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油餅大嬸瞇起眼睛，原本就看不清瞳孔的細長眼擠成了兩道縫隙，她緊緊抿著唇，兩側臉頰的肌肉“撲騰”，“撲騰”地抖動起來，臉色也由紅轉黑，看上去就像個可怕的夜叉。

她聳起肩膀，雙臂叉在腰間，每次邁開腳步，就像千斤重錘砸落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她如同小山似的撲向素染等人，眼看就要撞上來了，秦羽兒反射性地拉著素染和艾麗往後退去。

“大嬸啊！有話好好說，你千萬不要激動……”羽兒的後背汗流如註，敢情大嬸剛才一巴掌把她拍飛還沒有使出功力。而今馬力全開，若是幾拳頭掄下來，她的小命肯定就要葬送在這裏了。

盡管素染沒有領教過那巴掌的厲害，但看這架勢也知道大難臨頭，她擔心蔥油餅大嬸和羽兒一言不合就開打，顫巍巍地搶先說道：“大嬸，你聽我說，無論你要我們做什麽，我們都會盡全力配合的。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跟你作對……”

蔥油餅大嬸聽她這麽說，腳步隨之放緩下來，臉頰肌肉的抖動也不那麽厲害了。素染見狀，指了指那個仍在晃動的銅鈴，試探地問道：“那鈴聲是不是對你下達什麽指令啊？所以你才這麽激動？放心好了，你有事兒盡管吩咐，我們用不著您親自動手……”

素染心想，蔥油餅大嬸專心致志繡花的樣子應該才是常態，但她畢竟是無回谷排名前十的殺手，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可能也是那副溫婉樣。這鈴聲來得匆促，聽著使人心裏急躁，就好像鬥雞之人在賽場上吹響口哨，一旦鬥雞聽到熟悉的指示，哪怕是在打瞌睡也會立即精神抖擻沖上賽場。

蔥油餅大嬸可能就是受了鈴聲的刺激，才會做出下意識的動作。既然在這無回谷事無巨細都是谷主說的算，素染也不想再做無謂的掙紮了。不如先看看是什麽事情再想辦法，何必跟那大嬸硬碰硬呢，看那泰山壓頂的氣勢，被她抓一下，恐怕胳膊都會斷掉。

“該你們上臺了，快跟我走！”鈴聲停止之前，蔥油餅大嬸是不會放松下來的，她伸出手就要抓素染的肩膀，素染連忙擠出笑容閃到一旁：“好啊，好啊，咱們往哪兒走，您趕快帶路，別耽誤時間了。”

“上臺？上哪裏的臺子？”艾麗急得就快哭出來了，這素染只會不停地說“好啊”，也不問清楚究竟要帶她們去哪兒。上臺？該不會上的是斷頭臺吧！

素染當然不知道是哪個臺子，但她說“別耽誤時間”，還是勸住了容易沖動的蔥油餅大嬸。她收回手，轉身往反方向走去，素染推了推拳頭攥得咯咯直響的羽兒，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先跟過去看看，反正你也打不過她！”

“這、這倒是……”羽兒無奈地搖了搖頭，雖說她所有的優點都集中在這雙拳頭上了，但有些事不是靠拳頭就能解決的。人貴在有自知之明，犯不著拿雞蛋撞石頭，嗯，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一步算一步吧！

素染等人心裏都是不情不願，但在實力懸殊的蔥油餅大嬸面前，也不敢說個“不”字。她們沿著狹窄的甬道走了幾十步，一路上東張西望，指望著能找到其他的出路。但直到蔥油餅大嬸打開那扇鐵門，她們也沒找到任何機會逃脫。

鐵門被推開的瞬間，耀眼的陽光刺得素染等人睜不開眼睛，她們揚起手臂遮住光線，耳邊充斥著人群的叫鬧聲。“哇哦，哇哦，又來了幾個小妞……”，“長得正不正點，快點兒帶上來給爺瞧瞧……”，“擋什麽臉啊，別害羞啦，哈哈……”

素染等人面面相覷，她們看不到臺下的情形，只能聽見震耳欲聾的叫喊，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嬉笑聲。素染一時有些懵，等到雙眼適應了室外的光亮，才看清了她們站在一個木樁搭成的臺子上面。

臺子另一端站著五六個年輕的姑娘和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壯漢們手裏舉著鞭子，瞪著雙眼恐嚇那些哭泣的姑娘。但素染發現，其中有個大豫人模樣的姑娘臉上毫無懼意，還騷首弄姿朝臺下擠眉弄眼。

“瞧見沒？有的姑娘知道無回谷每年舉行一次女奴拍賣會，還故意從陷阱裏掉下來呢！”蔥油餅大嬸放松的時候，還是挺願意多說幾句話的，“因為咱們這裏的客人都是江湖上的英雄豪傑，姑娘們都自願來這裏找下半輩子的歸屬……”

素染聽得渾身直冒汗，這大嬸被谷主洗腦洗得太徹底了吧，什麽叫英雄豪傑？就是行走江湖殺人不償命的盜匪嗎？就算有姑娘自願成為盜匪的女奴，那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她沒瞧見更多的姑娘哭得傷心欲絕嗎？這些姑娘要是早就掉下來了，這麽多天提心吊膽，最後還要落得被賣的下場，簡直比她們三個人更值得同情！

