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素染的記憶裏，有關大豫的傳說都是駭人聽聞的。譬如大豫人生性兇猛像野獸，常年以捕獵為生，抓到獵物直接開膛破肚，吃生肉喝鮮血，有時候餓急了連人都吃。

還有大豫的官兵像惡鬼一樣，在戰場上用盡了卑鄙的手法，抓住梁楚兩國的將士們就往死裏折磨。剝皮抽筋挖眼割鼻，讓人飽受痛苦而亡。如果他們殺到了邊境，當地的百姓就好似在煉獄裏煎熬，大豫官兵燒殺擄掠無所不為，百姓死的死傷的傷，都不會有好下場。那些年輕的女子，處境就更悲慘了，絕大多數都被他們抓進軍營為妓，日覆一日任人糟蹋。

最為人不齒的是，他們沒有倫理觀念。父親和成年的兒子們都可以和母親發生關系，娶過門的媳婦也不能拒絕家裏男性長輩的要求，兄弟姐妹之間也能成親生子。諸如此類的傳言數不勝數，梁國的百姓提起大豫人，都說他們禽獸不如，應該從這世界上徹底滅絕。

素染小時候對這種傳言深信不疑，心中除了憎惡，還有深深的恐懼。等到長大了一些，她開始學會分辨是非，不禁懷疑這些傳聞都是大梁的百姓添油加醋編造出來的。但在梁國，沒有人會為大豫說句公道的評價，平日裏也不會提起這方面的話題，總之就是一味地痛恨。

她來到邊境地帶發現，這裏的百姓對於異鄉人比較寬容，只要彼此能和諧相處，不管對方來自哪個國家，都不會刻意排斥。素染和秦羽兒見過洛南王子以後，對於大豫人的印象在逐漸改觀，即便洛南的心胸有些狹隘，但從他的言談舉止來看，應該是從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倫理觀念跟她們也是一致的。

沒過多久，她們又遇見了冬月大叔，大叔仁心仁義樂於助人，為了解救韓千陵，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而且他早在十幾年前，就跟顏丞相結為摯友，共同維護國家的和平。僅從冬月王父子來看，大豫人並非不通情理。所謂好人和壞人，也不能以地域劃分。

習慣逞兇鬥狠的大豫有冬月王這樣無私奉獻的豪傑，一向講求仁義禮信的大梁，也有像岳丞相那樣卑鄙無恥的小人。

這段時日，素染遭遇過多次危險，經歷過許多考驗，也明白了更多道理。有時候不能一條胡同走到底，此路不通換個方向就能豁然開朗。名冊就是停戰協議的秘密，世人將被永遠蒙在鼓裏，但她可以用其它方式證明祖父的清白。

不要輕視身邊任何一個人，洛南王子曾是他們的敵人，但也沒必要把他逼至絕境，試著理解對方，反而能找出對彼此有益的相處之道。看似平凡無奇的藥農，卻是扭轉乾坤的關鍵。她們敬重大叔，將大叔當成自己人一般照顧，如今大叔為了她們，也會奮不顧身付出一切。明白這些道理，大豫之行也不是那麽可怕了。

韓千陵體內的積毒清除之後，他的身體恢覆得很快，正如大叔所說，好好睡一覺就完全清醒了。放血治療失血過多，素染等人都擔心韓千陵的身體吃不消，但經過丹參藥物的調理，短短幾天時間，他就恢覆了紅潤的氣色。

在桑勘的護送下，他們這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地來到了大豫京城。大豫的建築物比較粗獷，素染穿過高大的城墻，走進寬敞筆直的街道，街道兩旁的民居蓋得方方正正，雖然沒有種滿花草的小院，但也收拾得幹凈利落，別有一番豪爽的風格。

除此之外，大豫和大梁的京城沒有什麽區別，這裏照樣有酒樓和客棧，集市也是熙來攘往熱鬧得很。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和商販們討價還價，挑著扁擔的菜農地吆喝著，頑皮的孩童們光著腳丫你追我趕，嘻笑打鬧一點兒都不怕生。

“素染，原來大豫跟咱們大梁差不多嘛！”秦羽兒邊走邊看，津津有味地跟素染討論道，“你看，客棧旁邊也有不少馬夫在等活兒呢，還有那個攤大餅的，跟咱家路口的一模一樣……”

“全天下的百姓都一樣！”不同的是各國的執政者，有的真心為百姓著想，有的只為滿足個人私欲。王族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得到的越多，人也就越貪婪，如果他們都能像普通百姓那樣渴求平穩的生活，世上就不會再有戰亂了。

街上時刻都有官兵巡邏，為免節外生枝，素染和韓千陵等人都戴上了面紗。這種裝扮在楚豫兩國比較普遍，也不會引人註目。再加上洛南的馬車通過之時，周圍的男女老幼都被他吸引了。

“快看，快看，洛南王子來了，他可是大豫最富有的人啊！”袁筱棣邊聽邊轉譯，男子議論的多是洛南的財富。素染也曾聽說，洛南和岳丞相、韓千弋勾結多年，私下販賣兩國的貨物，他們都賺得盆滿缽滿。不僅如此，洛南還為王侯貴族販來大量的勞工和繡女，得到眾人的擁護。

