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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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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你憑什麽罵他!”素染罕見地激動起來,緊緊拽住小翠的胳膊,厲聲道,“你要是敢當眾胡說八道,我定不會饒你!”

秦羽兒也沖過來朝小翠揚起拳頭,擺明了等不及要教訓她!小翠見這陣勢,心裏有些發怵,她就是覺得浮生好欺負,沒事找事想罵一頓出出氣,哪裏需要什麽理由!

眼看路人都在漸漸圍攏,將軍府新來的馬夫也牽著馬湊過來,她不找點兒事數落浮生,以後還怎麽在京城混哪!

不遠處的浮生聽到小翠的聲音,緩緩地停下馬車,他坐直身子看到素染和秦羽兒就在小翠旁邊,心想他要是不露面,小翠鐵定會鬧個沒完。雖說他還不想與素染爹娘相認,但這兩個妹妹對他有情有義,他不能裝作視而不見。

浮生回過頭,對車廂裏的主子簡單說明了情況,便被允許離開片刻。浮生將馬車停在路邊,又將馬韁繩栓在樹上,確認無誤後,心事重重地走向素染和秦羽兒。

近日來,素染娘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母親也在不停勸他放下埋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想自己的執拗是否太過分,畢竟是親生父母,何必為了不可改變的事實糾結不休。

如果當年父母留在京城,說不定已經淪為冤魂,平時都是嬌生慣養的少爺夫人,突然遭遇那麽恐怖的災禍,確實很難保持冷靜。作為父母,不到萬不得已,誰又肯拋棄親生骨肉!況且,當時母親肚子裏還懷著素染,還有多少選擇的餘地呢!

對於十八年前的事,他並沒有什麽好計較的,素染和父母在江陵村過得也很辛苦。聽母親說,他們一家能夠得到聖上的赦免,全因素染冒死救了六皇子的性命。相比之下,他在母親的關愛與呵護中成長,日子倒是順遂得多。

素染這個妹妹,溫順有禮謙和大方,原本就覺得親切,如今更想疼愛她了。然而,他一看到秦羽兒,心裏就在隱隱作痛。這是他人生最初的愛戀,想著她的那些夜晚,都會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渾身充滿了喜悅的情愫,感覺之前的艱苦都不值一提了。

他甚至都想好了,今後努力賺錢,每天請她吃一碗京城最好的肉湯面,晚上在秀水河邊散步,陪她聊聊發生在身邊的趣事。等他們的感情穩定了,他將用全副家當打造一套金銀首飾,送給她做訂婚禮物。將來,他們每天共度朝夕,養育幾個乖巧伶俐的孩子,平淡而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他的童年是在陰暗潮濕的陋室裏度過的,能夠拿得動鐵鍬幹活的時候,就幫鄰居修屋頂除野草換些糧食,後來在大戶人家做雜役,直到學會養馬才有了穩定的收入。見到秦羽兒之前,原以為一生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去,他從不曉得自己也能擁有美好的希望。

但這希望破滅得太快,他剛想伸手觸摸那片光明,就被無情的現實打入了黑暗。所以,當他一看到秦羽兒,就想起自己無助的命運,始終難以釋懷。

浮生走到小翠面前,向她拱手作揖道:“不知姐姐找我有何貴幹?”

“別叫我姐姐,我還是少女呢!”小翠瞥了眼摩拳擦掌的素染和秦羽兒,腦筋飛速旋轉,總算讓她想到了個好借口。

“臭馬夫,大公子明明讓你買最好的馬鞍,你卻以次充好買些便宜貨。你說,到底貪了將軍府多少錢?”

“我、我……”浮生被她整懵了,匆忙解釋道,“上個月大公子讓我去買幾副馬鞍,我買的都是最好的,不信你可以去問馬場的夥計……”

小翠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誰知道你有沒有收買那個夥計,再說,上個月的事兒,誰又能記得那麽清楚!”

說著,小翠沖向新來的馬夫,從他牽著的那匹馬身上卸下馬鞍,用力丟到浮生懷裏:“大公子說這質料太差,配不上他的好馬。”

素染在一旁聽得滿肚子火,指著小翠的鼻子追問:“這種話是大公子說的還是你說的?你怎麽知道這副馬鞍是浮生哥買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奉勸你不要無事生非!”

浮生私下裏對素染說過,暫時不要以兄妹相稱,素染想到顏家特殊的情況,便答應了下來。雖然稱呼沒有改變,但對於哥哥的情意是遮掩不住的,不管是誰欺負了哥哥,她都要幫著討回來!

