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天有不測風雲

關燈
素染盯著韓千陵想要轉動機關的雙手,緊張得汗流浹背。她不是怕別人發現自己擅闖暗道,而是擔心有人說她和六皇子孤男寡女私自幽會,編排他們做了一些有辱名節的事情。

譬如閔軒瀾,她的聲音尖銳響亮聽得真切,諸如“勾引”、“誘惑”等字眼不堪入耳,其他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跟著說什麽鄉野狐貍精媚功了得,連六皇子也淪為裙下之臣。這種話若是傳遍京城,她的清白就將毀於一旦。但這還不打緊,只怕激怒了聖上,不辨真相怪罪她拖累了六皇子,遷怒爹娘的話就糟糕了。

“陵,我們不能出去!”素染拉著他的手臂,急切地搖了搖頭,“人心難測,萬一有人捕風捉影,編造一些難聽的謠言,你我又該如何自處?”

“可是……”韓千陵遲疑地收回手,保持現狀拖延一段時間,等眾人離開後,他們也許能夠免遭流言蜚語。但既然衛家修建了這條暗道,自然曉得打開它的機關。不過也有一種可能,衛家並不希望別人知道暗道的存在。

“好吧,我們暫且等一會兒。”韓千陵握住素染的手,雙雙坐在石階上,“原來衛家借著修繕花園,還建造了一條不為人知的密道,他們究竟想做什麽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衛忠大將軍的後人啊!我壓根就沒想過他們會做背叛朝廷的事。看來,我實在是低估他們了。”

素染不明白他怎會突然聯想到衛家背叛朝廷,納悶道:“僅憑一條暗道,並不能證明什麽。況且,衛容公子一向對你忠心耿耿,衛家若有大逆不道的行為,他第一個就會跳出來阻止!”

韓千陵擺了擺手:“我不擔心衛容,他的為人我很清楚。但從種種跡象來看,他的大哥絕對有問題。”

說到這兒,他笑瞇瞇地看向素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這些重要的信息都是你找出來的。”

“我?”素染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就因為我看出這塊石頭與眾不同?”

韓千陵看她楞怔的模樣,覺得很是可愛,勾起食指蹭過她挺翹的鼻尖:“還不止呢!從那枚玉佩說起,都是你發現的蛛絲馬跡。”

當然,還有被衛津轉移出府的那幾匹汗血馬,以及他言語中的漏洞,都證明了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顯然又與三皇兄有關!這一系列瑣碎的事件,看似毫無關聯,卻構成了一條清晰的線索,值得他仔細追究。但在事情明朗之前,素染知道的越多,就越有危險,還是不要透露太多吧!

素染的臉微微一紅,她能發現這些不是因為她聰明,她對色彩的感知能力超乎常人,這是與生俱來的優勢,不值得過分誇耀。她指著過道兩旁的燈光,問道:“陵,你能看出哪一束光線最強,哪一束最弱嗎?”

韓千陵睜大雙眼仔細辨認了一番,認真地回答:“在我看來,根本沒有分別嘛!”

素染笑著點了點頭:“絕大多數人看到的都和你一樣,但在我眼裏,每一束光線都有不同,色彩的明暗就有幾十種甚至上百種區分。當初我在河邊提醒你河泥濕滑,就是因為我認出你的穿著不是本地人,怕你不熟悉才會多管閑事。”

韓千陵微微張開嘴巴,不可思議地看向素染:“難怪你有事沒事總說我臉紅,我就想呢,其他人都看不出來,你怎會輕易看出我的心思!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

素染以為他抱怨“不公平”,是指自己沒有這種特殊的能力,沒想到他介意的是被她看穿心事。這個六皇子,總會說些她意想不到的話。

“那你老實告訴我,第一次看到我臉紅是什麽時候?”素染看他還在為這件事糾結,故意不做正面回答,抿唇一笑:“你猜!”

韓千陵擡眼望天望不到,幾乎要抓狂:“我自己都想不起來何時對你動了心,真是太丟人了!對了,是你到皇宮見我的那次嗎?還是,我們在書苑商量文武科分班的時候?”

素染但笑不語,急得他抓耳撓腮:“還要更早嗎?我淪陷得可真夠徹底的!該不會是在江陵村……我的天,枉我自命風流,見慣了千姿百態的美人兒……”

素染歪著頭看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殿下的風流史一定很精彩吧!”

