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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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恒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頭有點暈，身下的觸感冰涼且堅硬，而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剛才漆黑的時空長廊中。
腦海中不斷地回蕩著系統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通關所有任務世界，現在可以返回現實世界了。】
現實世界？
這個聽起來既陌生又熟悉的詞將賀恒的思緒驀地拉了回來。
這下賀恒徹底清醒了，他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手機也跟著自己一起摔到了地上，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大大的“Defeat”標識。
他下意識地撿起手機，退出游戲界面一看，立即就收到了來自系統的掛機警告，以及剩下四個隊友的“關切私信問候”。
這一刻，賀恒朦朧的思緒再次回到了直播時頭頂吊燈砸下來的那一瞬。
想到這，他猛得擡頭望去，卻見天花板上的吊燈掛得好好的，完全沒有任何墜落的跡象，而臥室裏的布置也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這間房子儼然就是賀恒和他大學室友何之蕭一起合租的公寓。
賀恒記得996之前和他說過如果他順利完成四個世界的任務後，喬然就會和他一起回到現世，然而賀恒現在環顧四周卻完全不見喬然的身影，他不免有些急了，
“996？996你還在嗎？”
“你不是說他會和我一起回來的嗎？我該去哪裏找他？”
可是這次賀恒的腦海中卻並沒有傳來任何的回應。
房間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當中。
過了半晌，賀恒的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他推開門朝屋外走去。
而他推開門的瞬間恰巧就和剛從外面回來的室友何之蕭撞了個正著。
看到何之蕭之後，賀恒脫口而出就是一句，“現在是幾號？”
聞言，對方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方，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你打游戲打昏頭了？今天十六號啊，明天社團還要招新呢，你可別忘了。”
然而賀恒的心思完全不在社團招新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向對方道：“那個......我想找一個人。”
何之蕭挑了挑眉，有些疑惑，“誰啊？叫什麽名字？”
被對方這麽一問，賀恒先是楞了一下。
因為那四個快穿世界中喬然的名字一直在變，所以賀恒並不確定他來到現實世界之後的名字。
於是面對何蕭的問題，他只能搖了搖頭，“不知道。”
何之蕭：“......那長什麽樣？男的女的，是我們學校的嗎？你有他照片或者社交賬號嗎？”
賀恒思忖了片刻：“男的，我知道他長什麽樣，但我沒他照片。”
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往屋內走去，
“等一下，我畫給你看。”
說罷，賀恒就回到房間裏，拿起了桌上的鉛筆，在心中想著喬然的模樣，然後在一張白紙上畫了起來。
過了半晌，賀恒將白紙上的畫展示給何之蕭看，
“大概就長這樣，反正皮膚很白，睫毛很長，長得很好看。”
而何蕭看著那張圖中扭曲到變形的錐子下巴、快要突破天際的睫毛以及一大一小的眼睛，不解道：
“草，這是畢加索的畫嗎？”
說著，他一把將那紙塞到賀恒懷裏，“這能找到就怪了，你好歹給我個名字啊。”
這會兒，何之蕭也沒心思和賀恒再鬧下去了，他抓起沙發的書包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邊走邊回頭沖對方說，
“害，我看你就別整這些有的沒的了，好好準備一下明天社團的招新行嗎？聽說這一屆的漂亮學妹很多。”
而何之蕭離開後，賀恒只是捏著懷裏的那張紙在原地發楞......
他在心中思忖著，自己要怎麽樣才能找到對方呢？
·
第二日社團招新的時候，賀恒顯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對新入社的學弟學妹表示了歡迎後，簡單地給眾人介紹了一下社團每周的活動時間與內容，緊接著便把幾個老社員叫上來演示了一些基本動作，自己則穿著一身空手道服坐在訓練場旁的凳子上發起呆來。
訓練時間過半，人們的各種聲音都在空曠的場館內被無限放大，氣氛變得嘈雜無比。
恰巧這時，何之蕭練到一半，正好從賀恒旁邊的桌子上拿了瓶水，看著對方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揶揄道：“誒呦，我說你這是怎麽了？從昨天開始就愁眉不展的，得了相思病了這是？不就是沒找到你畫的那個小蛇精......”
