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染一想到生死未蔔的韓千陵，就再也顧不得渾身的疼痛了，她在砂石堆裏來回摸索，啞聲呼喚著他的名字，但回應她的只有沈默，還有那“嘩啦啦”的流水聲。

“素染，是你嗎？”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素染辨認出那是秦羽兒，急忙轉身扒開那些石塊，“羽兒，羽兒，你沒事吧？”

“我還好，咳咳，咳咳……衛容呢，你見到衛容了嗎？他為了保護我，好像受傷了……”說到這兒，秦羽兒的喉嚨緊得發不出聲音，那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她還沈浸於向心上人告白的甜蜜之中，直到周圍石壁坍塌，才發覺衛容用身體為她避險。

素染想到她們境遇相仿，一時也是開不了口，只能徒手扒開四周的石塊，希望救出可能受傷昏迷的韓千陵和衛容。不久，她的十指就變得血肉模糊，但這點兒痛對她來說真的不算什麽。秦羽兒等不到她的回覆，心想韓千陵十有八九也不見了，等到她的雙眼好不容易適應周遭的黑暗，便隨素染一起搬開石堆。

“嘩啦啦，嘩啦啦……”石堆下面傳來清晰的流水聲，素染和秦羽兒搬開那些碎石，看到一塊木桶大小的石塊卡在石板中間。石板綻開的裂縫透出一道道光線，依稀能呼吸到河水清冽的氣息。素染心下一沈，如果說石壁碎塊擊穿了石板，在石板被卡住之前，會不會有人掉落進河裏呢？

這時，周圍陸續傳來呻吟聲，素染和秦羽兒轉而去救人。紫菱和艾克抱在一起蜷縮在角落裏，他們看上去都是灰頭土臉，但身上好像並沒有受傷。艾麗不知何時躲進了蔥油餅大嬸的懷裏，她茫然地望著素染，難以置信地問道：“我、我還活著嗎？你們是人是鬼？”

“廢話！變成鬼，我才懶得救你！”秦羽兒拍了下她的腦袋，匆忙扶起頭破血流的大嬸。大嬸之前就弄傷了雙手，現在又被砸得皮開肉綻，她的情況看上去是最糟糕的。隨後，艾克幫忙救出了洪侍衛，但他們將周圍翻了個遍，也沒有發現韓千陵和衛容的蹤跡。

素染又將視線移向被擊穿的石板，韓千陵和衛容若是掉了下去，他們會游向何方呢？秦羽兒也想到了這種可能，二話不說就去挪動卡在石板中間的石塊，素染強迫自己不要想那些可怕的後果，彎下腰和羽兒一起搬開了石塊。

“這就叫因禍得福嗎？咱們差點兒被砸死，不料卻找到了出路。”艾麗話一出口，就被艾克打了下額頭，“別亂說話！你沒發現六皇子和衛公子不見了嗎？”

艾麗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失蹤了，而且還是兩個她喜歡的男人，但這兩個男人都不是為了保護她才失蹤的，這讓她特別難過。紫菱低頭看向湍急的河水，她試著調整體內的氣息，感覺自己還有力氣游出去求救，她安慰眾人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先下去看看情況。”

“不行！你一個人出去沒個照應，也不熟悉周圍的地形……”蔥油餅大嬸支撐著虛弱的身子，想要隨紫菱而去。素染聽到頭頂又傳來“霹靂啪啦”的聲響，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不如我們一起走吧，互相照應總會有辦法的。”

秦羽兒也聽到了那種細微的聲響：“沒錯！留在這裏未必安全，幹脆一鼓作氣全都出去，游到哪兒是哪兒，總比待在這種地方提心吊膽的好！”

艾麗想念韓千陵和衛容，她喜歡的兩個美男都掉進河裏了，簡直讓人生無可戀：“本公主不會武功，但游水的本事是極好的。除了心痛，我的身體沒有大礙，就讓我去打頭陣吧！”

“等一下！”素染“唰”的一聲撕開裙擺，雙手嫻熟地撚成布條，“我們綁住彼此的手腳，如果有人體力不支，就能及時發現對方的異樣。”秦羽兒隨即撕下自己的裙擺，其他人也有樣學樣，用一根根布條連接彼此的手和腳，由艾麗帶頭相繼跳進了河中。