韓千陵懊惱地咬唇,他這口是心非的毛病真是要命,爽快承認為她著迷不就得了,幹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其實吧,我只是打個比方,借那些美人兒烘托你美得驚人!這樣解釋,你就能明白了……”

“我還是不明白呢!”素染一臉無辜地搖頭,“你的風流史呢?說來聽聽唄!”

韓千陵捂著胸口裝病:“那個,我好像又發作了,快,你幫我從衣兜裏拿藥瓶出來……”

素染看他額頭冒汗嘴唇發顫,心中一緊,顧不得跟他開玩笑,匆忙俯下身去在他身上來回翻找。記得閔將軍拿過一個葫蘆形的藥瓶餵他服藥,但她摸遍他的胸口,也沒找到哪兒有藥瓶,唯恐耽誤了他的病情,起身就要去轉動那個機關。

“陵,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去叫人來救你……”

“回來!他們堵在外面等你出去,你怎麽給忘了?”韓千陵裝不下去了,拉住她的手笑道,“你剛才摸得我好舒服,感覺身體好多了呢!”

素染明白過來他是裝病轉移話題,氣惱地握拳捶打他的肩膀,卻又舍不得使多大力氣:“你怎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她遲遲找不到藥瓶,緊張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萬一六皇子病情加重,或是……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想著想著,素染的雙眼開始濕潤,她抽泣著依偎在韓千陵懷裏:“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嚇我了!”

韓千陵輕輕地拍著她顫抖的背,溫柔地應了聲“好”,心想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獲呢!

秦羽兒隨衛容走了一段路,見他轉過身來,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沒來由的有些緊張。

怕什麽呢?雖然她在擂臺上有點兒勝之不武,但也付出了血的代價啊!她揉揉鼻子,冰塊敷過以後,真的不痛了哎!

“小叫花子,剛才謝謝你。”兩人獨處的時候,衛容突然說道,“我知道是你暗中教訓大哥。”

秦羽兒楞了下,難道是她掩飾的不夠好?不過,既然他已經知道了,瞞下去也沒意思!

“算了,咱倆的比試你放了水,這次就算扯平了。還有,以後不許再叫我小叫花子。”

衛容垂眸微笑,今晚的秦羽兒看起來有些不同,得體的衣飾將她襯托得俏麗動人,但又不似尋常姑娘那般柔弱。“溫婉”、“文靜”等詞匯跟她絕對不沾邊,但她直爽率真的性格,其實也蠻討喜的。

“羽兒……”衛容看她面頰飛上兩片紅暈,不禁笑道,“叫你羽兒,可以嗎?”

“隨、隨便啦!”秦羽兒轉身背對著他,娘娘腔就有本事惹她煩躁,這會兒心臟跳得好快啊!

暧昧的氣氛在不斷蔓延,秦羽兒依稀聽到閔軒瀾叫嚷“素染不要臉”,豎起耳朵四處張望,很快就鎖定了具體方位。她來不及跟衛容解釋,拔腿就跑向花園,看到閔軒瀾指著那座假山叫罵,恨不能沖上去撕爛她那張破嘴。

閔軒瀾不知說了多少難聽話,秦羽兒再也聽不下去了,沖她喊叫起來:“你這個愛嚼舌根的討厭鬼!素染和六皇子清清白白,何時做過見不得人的事?你親眼看到他們滾草地了嗎?沒看到就給我閉嘴,不然我割了你的舌頭!”

“你兇你有理呀!我要是沒看見,還能說這種話?”閔軒瀾心虛地左顧右盼,指望有人幫她助威,“他們就在這假山裏面,不信你叫衛家人打開看看……”

“得了吧你,假山這麽點兒地方,哪能容得下兩個大活人?我看你是喝醉了夢游過來的,以為衛將軍府是你家閔將軍府呢!”

眾人聞言大笑,他們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出來,早就覺得不耐煩了,都在懷疑閔軒瀾是不是胡言亂語。就算衛家在假山裏修了密道,外人也不可能知道怎麽進去呀,看來這只是一場鬧劇,等不到什麽香艷場面了,不如趁早回家睡覺!

閔軒瀾察覺到眾人的質疑,急得朝他們大呼小叫:“快去請衛將軍過來,讓他打開這座假山!”

秦羽兒雙手叉腰,仰頭大笑道:“閔小姐,胡鬧也要有個限度,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怎就反客為主了呢!我叫閔將軍過來帶你回家,他能聽我的嗎?”

