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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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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大叔被官兵們押至大豫王宮,他看著素未蒙面的侄兒,也就是當今的豫王,沈默著沒有開口。還有豫王身邊那個眼神歹毒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要置他於死地的西晨王爺了。這些事情都是桑勘之前告訴他的,觀察對方的眼神表情就能了然。

西晨王爺當著王府家眷的面逮捕他羞辱他並不要緊,他相信洛南會想辦法救他出去,但不能一時沖動連累了整個王府。他失去了對王宮的記憶,眼下只能盡力拖延,絕不能被對方看出端倪。

雙方沈默多時,還是豫王先開了口:“冬月王叔,雖然我們從沒見過面,但侄兒已是久仰您的大名。您闊別大豫多年回到王府,念及先王,我也應該請八人大轎擡您進宮。不過,十八年前發生過的事,瞞得過先王,卻瞞不過所有人。整件事的真相你知我知,咱們就不用繞圈子了。”

冬月大叔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他擡眼看向這個自以為是的年輕人,那張稍顯稚氣的臉龐故作老道,藏不住心事的雙眼滿是敵意。他想不通先王怎會挑選資質如此普通的孩子繼位,難道先王以為看似溫順的人,心地就一定善良嗎?先王恐怕也是為難至極,相比那幾個貪心狠毒的王爺,眼前這孩子應該不至於殘害手足。

然而人心易變,即便當初關愛兄弟體恤臣民,真正成為豫王之後,難免就要為自己多思量了。王叔們垂涎王位已久,同輩之中他又不是最出色的,洛南與他年紀相仿,卻是大豫鼎鼎有名的首富。其他幾位王子修文習武各有建樹,也都是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盡管他能得到先王的認可順利繼位,但坐上王位,卻一刻都不敢松懈。可憐的孩子,他還不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權力,一味地緊盯著身邊人,遲早會失去宮外的萬千百姓。

“陛下,當年你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孩,你所謂的‘真相’,又是誰告訴你的呢?”冬月大叔意味深長地看向豫王身邊的西晨王爺,“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謠言止於智者,身為一國之君,理應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微臣失蹤多年今日回京,陛下不問緣由直接派兵抓捕,想來也是令人寒心哪!”

豫王本就理虧,他明知道西晨王爺有意陷害冬月父子,但出於對洛南的嫉妒,容許了西晨王爺荒唐的行徑。他根本不在乎冬月王爺當初有沒有背叛大豫,只要能夠盡快鏟平冬月王府,他願意做一回小人。

但被冬月王爺當面數落,心裏還是有些膽怯,冬月父子好歹是大豫國的王族,僅憑三言兩語就能治他們的死罪嗎?萬一那些擁護洛南的名門貴族,公然指責他濫用王權,他會不會失去民心?

“陛下英明!自然不會聽信奸臣的狡辯,洛南王子勾結大梁岳丞相和三皇子,意圖危害大豫安全,殘殺大豫邊境的官兵,如此種種惡行罪證確鑿,還有什麽好爭論的!”西晨王爺唯恐豫王心生動搖,連忙將那紙罪狀丟到冬月大叔面前,“你幹的那些齷蹉事,就算被手下清除證據了,我還能找出當年的人證,你不用著急,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但被你這種人稱為‘奸臣’,我聽著怎就那麽不順耳呢!”冬月大叔看也沒看罪狀,輕蔑地瞥了眼西晨王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洛南收買大梁岳丞相和三皇子,那是經過先王同意的,陛下若是心存懷疑,完全可以找來王侯貴族當眾對質。至於殺害邊境官兵,你又怎能證明是洛南動的手?!西晨兄,多年不見,你含血噴人的本事增進不少啊!”

不等西晨王爺開口反駁,冬月大叔轉而怒視著豫王:“陛下,何為‘真相’?‘真相’就是西晨當年謀害微臣未遂,故意編造謠言百般詆毀!如今為免罪行暴露,他又進讒言哄騙陛下,妄圖無視王法只手遮天!請陛下明鑒哪,微臣若有背叛大豫之心,先王又怎會不予追究,格外厚待微臣的妻兒呢?西晨那番說辭與理不通,陛下要是信以為真,勢必會被群臣笑話太過幼稚!陛下三思,切不可被蠱惑利用,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微臣早就看穿西晨的陰謀,這一切都是他從中作梗,與陛下無關!”

豫王臉頰漲紅如坐針氈,冬月父子剛回京時,有密探來報,說是冬月王爺記憶喪失。原以為這位王叔已是廢人,對他構不成威脅。但聽冬月王叔言語敏捷,哪像是頭腦不清楚的人呢?更何況,十八年前發生過什麽事,他壓根就不曉得,西晨王叔揚言他有人證,但冬月大叔就是當事人,他說的話當然更有說服力!

