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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未來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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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朦朧之時,素染感覺有人拍她肩膀,睜開雙眼看去,原來是韓千陵。

“有人來了!”素染聽他這麽說連忙坐起來,來回張望半天,除了韓千陵和秦羽兒,周圍並沒有其他人。

“三皇兄口口聲聲要殺了你,你居然還睡得著。”韓千陵模仿她熟睡的模樣,攤開手腳仰面朝天,張大嘴巴翻白眼打鼾。

素染尷尬地蹭了蹭嘴角,懷疑自己睡著的時候是不是流口水了。記得羽兒也說過她睡相不好,沒想到一時犯困就原形畢露了。韓千陵看她臉頰泛出羞澀的紅暈,心裏越發喜歡,伸手點了下她嘴邊的酒窩。

四目交接間,素染的心跳又亂了,她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但有喜歡的人陪著自己,倒不覺得多麽害怕。只是她仍擔心,韓千陵和秦羽兒能否平安無事。如果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她不會讓韓千陵知道,她曾有過離開他的念頭。讓最美好的記憶停駐在彼此心裏,分開時才不會覺得難過吧!

“若是我們之中必須有人留下,那一定是我!”韓千陵輕柔地撫摸著素染的眉眼、鼻子和嘴唇,像是要把她的樣子牢牢地記在心裏,“所以你不要傻傻地拒絕,盡管接受就好!是你教會了我,活著,人生才有希望!”

“陵,不要說這種話……”相比臨別前的鄭重告別,素染寧願他若無其事地開玩笑,“答應我,不到最後一刻,我們誰也不要放棄!”

他們相視一笑,此時也不需要更多言語了。門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隨著“吱呀”的聲響,李大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見狀,素染匆忙起身,滿懷歉意地向李大人行禮:“李大人,我不是故意要牽連您,那個天殺的皇子沒有為難您吧!”

哎,睡糊塗了嗎?她胡說什麽大實話!李大人是三皇子的舅父,怎麽能當他的面罵“天殺的”!

“殿下,婚宴之事微臣也有聽說,但微臣不清楚實情,只能盡量拖延時間。”李大人朝韓千陵作了個揖,面向素染說道,“三皇子還在刑部找那份名冊,我假裝記不清來見你一面。對不住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不,您沒拆穿我的謊言,已是救了我一命!”素染猶豫片刻,試探著說,“雖然您是三皇子的舅父,但為人臣者,忠於聖上才能保全自身!”

李大人微蹙眉頭,為官多年,他自然明白這些道理。兩位皇子各執一詞,誰是誰非難辨真假,就算不顧親情,他也不便偏袒任何一方。但從之前的相處來看,他更願意相信韓千陵。

“三皇子串通大豫,打算秘密處決六皇子。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聖上早晚會知道真相。如此大逆不道,即便是皇子也說不過去呀!”

素染留意到李大人的表情變化,趁勢勸說:“實不相瞞,我們已經找到了岳丞相的罪證,三皇子也不會得意太久。”

李大人將信將疑地看向素染,他心裏清楚,朝廷裏有閔將軍擁護六皇子做太子,定會不顧一切證明他的清白。到時風雲巨變,韓千弋惟有自求多福,至於李家人恐怕也會受到牽連。

無論如何,六皇子都不能死!倘若韓千弋沒有通敵叛國,大事化小也能相安無事。但韓千弋要是真惹了麻煩,有六皇子這個保命符,李家也不至於遭遇滅門之禍。

“六皇子,微臣不便逗留,先行告退。”事情明朗之前,李大人不能多說什麽,安撫素染兩句匆匆離去。韓千陵目送他走遠,無奈地笑道:“剛才我差點兒以為,他要大義滅親呢!”

素染也猜不透李大人的心思,不過,但凡是人都有利己心,即便是名義上的外甥,也沒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吧!

夜色正濃,素染卻再也睡不著了。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外面傳來紛亂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兵刃交接的聲響。韓千陵眼前一亮,湊到窗前看出去:“衛容,衛容來救我們了……”

“他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這是韓千弋安排的臨時落腳點,除了李大人,誰也不曉得他們的下落。看來,她選擇相信李大人,也給自己帶來了生機。

素染喜極而泣,哪怕只有最後一絲希望,也能從絕望的泥沼中開出花來。幸好她沒有放棄,她和她喜歡的人都有機會活下去。

衛容?誰也沒想到他能調動衛家親信!小豆子帶人攔下馬車,顫巍巍地向韓千陵下跪:“奴婢救駕來遲,還望殿下贖罪!”

