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是一個陰天，濃雲黑沈沈，不見放晴的跡象。老太太作息規律，每天早睡早起，跟徐久和霍燁吃完早飯，就送他們上車，臨走時給了霍燁意味深長的目光。

無論霍燁做什麽解釋，老太太對徐久的一顆心不死。

徐久在車上想把手腕上的鐲子摘下，霍燁說：“戴著。”

徐久搖頭：“我怕碰壞。”

霍燁轉過頭看她：“你不會。”

想著，霍燁露出幾分散漫的笑：“鐲子你是摘都摘不下的。”

男人的話使得徐久內心咯噔一聲，總覺得有些無形的東西沈沈壓在手腕上。

“這個鐲子，有什麽來歷？”徐久能想到也只有鐲子代表的意思，老太太執意叫她收下，徐久不好當面詢問對方。

霍燁眼一瞇，看著徐久不說話。

老太太送的鐲子的確非一般禮物，手鐲是老太太當年的其中一份嫁妝，年輕時一直戴著，之後把嫁妝分成幾份，每一份留給子孫後輩的媳婦。其他幾件嫁妝早在幾年前都送出去，唯獨剩下霍燁這份。

手鐲落到徐久手上，老太太的意思不言而喻，剩下的感情培養，完全交給霍燁自己去搞。

霍燁看著徐久，要笑不笑。徐久緘默，握緊自己手腕，望著霍燁欲言又止，最終把話咽回肚子。

她覺得霍先生對她並沒有其他意思，真要順老太太昨天的話問，顯得她自作多情，問出來還讓兩人的處境變得尷尬。

霍燁靠著假寐，不一會兒有人聯系他，霍燁在電話裏話不多，短短幾句結束，偏過臉，目光凝在徐久姣好青澀的面容上：“今天沒課？”

徐久的課表阿姨早就跟霍燁匯報清楚，徐久點頭，今天她的家教老師有事，上周就提前說明今天休息一天。

她看霍燁似乎有事，本著不打擾對方的意圖，想叫對霍燁放她下車，霍燁說：“跟我去個地方，晚點送你回去。”

徐久安靜，甚至安分過度，霍燁看她整天不是在家就是帶小八去寵物醫院，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意冒上頭，且霍燁並非絕對的好人，主動帶徐久出去，自然有他的打算。

霍燁找人給徐久稍微做了點打扮，帶在身邊去了一家俱樂部。

舊友重聚，以前跟霍燁一個院的孩子今天難得都在，直接電話起哄讓霍燁出來。霍燁當年打職業拳賽，在輝煌時期突然退役，讓舊友唏噓。他們沒安慰上，霍燁就跑得無影無蹤，當年發生什麽事至今沒人知道內情。

這家俱樂部比霍燁手裏的規模更大，陰沈沈的寒冷天影響不到裏面的喧鬧火熱。

霍燁和徐久剛到，門童直接領著兩人往貴賓席的方向去，幾位舊友早就到場等人，見到霍燁，起身跟他肩對肩撞了撞。

大家似乎都沒變，因著男人重聚的場面，就沒帶女人。他們越過霍燁看到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後的徐久，幾人對視一眼，閃過幾分玩味。

一些葷話他們是說慣的，以為霍燁只是隨便帶個人，就起哄：“燁哥這麽刁，什麽時候變口味，喜歡幼.女了——”

徐久臉上溫度一熱，幹站在原地不動。

霍燁冷冷扯了扯嘴角：“不想被我撕爛你們的嘴，就給我閉上。”

霍燁的態度擺明徐久是不能拿來開玩笑的，幾人面面相覷，輕浮之色從臉上褪去，還挺正經的對徐久笑笑：“歡迎啊。”

他們等霍燁做簡單的介紹，畢竟頭一回見霍燁帶人出來，保不準還是未來的燁嫂。

徐久自己開口報了名字，擂臺方向鬧聲震耳，很快把場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拉去。

霍燁意興闌珊，轉頭問徐久：“感興趣嗎？”