“哼,怎麽著,你們仗著人多欺負人少啊!”小翠數落家仆全看心情,從來不講證據,就圖個嘴巴痛快,“那你又如何證明他是清白的呢?你怎麽知道我冤枉他了?”

秦羽兒沖到小翠面前,一手拽過那匹馬:“我現在就帶你去馬場問清楚,浮生哥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收買整個馬場的夥計。”

被秦羽兒抓住之前,小翠像條泥鰍似的滑到浮生身後:“餵,她們都是你什麽人?怎會無緣無故偏袒你!”

浮生無奈地苦笑,世間之事哪有無緣無故,小翠給他難堪也是為了撒氣,他不想繼續糾纏下去,嘆氣道:“好吧,你要我怎麽做,才肯放過我?”

小翠看他松了口,隨即得意起來:“早就說你心裏有鬼吧!爽快承認不就得了,咱們相識一場,我也不會為難你,你把這副馬鞍拿去馬場換成最貴的,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素染走過去抱起那副馬鞍,掂量了一下,說道:“質地稍微輕了些,價錢應該也不貴。”

浮生和那新來的馬夫跟著點頭應和,他們養了好幾年馬,馬匹相關的器具是好是壞一摸便知。但這小翠無理取鬧,解釋再多也是對牛彈琴,不如自己認虧花錢了事。

素染似乎看出了浮生的心思,字斟句酌地勸他:“浮生哥,雖說這世上有太多是非不分的事,但關乎你的聲譽,不能忍氣吞聲啊!”

“但要如何證明?把馬場主找來當面對質,再簽份文書以示清白嗎?我實在沒有這個時間!”浮生轉身指向那輛停在路邊的馬車,“我送岳小姐來書苑,稍後還要送岳丞相去禁衛軍統領府,估計要忙上一整天。”

“我知道你每天都很辛苦,再等我一會兒,也許很快就能還你公道了。”素染扭頭對秦羽兒說,“你去借幾副馬鞍過來。”

秦羽兒想不通她要做什麽,但也沒有多問,跑去找其他人家的馬夫軟硬兼施要了幾副馬鞍,統統擺在素染面前。素染將手裏的那副馬鞍放在中間,看了幾眼,心裏就更確定了。

素染當著眾人的面,言之鑿鑿地說:“這絕對不是浮生哥買的馬鞍,他只認得京城的馬場,怎會買到如此廉價的馬鞍。”

說著,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石塊,反覆磨蹭馬鞍背面的邊角,直到磨去暗褐色的表層,露出黃青色的柳條。見此情景,圍觀的路人和馬夫們哄然大笑,這種柳條編的鞍子都是給鄉野人家的驢和騾子用的,將軍府居然用這種寒酸的驢鞍,說出去簡直要笑掉大牙!

小翠整張臉黑中透紅,尷尬得恨不能鉆進地縫裏,她聽大公子抱怨過馬鞍太差,卻沒想到差到這種程度。對於從小就生活在京城裏的人來說,想買到這種東西恐怕也不容易呢!

素染扔下石塊,從容地對眾人解釋道:“有些村民買不起藤條編的馬鞍,就用隨處可見的柳條代替,為了美觀,編好了就用艾草水浸泡數日,曬幹後看上去像藤條一樣。浮生哥去馬場買東西應該會留收條,小翠,你要是還不相信,就去問問馬場主,何時賣過柳條鞍子。”

素染聽爹爹說過,艾草水泡出來的柳條顏色和藤條相似,一般人很難看出差別。但在素染眼裏,仿造得惟妙惟肖的玉佩都有明顯的色差,區分柳條和藤條就更是小巫見大巫了。

小翠窘迫得快要噴火了,馬場主富得流油,怎麽可能為了省幾個錢用這種假貨,就算她敢去問一問,也會被人打出來的。前段時間,大公子將那幾匹好馬寄養在朋友家的馬廄裏,來回折騰花了不少錢。如今將軍府馬廄用的器具都是些便宜貨,但沒想到大公子那麽喪心病狂,連個馬鞍都不肯買真的!

真相大白,路人們說說笑笑紛紛散去,將軍府新來的馬夫湊到素染面前問:“小姑娘,你也養過馬嗎?怎麽懂得比我還多?”

小翠當即丟給他一個大白眼:“她爹就是你師父!”