“你這個臭丫頭!跟素染一樣不要臉,你們想方設法要爬上六皇子和衛容公子的床,你以為我是傻的嗎?”

“夠了!”袁夫子聽她滿嘴汙言穢語,走上前來呵斥道,“閔小姐,請自重!你好歹出身名門,切不可辱沒自家聲譽!大家都散了吧,六皇子根本就不在這兒。”

“我不走,他們要是不在這裏,我甘願自戳雙眼!”閔軒瀾也來了脾氣,撒潑似的坐在地上踢腿,“今兒個不把這假山劈開來,我真就不走了。就算你告到聖上那兒去,我也不受這不白之冤!”

閔軒瀾轉頭朝假山裏叫道:“素染你這個狐貍精,我閔軒瀾誓要跟你拼個魚死網破!我非要讓大家都來瞧瞧,你使了多麽下作的手段,才哄得六皇子團團轉!”

閔軒瀾這回是鐵了心,她早就恨透了素染和秦羽兒,因為她們還失去了岳淑妍的信任。她仰慕六皇子多年,即使無法跟他在一起,也不能便宜了這個街頭小販。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讓聖上出面給六皇子施壓,如此一來,就算六皇子真喜歡素染,也不敢再跟她來往了。

“你這個潑皮!還不快走!”秦羽兒拽她起來,閔軒瀾索性放聲哭鬧。袁夫子勸眾人離開也沒人肯聽,他暗自著急,這樣僵持下去的話,難道只能劈開假山才能平息風波嗎?

隔著一層石壁,素染和韓千陵將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韓千陵漸漸放開了她,皺眉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出去攆走那個潑婦。”

素染並不認同他的做法:“閔軒瀾已是破釜沈舟,她看不到我不會善罷甘休!”

韓千陵嘆了口氣,以前怎就沒看出來閔軒瀾這般潑賴,女人發起瘋來,真是太可怕了!但一直耗下去也不是辦法,衛將軍不會坐視不管,他們總不能束手待斃吧!

“不如,我們找找暗道的出口,或許可以離開這兒。”素染看向暗道深處,周圍空氣流通絲毫不覺得憋悶,應該另有出口。他們若能先行離開,就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了。

“那麽,我們繼續往前走……”韓千陵話沒說完,忽聞外面傳來陣陣吵嚷聲,以及紛亂的腳步聲。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靜下心來傾聽,隱約聽到有人哭喊“殺人了”、“殺人了”……

怎麽回事?莫非聽錯了嗎?誰敢在將軍府殺人,而且還是在衛將軍的壽宴當晚?他們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再也聽不到閔軒瀾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聲也逐漸遠去,周圍好像已經沒有人了。

“陵,要不我們出去看看吧?”韓千陵猶疑地搖頭道:“稍安勿躁,再等一會兒。”

韓千陵心裏有些不安,雖說閔軒瀾耍潑使賴無所不為,但也不至於編造殺人這種謊話騙他們出去。如果將軍府當真發生命案,現在就更不適合露面了。弄清事實之前,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素染,素染,你和六皇子真在裏面嗎?聽說府裏有人死了,閔軒瀾他們都被嚇跑了。”聽到秦羽兒的聲音,素染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又不免擔憂,爹爹還在竈房裏忙碌,若是真有賊人濫殺無辜,誰又能保障爹爹的安全。

素染正要開口詢問,又聽到了小豆子的哭聲:“殿下,您到底在哪兒呢?眾目睽睽之下出了命案,咱們快回宮吧!”

至此,韓千陵確信外面只有自己人,當即轉動機關,和素染一起走了出去。

“羽兒,你看到我爹了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素染看到不遠處人頭攢動,都是驚慌逃竄的賓客,心裏更是忐忑。

秦羽兒無助地咬著唇:“我只顧著盯緊閔軒瀾,還沒來得及去找義父呢!”

姐妹倆擔驚受怕不知如何是好,韓千陵瞥了眼不停抹淚的小豆子,沈聲道:“將軍府當真混入了刺客?”

小豆子連忙低頭應道:“回稟殿下,侍衛們已經控制住了那個兇手!他只是個馬夫,出於私仇殺了一個名叫‘小翠’的丫鬟……”

“小翠?!”素染和秦羽兒倒吸口氣,異口同聲追問道,“那個馬夫是誰?他在哪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