徐久目光飄向拳擊擂臺，比不得周圍人高呼的熱情，她移開眼睛，註視著霍燁深邃的眼睛，忽然在腦海幻想了一下霍燁曾經站在臺上的樣子。

盡管見過霍燁在家裏打拳，但她依然想象不出曾經的霍燁在臺上意氣風發的畫面。

聽阿姨大致講過，而霍燁還有些抵觸的心思，徐久尊重霍燁，一直沒從網上搜關於霍燁的新聞消息。

她看見霍燁眼底凝聚的光，幽深暗沈，像風拂過海面湧起的淺淺海浪，徐久低頭，她突然想看霍燁在臺上打拳的樣子。

可霍燁不喜歡，她就不說。

俱樂部的老板跟霍燁幾人交情匪淺，幾場拳賽比完，熱情的邀請霍燁留下來熱熱身。

徐久註意力全放在霍燁身上，一聽邀約，視線跟其他人同時凝向對方。

霍燁好整以暇，應下了。

男人緩慢解開外套，遞給徐久接著：“好好看著。”

徐久嗯一聲，老板笑瞇瞇的，戴拳套時看著臺下的徐久，對霍燁說：“女朋友啊？”

霍燁從容不迫，反著把問題拋回去：“未婚妻你信不信。”

徐久倒吸冷氣，差點沒抓穩霍燁的外套。

霍燁的幾位舊友露出原來如此的眼神：“未婚妻啊——”

再深的交情，隨著時間過去多少變了味，有些感情以前是真的，但放在今天，也不再似當時的純真。

他們都會講利益，今天的邀約，無非是對霍燁設的一局鴻門宴。

徐久不知其中較量，穿著拳擊服的霍燁奪走她所有心神，眼前的男人跟往常任何時候都不一樣，就像一頭完全把野性釋放出來的野獸，氣息沒有任何的收斂，光是站著就給人很大的壓迫感。

她仰頭註視，眼睛酸了，眨一眨，正對上霍燁瞥下來的餘光。

霍燁熱身時，用嘴型對她說：“看著。”

一股酸麻的感覺直沖頭頂，徐久直勾勾看著，視線無法從霍燁身上移開半分。

拳擊比賽沒有任何美感而言，業餘拳賽更加沒有職業拳賽那麽多的講究，這項格鬥比賽任何招式看著都相當的野蠻，搏鬥激烈講究一招擊中，揮出去的拳頭能灑出汗水，渾身的血液因為招招到肉的拳頭加熱沸騰。

徐久心跳劇烈，視野裏只剩下霍燁如同野獸躥於擂臺的畫面，一聲KO沖進耳朵，才將她徹底驚醒。

俱樂部的老板擦了擦鼻子分泌出的一點血：“你的組合拳果然厲害。”

霍燁吐掉護齒，往頭上灌了些水，緩慢解開拳套，沒接老板的話，渾身發散的氣勢一點一點收回。

汗珠沿霍燁寬厚的脊背滾落，沒在尾椎，肌膚像抹了一層蜜蠟，給人一種男性厚重的力量感。

徐久眼巴巴望著，霍燁忽然咧咧嘴，低頭跟徐久說：“看傻了？”

小姑娘眼底充滿對霍燁的崇拜，她是沒見過這樣的霍燁，拳臺上的男人出手狠，絲毫不講情面，結束後眼神都還是冷的。

徐久卻對這樣的霍燁沒有畏懼心，甚至霍燁低頭對她咧嘴笑的時候，讓她心跳漏了半拍，感覺就像看見一頭搏鬥完的野獸在你面前低下腦袋，那一瞬間整個心完全柔和下來。

她擡擡手，霍燁躍下拳臺：“我去清理下，你上去坐著等。”

貴賓席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幾個窈窕婀娜的美人，這些個窈窕婀娜都是被人提前叫來的，沒料想霍燁自己帶徐久到場。

徐久察覺出氣氛的微妙，沈下臉靜坐，霍燁沖洗幹凈換好衣服回來，手臂攬在徐久肩膀：“回家。”

至於本來想往他身邊塞的人，霍燁當皮球全部踢回去。霍燁親自帶徐久出來，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有些情份到現在也就揮霍的差不多了，他們有求於霍燁，霍燁卻不見得按過往的交情答應他們。

徐久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出了俱樂部，她問霍燁：“那些人是想都送給先生嗎？”

霍燁眼珠轉也不轉：“她們啊，沒你養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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