對方恍然大悟,連忙換上崇敬的目光:“原來是師姐啊!師弟這廂有禮了……”

小翠算計浮生不成,反而丟臉丟到姥姥家了,她指著那個被素染劃破的柳條鞍子,氣得就要哭出來了:“弄壞人家的東西,哪有不賠的道理!你們要是敢耍賴,我就扣顏馬夫的工錢!”

分明自己就是個無賴,還要罵別人“耍賴”,素染和秦羽兒對她都無語了。浮生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不想再跟小翠計較:“這樣吧,晚上我去馬場買一副新馬鞍,送去將軍府行嗎?”

小翠當眾出醜,眼下總算撈回點兒好處,心中一喜,吸了吸鼻涕:“一言為定啊!等不到你,我就不睡覺了!”

看到浮生鄭重地點頭,小翠美滋滋地撿起那個柳條鞍子,跟新來的馬夫邊走邊說:“那臭丫頭在背面劃的口子,大公子應該看不出來吧?記住啦,等我晚上拿到新馬鞍,就說是我送給大公子的……”

素染和秦羽兒望著小翠的背影連連搖頭,這姑娘嘴巴壞,脾氣差,最愛仗勢欺人。但她對衛津卻是一片真心,凡事都為她的大公子著想,希望她有一天能夠達成心願吧!

“素染,羽兒,我還得回去駕車,就不多聊了。”浮生忽然想起什麽,又道,“我收工後去買馬鞍,估計要很晚才能回家,麻煩你們幫忙照顧我娘。”

素染眼看周圍沒有外人,匆忙擺了擺手:“哥哥,你不要說這麽見外的話,我和我娘早就商量好了,晚上去給姨母量尺寸做新衣裳……”

話沒說完,素染看到滿眼焦急的秦羽兒,驀然想起羽兒要去參加衛大將軍的壽宴。她知道羽兒說不出讓浮生失望的話,但羽兒想去見衛容的心情也很迫切。羽兒為了他們一家,已經付出了很多,她怎能無視羽兒的願望,只顧及自己的感受呢!

“哥哥,我剛想起來,我和羽兒晚上要去參加將軍府的壽宴。不過,我娘一定會去照看姨母的,你就放心吧!”

浮生點了點頭,留意到秦羽兒望著素染松了口氣,心想她們都是禦林書苑的學生,借此壽宴促進師生情誼也是個好機會。她們接連幾天都去家裏幫忙,是時候放松一下了。

“好的,你們玩得開心,我會盡快趕回家……”浮生又交代了幾句煎藥的細節,拜托素染轉告給素染娘。他們沒有發現,不遠處那輛馬車的窗簾被人從裏面掀開了。

岳丞相漫不經心地看著浮生身邊那兩個姑娘,隨口說道:“浮生的朋友是你們書苑的學生啊!她們是誰家的小姐,你認識嗎?”

坐在岳丞相對面的岳淑妍往外看了一眼,輕聲道:“她們在街頭賣羅帕,不是名門小姐……”

岳丞相納悶極了,街頭小販怎麽能進皇家書苑讀書?他正要追問,只聽岳淑妍繼續說:“素染一家雖是平民,卻是顏丞相的後人……”

忽聞“咣咚”一聲響,岳淑妍擡眼看去,父親居然從座位上跳起來,一頭撞上了車廂的頂板。她不知道父親為何如此慌張,喃喃道:“您、您怎麽了?”

岳丞相雙手抓著車廂兩側的窗框,棱角分明的臉龐瞬間變得鐵青,他咬緊了牙關,緩緩地坐回去,將信將疑地註視著女兒:“當年顏丞相叛國獲罪滿門抄斬,你確定顏家的後人還在世上?浮生跟她們是什麽關系?如果不是朋友,難道是家人嗎?”

岳淑妍困惑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浮生怎會認識她們,但素染是顏丞相的孫女,她親口承認過。”

沈吟半晌,岳丞相逐漸恢覆常態:“這樣啊,聖上沒有提過此事,為父才會這般驚訝!言歸正傳,如果六皇子對你無意,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不要跟他浪費時間!”

岳淑妍緊緊地抿著唇,低頭掩飾住泛紅的眼眶。她反覆揉搓著裙擺,心中煩悶不堪,不等浮生回來,掀開車簾就跳了下去。岳丞相看她不顧禮節心中氣惱,但也不便出面訓斥。

他嘆口氣,從女兒身上收回視線,又看向了浮生身邊的素染,陰鷙的眼眸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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