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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裝瘋賣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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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容後背一僵,心底翻騰起絲絲難以言說的情愫,他不由咬住唇,竭力抑制住喉嚨的顫動。那種委屈與不甘,憤怒與不解的感覺充斥著他全身每個角落,為什麽,為什麽不管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父親的認可?!

他自問從沒做過有辱衛家門風的事,時刻謹記他是大將軍的後人,苦讀詩書勤練武功,向來都以最嚴格的標準要求自己。在書苑裏,夫子們對他讚賞有加,學生們對他欽佩不已。即使被趙貴妃挑去給韓千陵作陪讀,他也不卑不亢不失風度,就連朝堂上的大臣們都不吝溢美之詞。

但只要回到將軍府,他就瞬間現出了原形,在那個紈絝大哥衛津面前,他永遠都是不起眼的卑微庶子。大哥自幼就被嬌寵慣了,總愛滿嘴胡言,偶爾說對了幾句話,就能引得父親拍手叫好。而他恪守分寸從來不敢有紕漏,稍微怠慢了大哥,就被父親當眾呵斥痛罵。

小時候的他每次受到不公的對待,母親都會告訴他忍耐,只有忍耐才能等到被父親接受的那一天。但直到現在,他的忍耐沒有換來絲毫諒解,反而是變本加厲的苛責。

如果大哥略微懂得人情世故,不像對待家仆那樣隨意打罵他的母親,他還能繼續忍下去。但大哥完全不知收斂,就算當著父親的面,也從不給母親留一絲顏面。大哥奢侈無度,為了肆意享受不惜販賣繡女傷害良民,鋃鐺入獄後,大哥依然堅信將軍府的名號能夠保他性命。

他隨韓千陵去往邊境之前,將軍府收到大哥即將行刑的消息,據說大哥在天牢裏發了瘋,看見誰都要罵,甚至連聖上和父親都罵了個遍。行刑當天,將軍府沒有人去觀刑,父親躲在書房閉門不出,接連數日滴水未進,險些昏死過去。他聽母親說過,父親為了大哥的事東奔西走,能求的人都求過了,但聖上不點頭放人,誰也不敢給予通融。

大哥被處死,他心裏也感到難過,還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前他總是埋怨大哥過分,但實際上,大哥那般驕奢狂妄,與父親的縱容也脫不了幹系。

也許父親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亦或是父親實在沒有辦法解救大哥,他不願意承認長子的死與他有關,只能不停地折磨身邊的人,在衛容母子身上尋找發洩的出口。

不然,父親為何在他回京之時,將相伴二十餘載的母親攆出將軍府?父親這麽做,並不是出於厭惡母親,而是想要報覆他,讓他嘗到至親受苦受難的滋味!

“衛容,你可以不理他的……”秦羽兒發覺到衛容神情悲愴,輕聲在他耳邊說道,“要不,我們先去見你的母親吧!”

秦羽兒唯恐衛容忍無可忍,與他那個不通情理的父親發生爭執。方才衛容的舅父已經大吵大鬧過,引來了不少街坊鄰居和圍觀的路人,他們只顧著看熱鬧,根本體會不到衛容的心情。若是他們父子當眾反目,無非是給旁觀者增添了一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衛容的舅父轉身看到衛將軍,立馬就發飆了:“那管家不是說你不在嗎?原來你躲在府裏裝死啊!你連自己的媳婦兒都不要了,有種就連兒子也別理會……”

“一邊兒待著去,我又沒找你說話!”衛將軍推開上前阻止的老管家,橫沖直撞跑過來,一把拽住衛容的胳膊,“走,你跟我過來,我有事要交代你……”

衛容緩緩擡眸,驚訝地發現數月不見,父親明顯蒼老了許多。如今的將軍府雖說聲勢大不如前,但父親還是講究名門氣派的。他平時格外註重外表,面容整潔,耳鬢處不留一絲碎發,絕不穿有皺褶或破損的衣物,不論何時,看上去都是精神煥發高雅從容。

但眼前的父親卻像換了個人,他身上彌漫著濃重的酒臭,淩亂的頭發花白油膩,雙眼無神,眼底布滿層層黑暈。那身臟汙的長衫衣領半敞,胸口沾著米湯或是菜汁,腰帶松松垮垮耷拉在胯部,腳上拖著一雙寢室裏穿的黑布鞋。

“父親……”衛容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您為何會變成這樣?”

衛將軍微微一怔,甩了甩犯暈的腦袋,手上逐漸加重力道:“你他娘的還是不是我兒子?我叫你跟我走,聽見沒有……”

“將軍請自重!”秦羽兒聽到他大罵粗口,再看他醉眼惺忪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您喝醉了就回府歇著,不要讓外人看笑話!”