說來也巧，每年一次的女奴拍賣會，居然就讓她們給趕上了？！慢著，如果掉下來的是男人，無回谷又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大嬸，從陷阱裏掉下來的都是姑娘嗎？”素染以為男人們都被送去做苦力了，不料蔥油餅大嬸這樣回答：“怎麽可能，一年才能見到幾個姑娘啊？掉下來的大多數是皮糙肉厚藥農和樵夫，都抓去給我的徒弟們當靶子練了……”

人肉靶子？天哪，殺手的徒弟每天練習的都是如何殺人吧！總之各種殺法都要嘗試一遍，才知道哪種最適合自己。素染覺得她的衣服都快被汗濕透了，幸虧當初掉下來的人不是韓千陵，要不然估計就連獲救的機會都沒有。不過話也不能這麽說，就憑韓千陵俊美的長相，蔥油餅大嬸恐怕也舍不得抓他去當靶子……

素染還沒發完感慨，就被蔥油餅大嬸一把推了出去，素染覺得後背像被一頭水牛頂飛了出去，根本沒有招架的餘力。素染被拍飛到臺子邊緣，她眼明手快抱住木樁，“咣當”一聲跪了下來，不然鐵定要沖進臺下的人群裏去。

圍觀的那些買主想必就是無回谷的客人了，他們看到素染的出場方式如此特別，又發出一陣鬼吼鬼叫，緊接著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根本沒人在意她摔得痛不痛。在這些人眼裏，臺上的姑娘們就是供他們消遣的玩偶，就算被折磨致死也沒關系，大不了重新再買一個。

素染也不稀罕得到他們的關心，自己扶著木樁站了起來，揉了揉幾乎要摔碎的膝蓋，心有餘悸地看向臺下那些買主。她沒有看到韓千陵和其他熟悉的面孔，看來，想要混進無回谷確實不容易。但她相信韓千陵此時正在想辦法，為了救她們，衛容和艾克也是急得心如火焚。

看著那一張張醉生夢死的臉龐，素染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意，就憑這些無惡不作的行屍走肉，怎麽可能是韓千陵的對手呢？就像她聽說的那樣，這裏根本就是一個盜匪窩。

然而，其中有個買主好像不太一樣，那人穿著貴族公子喜歡的綢緞長袍，看那高大挺拔的身材，應該也是個練家子。他帶著孔雀羽毛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雖說看不清眼睛和鼻子，但那尖俏的下巴和弧度優美的嘴唇，讓人感覺他的長相應該也是出類拔萃的。

他和那些歪歪扭扭靠在椅子上的人截然不同，他的坐姿相當筆挺，像是出席什麽隆重的宴會。這也可能是他從小接受言行舉止方面的教育，已經形成固有的習慣，即使在這種隨便的場合，也不會失了儀態。

素染久久地凝視著對方，從心底裏對他產生了好奇。此人看起來不像是盜匪，難道他擁有價值一千兩或一萬兩黃金的秘密，才能成為無回谷的客人嗎？

“嘿嘿，這丫頭等不及要把自己賣了呢……”有個光著膀子的大叔摸了摸頭頂稀疏的幾根毛發，裂開豁著門牙的大嘴，瞅著素染直樂，“這姑娘長得挺俊的，身條兒也很勻稱，就是瘦了點兒哈！”

坐他隔壁那個胡子花白的老頭說：“小姑娘都沒幾兩肉，抱回家生幾個娃，身子就豐滿起來了，相信我準沒錯……”

聽到這番議論，素染不得不從那個帶著孔雀面罩的男人身上收回視線。光膀子大叔看起來比她爹年紀還大，至於那個花白胡子老頭，看著就像江陵村村口講鬼故事的老爺爺。她被他們當成只會生孩子的“母豬”，惡心得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怪不得羽兒對於練武那麽癡迷，如果她也會武功，早就沖下臺把他們嘴裏僅剩不多的牙齒打進他們肚子裏去了。

“開個價吧！”光膀子大叔朝蔥油餅大嬸嚷嚷起來，“趕緊的，天也不早了，吃過飯我就要摟著小姑娘去睡覺啦！”

花白胡子老頭伸長脖子，盯著素染身後的艾麗“嘻嘻”地笑個不停：“我喜歡那個小妞，一看就很好玩……”

光膀子大叔也湊過去看了兩眼，不以為然地撇嘴道：“楚豫兩國的女子都是那模樣，爺早就玩兒膩了……”

花白胡子老頭捂嘴竊笑：“你懂個屁呀！老子閱人無數，還看不出哪個女人更好玩嗎？我來教你，瞅瞅那腰，還有那屁股……”

“閉嘴吧！混賬！”素染再也聽不下去了，回頭看著花容失色的艾麗，柔聲安慰道，“別怕！只要再多撐一會兒，等韓千陵和你哥哥趕來，我們就能離開這兒了。”

艾麗咬著唇點點頭，她不知道哥哥何時才能出現，但沒看見一個長得帥的買主，這讓她著實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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