走過廊口看到那斜倚在樓梯邊上滿眼冰冷的白雲海,心中那股熱氣才慢慢平靜下來。

對白雲海身上的冷意視若無睹,無名仰著頭,略帶得意的走下樓梯。

看著無名的樣子,白雲海冷冷笑道:“不就是被林弟拉著親了一口,有什麽好得意的!”

停下步子,無名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笑了笑,“你想讓公子親公子都不親。”

“呵,親?我跟林弟何止是親過,比這更親密的事我們都早就做過!”咬著牙,白雲海笑得異常溫柔。

“你!”楞了片刻,無名才突然反應過來這人說了什麽,“你恢覆記憶了!”瞪著眼看向白雲海,無名猶疑著想要去告訴林逍遙。

“呵,想去便去,只是到時候,看林弟是信你還是信我!”冷笑著站著不動,白雲海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瞅著白雲海臉上那抹確信,無名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對公子說,這老狐貍滿肚子的壞水,免得到時自己告訴了公子,又被他反咬一口。

頓著腳步,無名悶悶道:“你和公子做過什麽親密的事。”

瞇眼看著無名的神色,白雲海在心中松了口氣,這人倒是好騙的緊,若是遇到那幾個混蛋,怕是當場就要揭穿自己。

微微一笑,白雲海恢覆了那溫柔模樣,輕聲道:“我和林弟做的自然是你不能做的事。”說完,看著無名滿臉的不信,覆又笑道:“你若不信,可以今晚去林弟房中要求與他同床,看他應不應你。”

懷疑的看著白雲海,見他神色中沒有一絲作假,無名抿了抿唇,緩緩走下樓去。

站在梯上看著無名,白雲海眼中閃過一絲狡詐,這大熱天的誰願意與人同床,更何況林弟異常怕熱,就更不可能答應他了。

呵,等著被林弟趕出來吧,陰陰一笑,白雲海反身走回了屋中。

當天晚上,無名躊躇著站在林逍遙房門,剛準備敲門,那門便被從裏打開,林逍遙披著一層單衣探出頭來,濕漉漉的頭發一看便是剛沐浴完。見無名抱著個涼枕站在門外,林逍遙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臉上浮著紅暈,無名尷尬的不敢看向那薄得透明的單衣,左顧右盼了半天,才終於深吸了口氣,蚊子似的問了一句,“公子,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麽?”

走廊上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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