“哇啊，洛南王子好帥呀！他、他在看我，人家好害羞……”袁筱棣轉譯不下去了，他簡短地概括一下，總之就是那些女子在犯花癡。素染看袁筱棣無奈的神情，心知他深受花癡的迫害，看到這種眼冒桃心的女子，就渾身不自在。想來也是，洛南長得確實一表人才，冬月大叔決心回京後，梳理頭發打扮了一番，頓時變得瀟灑氣派，多了幾分王爺的氣勢。佛靠金裝人靠衣裝，這話一點兒都不假。

“啊啊，洛南王子要是我爹就好了，我想要什麽都能買給我……”袁筱棣看著這些虛榮的小孩，又是嘆氣又是搖頭，俗話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親爹再窮也是自己的爹呀！就算這些小子想認洛南做義父，也得瞧瞧他們的娘能不能被洛南看中吧！

袁筱棣轉譯的時候，也加入了自己的吐槽，素染和秦羽兒聽得捧腹大笑，艾麗滿臉自豪地低頭看向意中人，甜絲絲地說道：“洛南王子還沒有我夫君的頭毛帥呢！夫君，你嫁給我以後，不用辛苦賺錢，我來養家就好！”

“誰是你夫君？！公主殿下，請自重！”袁筱棣聽到那個“嫁”字，突然就炸毛了，極不耐煩地瞪著艾麗。跺了跺腳，小跑到衛容身邊，嘰哩哇啦說了一通，又不知在抱怨什麽。

素染發現最近幾天，袁筱棣越看艾麗越不順眼，不如艾麗剛獲救的時候，袁筱棣對她還有幾分耐心。但艾麗不僅毫未察覺，反而認為袁筱棣只是害羞，心裏其實歡喜著哪！

“艾麗，你總是當眾叫他‘夫君’，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素染出於好意，提醒了她一句。艾麗卻連連搖頭道：“你不懂的，他就喜歡我這樣纏著他……”

聞言，秦羽兒撇了撇嘴不予認同：“難道你還沒看出來？筱棣個子雖小，卻是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義。我知道他少年老成，想法也和成年男子差不多，但他比你小幾歲也是事實。他本來就覺得你太強勢，你又處處不懂得尊重他，從不維護他男子漢的顏面，你們怎麽可能走到一起！”

“夠了，夠了！你們兩姐妹，一個霸占六皇子，一個誘哄衛公子。我都不跟你們計較了，你們卻連筱棣都想從我身邊搶走！我跟你們有什麽仇什麽怨啊，為啥偏偏看我不順眼！”艾麗認定了她們羨慕嫉妒她的美貌與權勢，不管她看上誰，都得強行拆散才肯罷休。

“呵，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信不信，我們比你更了解筱棣，照你這樣死皮賴臉地纏下去，他只會離你越來越遠！”秦羽兒也來了脾氣，自從紫菱不告而別，艾克就成天郁郁寡歡。聽小豆子說，紫菱下山的時候，艾克追出去跟她說了幾句話，但不曉得紫菱說了什麽，艾克的心情很是低落。於是，他也懶得再管艾麗了，隨她鬧成什麽樣子，只要沒人來追殺就行。

“我不信，我不信！我連自己的夫君都不了解？開什麽玩笑！”艾麗恨不能告訴她們，她和袁筱棣當初在水底發生了多麽親密的接觸。這兩個土包子，如果知道她是如何吻他的，肯定要驚掉下巴。但這是她和袁筱棣甜蜜的回憶，她不想告訴外人，免得筱棣太害羞會尷尬。

“那好！我們來打個賭，筱棣若是對你有一丁點兒的意思，我就給你們牽線做紅娘，替你承擔所有的指責與謾罵！若是相反，你就立刻斷了那種念頭，不許再叫他夫君再跟他說話！怎樣？你敢跟我打賭嗎？”

艾麗輕蔑地瞥了眼秦羽兒，從鼻孔裏哼了聲：“嘁，那有什麽不敢的！我還就不信了，我對筱棣一片真心，到頭來卻抵不過你三言兩語？！我們的感情要是禁不起這點兒考驗，還談什麽天長地久！還有，你對我的偏見太嚴重了，我憑什麽要被指責和謾罵，就因為我喜歡的夫君年紀比我小嗎？你要向我道歉！”

“沒問題！你贏了，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秦羽兒拉過素染做見證，“但你要是輸了，就給我離筱棣遠一點兒！”

實際上，素染並不想鬧到反目的地步，但艾麗繼續執迷不悟，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要是能幫她及早認清事實，打個賭也未嘗不可。

“很好！記住你現在說的話！但我有個條件，我要讓素染去打探筱棣的心意，你不許插嘴，只能在一旁聽著，更不能誘導筱棣說不喜歡我之類的話。”艾麗的要求不過分，秦羽兒爽快地應允下來，“我答應你，公平起見，到時候你也在旁邊聽著吧！”

秦羽兒和艾麗齊刷刷地看向素染，素染頓覺如芒在背，看來這一次，她又要多管別人的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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