時值初夏，素染等人在山洞裏憋悶已久，從頭到腳滿是灰塵。他們跳進清涼的河水，洗去身上的汙漬，好奇地打量起周圍的情形，這條河約有五丈寬，河面距離石板約有兩丈高。

素染跳進河裏才發現，山洞其實是一座天然溶洞，這條河從東向南流淌，這兒恰好是河水的中游。老谷主建造地牢的時候，應該查看過附近的地形，順著河水流淌的方向建了那個避難所。河水上游是山頂的瀑布，他們只能往下游游去。下游是唯一的出路，也是韓千陵和衛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艾麗跳進河裏，可謂是如魚得水，她時而紮進水裏察看有沒有暗礁，時而浮出水面告訴他們該往哪兒游。素染等人都通水性，配合起來也算有秩序。但沒游出多遠，蔥油餅大嬸的小腿忽然抽筋，她的雙手原本就使不上力，現在腳也無法動彈，整個人只能往河底墜去。

素染腳腕一沈，感覺身後有人出了意外，她匆忙回頭，看到紫菱和艾克已經忙作一團。大嬸長得牛高馬大，比一般壯漢還要重，想要把她拉出水面需要更大的力氣。紫菱和艾克若是沒有受傷，兩人合力救大嬸不成問題，但他們之前都被魔頭打成內傷，身上又被重石砸過幾次，勉強游泳還行，救人就有困難了。

紫菱和艾克幫不上忙，素染和秦羽兒還有洪侍衛也都湊了過去。這麽一來，原先的秩序就被打亂了，艾麗不能丟下他們不管，只得潛入水下托起大嬸。大嬸的頭頂被河水淹沒，驚慌之下開始掙紮，但她越是掙紮就越難控制自己的身體，反覆幾次艾麗也被折騰得使不出力氣了。更糟糕的是，艾麗潛入水底太深，腳腕上的布條不知何時被磨斷，卻被茂密的水草纏住。

艾麗來不及多想，強撐著一口氣托起蔥油餅大嬸的身體，直到大嬸浮上水面，她才動手去解纏繞在腳踝的水草。但那些水草仿佛有靈性似的，偏偏就要緊緊纏著她，讓她無處逃脫。艾麗胸腔裏的空氣已經所剩不多，但她這雙手就像不聽使喚了，怎麽解也解不開水草打出的結。她悲哀地望著頭頂漸漸遠去的那束光，真是可笑，虧她自稱是水性最好的，結果卻要被河水結束性命。

不過，素染這回也是無話可說了。她沒有輕易放棄自己，她努力過，也爭取過。最後落得這種結局，也許就是天意了。但她不僅救了大嬸，也救了被大嬸拖住的那些人，值了，她的付出都值了！

這麽想著，艾麗坦然地閉上雙眼，就在她以為自己將長眠於河底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有人落水的聲響。

她訝異地睜開眼睛，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游向自己，那單薄的身板不像是王兄，甚至不像是一個成年男子。筱棣？袁筱棣！她看到那張稚嫩的清俊臉龐，心臟又重新跳躍起來，她實在太感動了，在她險些喪命之時，她可愛的童養夫竟然不顧一切地趕來救她！

這不是在做夢吧？！袁筱棣不是最討厭她了嗎！難道還有其他人落水了？艾麗東張西望看了半天，沒有發現別人的蹤影，袁筱棣就是來救她的，絕對沒錯！

認清這個事實後，艾麗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想開口叫他的名字，卻將最後的氣息也吐了出去。她像一條快要窒息的魚，誇張地凸著眼睛，四肢抽搐似的不停掙紮。身體明明那麽痛苦，但她心裏歡喜得很，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接連被兩大美男拋棄，小美男袁筱棣卻讓她看到了愛的希望！

“呼嚕嚕，呼嚕嚕……”艾麗嘴裏不停吐著氣泡，如果呼吸不到空氣，下一刻她就會溺斃。艾麗發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渙散，視線也隨之變得模糊，突然，她的唇觸碰到他柔軟微涼的唇，緊接著絲絲清新的氣息流淌進她的體內。她的心跳逐漸平覆了下來，五魂六魄也陸續歸位，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張令她臉紅的面容。