他話說到一半，賀恒忍無可忍地擡腿踢了他一腳。
何之蕭當即往後退了數步，“草！怎麽還動手了呢？”
“行吧，我繼續訓練去了，您就擱這裏繼續想。” 說罷，他拿著水轉身就要走。
可就在這時，場館最邊緣的門突然開被人推開了，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走了進來。
在看清對方長相的時候，何之蕭都楞了一下。
那人的模樣生得是真的好，腰細腿長、唇紅齒白的，一雙琥珀色的眼瞳旁還有顆美人痣。
何之蕭不禁在心中感嘆道：長得好看的人連痣都會挑地方。
而那人在望見了他與賀恒後明顯地楞住了，過了半晌，他才忽然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小聲地問道：“今天這裏是招新嗎？抱歉，我好像遲到了。”
只不過他在說這話時，目光卻一直在盯著賀恒看。
何之蕭倒是沒註意到兩人之間的微妙氛圍，“沒事，你現在來也行，就是剛才我已經給新學員演示完了基本的動作，現在他們都在自由分組練習，不過好像沒有多出來的人......”
說到這，他猛的了楞一下，轉頭看向賀恒道：“賀大社長這不是閑著呢嗎，你要不要來教一下人家？”這一瞬，何之蕭發現賀恒正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小學弟看，目光就好像被釘在了對方身上一樣，完全移不開了。
見對方並沒有給任何回應，並且還坐在那發楞，何之蕭又轉頭看了看那個小學弟，這一瞧就瞧出了些微妙的相似。
怎麽感覺這人和賀恒昨天給他畫的那個小蛇精有點像呢？
見兩人還在原地發楞，何之蕭當即把賀恒往前一推，沖那小學弟說道：“這是我們的社長，雖然他現在看起來一副很閑的樣子，但他還是很專業的，起碼這個館子裏沒人打得過他，你們慢慢玩，我先訓練去了。”
說罷轉身瀟灑地離開。
何之蕭一走，賀恒才從剛才地楞怔中緩過神來，他看著眼前人和前幾世如出一轍的容貌身型，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一句“然然”。
然而，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對方在這個世界中不一定叫喬然，也不一定記得自己，於是賀恒只能克制住自己心中激動的情緒，冷靜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聞言，對方緩緩擡起了眼眸，細密的長睫下蘊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愫。
他看著賀恒一字一句地說道：“顏玖。”
“賀恒，你還記得......”
賀恒脫口而出，“然然？”
顏玖點點頭，“是我。”
自從回到了現世後，前世今生的回憶伴隨著那四個快穿世界一股腦的湧了上來，顏玖也同樣急切地想要找到賀恒。
但僅憑著名字和腦海中的長相找人又談何容易？
直到顏玖今天下課的時候在社團招新的表格上看到了賀恒的名字，這才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這一刻，他心中原本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再不受控制地宣洩了出來。
顏玖琥珀色的雙眸中染上了一層水霧，他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你都還記得嗎？”
賀恒見他眼眶都紅了，急忙轉頭環視了眼周圍密集的人群，又把人帶來到了一處沒人的休息室內。
在休息室大門關上的那一刻，眼前的人一下子就摟住了賀恒的腰然後撲進了他的懷裏。
賀恒抱著懷裏的人，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記得，我當然都記得了，怎麽還是那麽愛哭？”
顏玖抽了抽鼻子，伸手揉了揉眼角，“我......我不哭了。”
賀恒笑了一下，他用手背碰了碰對方的臉頰，“昨天我快急死了，還好今天找到你了。”
“嗯。” 顏玖將臉貼著男人的胸膛，緊緊地抱著對方沒有說話。
而就在兩人完全沒發現的視角下，休息室的門被人偷偷打開了一條縫隙，何之蕭像個賊一樣半趴在門縫前偷偷觀察著裏面的情形，他身後還跟著一群打聽八卦的人。
他身後有人催道：“你都在這看了這麽久了，你倒是說說看你發現了社長的什麽秘密，非要整那麽大動靜？”
何之蕭沖那人揮了下手示意他閉嘴。下一秒，他忽然發出一聲驚嘆，“草！”
“你們的社長好像剛才把人給打哭了。”
何之蕭身後的眾人：“......？”
他們還未來得及驚訝，就聽對方接著說道：“草，真的，那個新來的小學弟這會兒好像正埋在他懷裏哭呢，這打得到底是有多狠啊，哭成這副樣子......”