時至今日,西晨王叔與冬月王叔已是水火不容,而且怎麽看都是冬月王叔更勝一籌。他摻和下去只怕得不償失啊!冬月王叔也明說了,這一切都怪西晨王叔,與他無關,是否意味著整個冬月王府都不會與他為敵,繼續效忠於他?

但他派人暗殺洛南也是事實,洛南怎麽可能既往不咎?對了,這種麻煩事統統推到西晨王叔身上就好,反正他早就看這個王叔不順眼了,成天擺著一副咄咄逼人的臭臉,借冬月王叔之手除掉他豈不妙哉!

豫王一念及此,隨即轉憂為喜,冬月王叔剛回京城,他總不敢有什麽大動作吧!只要冬月王叔發誓效忠,他就不用擔心洛南那小子了!兩位王叔早有間隙,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他再出場也不遲啊!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只需耐心等待,就能收獲勝利的果實了!

“冬月王叔所言,確實有些道理……”豫王正要宣布重新調查,忽聞西晨王爺出聲阻止道,“陛下,冬月他早已失憶,這些話都是洛南教給他的!”

“什麽?”豫王又開始猶豫了,冬月王叔究竟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如果他連說話都靠別人教,他的保證也就毫無意義了!更重要的是,冬月王叔若記不起當年發生的事,他日對質,也只能聽西晨王叔的一面之詞!

冬月大叔強作鎮靜,不慌不忙地迎向西晨王爺挑釁的目光:“十八年前,你對先王謊稱我墜崖身亡!此時此刻,你又騙陛下說我失憶,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宣告天下,我這個大豫王爺是假冒的?!”

“陛下!”冬月大叔朝豫王作揖道,“你若是對微臣所言有所懷疑,也不相信王府眾家眷的證詞,不妨召來群臣當面驗清身份……”

“冬月王叔,我沒說你是假冒的啊!”豫王一聽又要召來群臣,他最怕那些大臣嫌棄自己幼稚,以往聽由西晨王叔擺布,就遭受過不少恥笑。不到萬不得已,他可不想再被群臣看笑話了。

“冬月,咱們現在討論的是你失憶的問題,你不要胡扯什麽冒充身份!”西晨發覺他刻意轉移話題,匆忙提醒豫王不要受他影響。雖說冬月大叔蒼老了許多,但一看就是他本人,有什麽值得爭議的。

“對啊,冬月王叔你是否還記得從前的事?”豫王被他們鬧得有些混亂了,他甩了甩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冬月大叔,“譬如,你的王妃出身哪戶名門,你想得起來嗎?”

西晨王爺瞇起眼睛,等著看他語無倫次的糗樣,不料冬月大叔淡然一笑,毫不遲疑地答道:“吾妻顧氏,其父是大豫最有名的馬場主。我們夫妻相識於先王的獵場,她外表柔弱卻精通馬術射箭,先王稱讚她為女中豪傑,欣然賜婚。”

豫王聽過這些傳聞,點點頭不再吭聲了,冬月大叔手心裏直冒冷汗,幸虧桑勘對他說過當年的事,才不至於被識破。西晨王爺不甘心,密探的消息一般不會有錯,冬月他能說得出來也不代表他還記得,也許都是洛南或郭管家告訴他的。

“那我問你,顧氏的父親當時送給我一匹馬,你還取笑我駕馭不了,搶著要跟我一起馴馬。這事兒我至今記憶猶新,你也不會忘了吧?”西晨王爺再次試探,冬月大叔鼻尖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你處心積慮要殺了我,我為何要記住你的事!”

“不記得就直說,幹嗎拐彎抹角!”西晨王爺指著冬月大叔,嘲諷道,“你之所以失蹤多年,就因為失去了的所有記憶!不然,你那麽疼愛你的妻子,怎會連她死了都不肯露面!”

“不,我沒有失憶……”冬月大叔苦思冥想,頭痛得幾乎要炸裂開來,“我不是不肯回來,只是被山裏人軟禁……被誰軟禁來著,紫菱?不、不、紫菱是無回谷的谷主,我不能拖累她……”

冬月大叔腦疾發作開始胡言亂語,豫王總算看出了他的異樣,懊惱自己差點兒就被他說服了。西晨王爺獰笑著走向他,惡狠狠地說:“冬月,你完了!”

話音未落,有道黑影破窗而入,豫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聽見耳邊傳來西晨王爺的哀嚎。他倉促起身定睛一看,原來有個陌生人闖入大殿,還打碎了西晨王爺的肩胛骨。

西晨王爺拖著廢掉的手臂,驚恐地瞪著那人,結結巴巴地叫道:“桑、桑勘!你居然還、還活著……”

桑勘?!豫王心裏也是咯噔一下,難怪密探說冬月身邊有個武功相當厲害的隨從,原來他就是大豫第一殺手桑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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