衛將軍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子晃了晃,茫然地擡頭望天,傻笑了幾聲後,又將視線集中到秦羽兒臉上。他伸出食指勾畫羽兒的眉眼,嘲諷地嗤笑道:“貧賤的丫頭,你又是誰?哦,我明白了,你也是他們的娘家人吧,看我現今不得勢了,一個個都等不及踩上幾腳!我呸,你們少做夢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衛將軍府就能重獲輝煌!”

“還有你這個沒出息的混小子!”衛將軍瞪了眼秦羽兒,轉而指著衛容的鼻子數落他,“你成天跟著那個六皇子,究竟能混出什麽花兒來?你知不知道,咱們衛家之所以名震四方,就是在戰爭中拼死拼活拼出來的!你們現在居然要停戰?你們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呵,打了幾十年的仗,死了那麽多人,說停戰就真能停?大豫燒殺擄掠無所不為,害得多少大梁人家破人亡,你們動動嘴皮子,大豫就不是敵國了?”

衛將軍發酒瘋說的這番話,路人們聽著倒覺得有些道理,對於停戰之事,普通老百姓都覺得不靠譜,生怕那是大豫耍的新花招。眾人隨之點頭附和,衛容的舅父也撓撓後腦勺,唉聲嘆氣道:“真不知道聖上怎麽想的,哪能相信大豫那群‘惡狼’,他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是啊,是啊……”衛將軍聽到眾人的議論聲,叫得更來勁兒了,“千萬、千萬不能相信披著人皮的狼!停戰只是他們打的幌子,若是打開城門放人進來,咱們都得變成亡國奴……”

“父親!別說了!”衛容發現圍觀的百姓談“豫”色變,梁豫兩國推行停戰政策,原本就擔心得不到百姓的理解。若是有人煽風點火,極有可能引起騷亂,父親的言行代表著衛家的立場,被有心之人聽了去,難免會編排出聳人聽聞的謠言。

衛容用力拉住亂喊亂叫的父親,將他拖進將軍府,撇下舅父和不明真相的百姓,舅父瞪著他們父子的背影,氣得火冒三丈:“容兒,那種無情無義的爹,你還認他做什麽!回來,你娘還等你回去哪!”

“舅父!”秦羽兒匆忙叫住他,示意他不要沖動,“依我看,您還是先回去吧!您看衛將軍神志不清,衛容他也放心不下……”

“對啊,你又是誰?”舅父莫名其妙地打量著秦羽兒,“看你的模樣不像誰家的小姐,難不成是容兒身邊的侍女?”

秦羽兒扁了扁嘴,心想衛容的舅父和衛將軍真是半斤八兩,都從心底裏瞧不起貧苦大眾。沒錯,她這幾天忙著趕路,穿戴是寒酸了些,但衛容都不嫌棄她,別人又有什麽資格看輕她呢!

“我叫秦羽兒,是衛容未過門的妻子!”秦羽兒挺直了腰背,看那舅父表情越詫異,心裏就越暢快,“話說回來,您還真得瞧清楚我的樣子,畢竟將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免得相見不相識,那多尷尬啊!”

說著,秦羽兒拋下滿臉懵呆的舅父,緊隨衛容而去。將軍府的老管家被折磨得頭暈腦脹,他也懶得管羽兒跟衛容有何關系了,眼睜睜看著羽兒進了府,連嘴皮子都不想動一下。這時,人群中傳來不可思議的驚呼:“那丫頭,好像是迷戀衛二公子的京城第一花癡!他們什麽時候好上的,這怎麽可能!”

“對,對,就是她!她為了追求衛二公子,當初還跑到將軍府門口上吊呢!你們瞧,這兒有棵樹,恰好能掛得住她……”

“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風流倜儻的二公子,竟被瘋魔花癡糟蹋了!咱家的姑娘要是臉皮夠厚,也有機會嫁進衛家呀,可惜了可惜……”

衛容的舅父氣哼哼地甩袖離去,邊走邊念叨:“可惜什麽!衛老頭子都得失心瘋了,衛家遲早要完蛋!”

將軍府外議論紛紛,府裏卻是相對無語,秦羽兒追著衛容跑進來,看到他們父子杵在園子裏,怒視著彼此誰也不吭聲。令人感到驚奇的是,此時的衛將軍毫無醉意,盡管儀容淩亂不堪,眼神卻透著淩厲的氣焰,哪裏還像是意識不清的醉漢。

“衛容……”秦羽兒試探著喚了聲,那對父子卻置若罔聞。許久,衛將軍扭過頭瞥她一眼,森然笑道:“停戰?你們說了不算!我的長子衛津,也不能稀裏糊塗地死了!如此愚昧的聖上,不再值得衛家效忠,從現在開始,我要賭上衛家的一切,跟朝廷拼個你死我活!”

秦羽兒楞了下,什麽意思?衛將軍要造反?她慌忙看向臉色陰沈的衛容,心亂如麻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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