袁筱棣方才看她苦苦掙紮，為了救她性命，不得已幫她渡了口氣。這個毫無雜念的舉動，卻點燃了艾麗的愛火。袁筱棣察覺到她緩了過來，扯著她的衣領想要帶她上岸。不料，他卻被艾麗一把拽回去，緊緊抱住他的身體，用力吸吮他的嘴唇……

袁筱棣想要掙脫這個瘋女人，但又被她癲狂的舉動嚇得不知所措。他只能拼命地咬緊牙關，不容許她繼續靠近，但艾麗的舌頭就像水蛇一樣，無孔不入，無堅不摧，硬是撬開了他的壁壘，厚顏無恥地長驅直入……

袁筱棣頓覺頭暈腦脹，又是憤恨又是羞赧，氣得直翻白眼，差點兒背過氣去。好一個忘恩負義的艾麗公主，他好心救她，到頭來卻被她隨意糟踐，真是沒法活了！艾麗忘情地擁吻著他，直到感覺他喉嚨僵直，才戀戀不舍地放過了幾盡昏厥的袁筱棣。

此時的艾麗求生意志暴漲，就算閻王老子親自來接她，也會被她踹回陰曹地府。艾麗一手劃水，一手摟住袁筱棣的腰，興高采烈地將他拖出水面。素染等人正躺在岸上休息，周圍都是無回谷的打手們，他們七嘴八舌地對紫菱和大嬸說，筱棣看過無回谷的地形圖，就帶他們往河邊奔過來，沒想到真讓那小子算準了。

素染看到艾麗抱著奄奄一息的袁筱棣上了岸，心裏納悶不已。奇怪！袁筱棣說他水性很好，不計前嫌去救艾麗，怎麽艾麗看上去精神煥發，袁筱棣卻蔫巴巴的呢？

“筱棣，筱棣你怎麽了……”素染和秦羽兒把他從艾麗手中搶過來，放在草地上拍了拍他的胸脯，袁筱棣長長地嘆口氣，哀怨地瞥了眼神采飛揚的艾麗，默默地流下兩行淚水。

袁筱棣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淚水，素染牽掛下落不明的韓千陵，追問道：“筱棣，你看到六皇子和衛公子了嗎？”秦羽兒也在一旁急切地問：“你來了多久，有沒有看到他們游去哪兒了？”

“沒有，咳咳，我剛來到這兒，就碰見你們了……”袁筱棣之前沒看清楚韓千陵是否在素染身邊，聽說艾麗沈入水底就趕去救人了。好心沒好報這種話，他也不想說了，但連最重要的人也錯過了，他哪兒還有臉回大梁啊！

袁筱棣匆忙起身，從紫菱的手裏奪回地形圖，順著河岸就要跑下去：“快去救人，他們一定被沖到下游去了……”

見狀，紫菱帶領著打手們跟去幫忙，艾麗更是緊追著袁筱棣不放：“夫君，你別著急，若是待會兒發現他們，你看著就好，我跳下去救人……”袁筱棣忿忿不平地怒視著她，唯恐其他人聽見了產生誤會，他羞紅著臉四處張望。幸運的是，素染等人急著救韓千陵和衛容，都沒留意艾麗是如何稱呼他的。

河岸周圍樹木蔥蘢，若是有人上了岸，只怕也看不清楚。素染等人分開尋找，唯恐錯過一絲一毫的線索，她摸索著走出數百步之後，看到了樹叢裏的月白色衣角。盡管穿月白色衣衫的人比較常見，但在素染眼裏，那就是韓千陵。

“陵，陵……”素染的心跳亂了節奏，她嘶聲叫著他的名字，顧不得荊棘刮擦臉頰，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到他身邊。秦羽兒聽到她的叫喊，也飛快地奔了過來，她們攙扶起側臥在草叢裏，氣息微弱的韓千陵，不停拍打著他的背，幫助他吐出卡在喉嚨裏的河水。

只聽“哇啊”一聲，韓千陵吐出幾口河水，雙眼逐漸恢覆了焦距。他無力地揚起手指向下游，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著：“衛容、衛容被沖下去了……你們、別管我，快去救他……”

秦羽兒眼眶泛紅，雙手捂住唇怕自己哭出聲音，她深吸口氣，起身就往下游奔去：“素染，你留下來照顧六皇子，我去找衛容……”

“羽兒，你也要小心！”素染不知道羽兒能否順利找到衛容，但她相信衛容那麽好的人，上天也會厚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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