“何罪之有!本王還有重重賞你呢!”韓千陵知道閔陶不能隨意調集兵將,剛要問小豆子如何想到求助衛容,卻見韓千弋率領一隊騎兵,如惡煞般狂奔而來。

“別高興得太早!”韓千弋右手揮起環首刀,斬斷衛容的長矛。衛容猝不及防,從馬背上跌了下來。

韓千弋乘勝追擊,驅使自己的坐騎踩踏衛容,眼看那匹烏騅馬揚起前蹄,素染靈機一動,將拇指和食指環在口中,發出刺耳的哨聲。

她曾隨父親馴服發瘋的馬匹,就算她僅能學到幾分皮毛,也能使這匹馬冷靜下來吧!

然而,烏騅馬非但沒有平覆情緒,反而變得更為狂躁,連韓千弋的命令都不服從,將他整個人摔了出去,轉身朝反方向奔走。

“這、這……”她誤打誤撞,也算是幫了衛容一把?不過韓千弋像是沒事人一樣,迅速爬起來提刀就朝衛容的後背砍去。

“小心哪!”素染已是無計可施,卻聞韓千陵高聲叫道:“衛容,攻他的左肋!”

韓千弋那般威猛,左肋卻是死穴?但見衛容憑著對六皇子的信任,招招進攻韓千弋的左側,不久就占據了上風。素染漸漸琢磨出門道,扭頭問韓千陵:“你知道韓千弋的左手使不上力?”

韓千陵親眼看著韓千弋被衛容俘獲,垂下眼眸:“這個秘密,我原本想替他隱瞞一輩子。”

衛容帶兵俘獲了韓千弋的隨從們,素染和韓千陵將秦羽兒擡上馬車的時候,天亮了。

韓千陵將他被挾持的事上報給朝廷,閔陶帶領群臣控訴韓千弋和岳丞相勾結大豫。聖上龍顏大怒下令捉拿他們嚴加審訊。岳丞相已被關進天牢,韓千弋卻聞風而逃,鐵騎軍追了三天三夜,將他從膠東揪出來押送回京。

身為大梁皇子竟與大豫人有染,這是聖上最不能容忍的。聖上收回封地削去韓千弋的王位,命令韓千陵盡快找到所有證據。

“那麽心高氣傲的人,他日若是淪落到邊疆,對他來說真是生不如死。”素染聽韓千陵說起此事,不由感慨萬千,“做燕王有什麽不好?他都用金馬桶呢!拼死拼活要做太子,結果連木馬桶也用不上!”

“你就不要再糾結馬桶了。”韓千陵眼看禦醫為秦羽兒診脈,示意素染出去說話,“當務之急,我們還是要拿到那份名冊。過幾天父皇論功行賞,我準備呈上奏折,懇請父皇為你們換個新住處。”

素染怔了怔,隨即搖頭:“我和爹娘早就適應了,如今哥哥的身體也好多了。等羽兒康覆後,我就陪你一起去找名冊。”

“你真的不要?”韓千陵心裏突然空落落的,感覺素染並不想依靠他,“那晚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就算父皇不讚成我們在一起,大梁疆土廣闊,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素染已然打定了主意:“我還無法想象我們的將來!若非李大人和衛公子相助,我們早就變成孤魂野鬼了。況且,不可能每次都那麽幸運……”

“就算無人相助,你和羽兒也不會死。”韓千陵斬釘截鐵地說,“即使三皇兄恨我入骨,他也不敢取我性命,但我主動求死就不同了。”

“當時你打算以死交換我們的活路?”素染震驚得說不出話,她和韓千陵並沒有許下生死之約,何至於以性命相抵?原本不想繼續糾結,現在叫她如何是好?對於未來,若是沒有把握,最好不要許下諾言!

禦醫一聲“殿下”打破了尷尬的沈默,素染和韓千陵回到屋裏,看到秦羽兒的臉色稍微紅潤了些。

“秦姑娘吸入了不少烏鴆粉,微臣方才用銀針放出毒血,調理數日便能康覆了。”聞言,素染心裏的大石總算落地了,但她還有疑問:“烏鴆粉是什麽毒?聞所未聞啊!”

“鴆鳥的羽毛有毒,用黑色羽毛研磨成粉毒性最強,但又最不容易被察覺。大量服毒使人渾身無力急速消瘦,兩個時辰內就能喪命。”

回想母妃枯槁的遺容,韓千陵心裏的疑惑逐漸擴散:“生前豐潤的美人,正常死亡會變得面目腐朽嗎?”

禦醫不知他形容的“腐朽”究竟是何程度,支支吾吾地說:“人死以後,形神俱損,自然沒有生前的風采了。”

韓千陵覺得自己多心了,父皇寵愛母妃人盡皆知,誰敢對母妃下毒手呢!其實,他也盼望羽兒盡快康覆,但一想到康覆之時,素染又要陪他冒險找名冊,不免多了幾分愁緒。

看著素染為秦羽兒擦臉洗手,韓千陵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既然素染的願望就是守著家人,平凡地生活下去,在他變得更強大之前,又有什麽資格反對呢?!

“有勞禦醫照看秦姑娘。”韓千陵深深地看了素染,黯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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