然而何之蕭話音還未落下，眼前忽然就籠下了一道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視線。
何之蕭一楞，隨即擡頭望去便和賀恒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你看夠了沒？”
見狀，何之蕭沖賀恒露出一個裝聾作啞的傻笑。
緊接著賀恒“啪！”地一下關上了門，毫不留情地將他關在了外面。
·
當天下午的社團聚餐賀恒直接找了個理由推脫了。
何之蕭有些不理解賀恒這兩天到底是吃錯什麽藥了，雖然他們兩個平時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但他知道賀恒是個非常有組織且有規劃的人，與別人說好的事基本上不會臨時推脫。
然而，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地推掉了社團的聚餐，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道......
想到這，何之蕭眉頭一皺，對方這是偷偷地戀愛了？
當天晚上，何之蕭與社團裏的人聚餐到很晚，還喝了點酒，回到公寓的時候已將近十二點了。
打開公寓門的時候，客廳裏面的燈亮著，門口還擺著兩雙鞋，何之蕭一看就知道賀恒在家。
他心想賀恒從不出去和人鬼混的這點倒挺好。
因為何之蕭之前酒喝多了的緣故，他現在感到有些口渴，於是他放下了手中的背包，走到冰箱前想著找點解酒的東西。
一打開冰箱，最引人註目的就是中間那層堆放著的一箱旺仔牛奶。
那是幾天前何之蕭和賀恒一起去超市的時候順帶買的，畢竟他們認為......真男人就應該喝旺仔。
望著冰箱裏那一個個對著自己微笑的“旺仔”，何之蕭很自然地拿了一罐出來。
而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吱呀！”的響聲，賀恒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似乎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何之蕭舉著旺仔牛奶十分自然地轉過身，“賀恒，喝不喝旺仔牛......”
下一秒，在看清站在門後的人是今天白天在社團見到的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學弟後，他拿著旺仔牛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此時顏玖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賀恒的白色T恤，那T恤對他來說有些過於寬松了，膝蓋上和脖頸間還露出了大片紅印，嘴唇也顯得紅紅的。
在意識到外面有人後，顏玖整個人都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擺，趕緊往門後退。
而就在他身後，賀恒正用單手撐著門框，上半身還光著，黑發看起來有些淩亂。
在和何之蕭四目相對的一剎那，他像是護崽似的把顏玖攬進了自己懷裏，隨即“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這一刻，何之蕭楞怔地長大了嘴，終於說完了他的後半句話，“牛......牛逼啊！”
重新回了屋後，賀恒將顏玖抱到床上，
“剛才那個是我室友，他人還挺好的，就是有時候會比較傻。”
“嗯。” 顏玖輕輕地應了一聲，將臉埋進賀恒懷裏蹭了蹭。
賀恒：“餓不餓，要不要我去弄點吃點？”
誰知聽他這麽一說，顏玖卻擡起頭，揶揄道：“你要給我弄什麽吃的，旺仔牛奶嗎？”
就在剛才何之蕭和賀恒要不要喝旺仔牛奶的時候，顏玖其實還是有點驚訝的。
很難想象兩個二十幾歲的大男人居然在冰箱裏放了這麽多罐旺仔牛奶。
“那是買著玩的。” 賀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給你下點面條？”
“好。” 顏玖點點頭，隨即坐在床邊晃蕩著兩條腿，乖乖地等著賀恒回來。
·
賀恒端著面條回屋後，他發現顏玖正盯著桌上的一枚姻緣符瞧得正起勁。
那姻緣符是紅布縫制而成的，上面用金線繡著“姻緣”兩個大字。
見賀恒進來了，顏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問他，“你還記得之前的事情嗎？”
“記得啊。” 賀恒不知道這會兒對方怎麽突然又問起來，那四個小世界裏的經歷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怎麽可能會忘？
他將面條往桌上一放，迅速地說道：“第一個世界你是Omega，第二個你是小皇帝，第三個世界你是我的師尊，第四個世界你是小鮫人，我怎麽會忘呢？”
然而對方在聽到他的回答後卻是低著頭沈默了起來。
過了片刻，顏玖小聲地問，“那......再在這之前呢，你還有沒有印象？”
這下，他倒是把賀恒給問住了。
他一共就認識顏玖四個世界，哪來的再之前？
為了防止對方再這麽胡思亂想下去，賀恒把一碗面條端到對方面前，“先吃面，否則待會兒都糊了。”
“哦。” 顏玖有些悶悶地應了一聲，悶頭吃起面來。
看著對方這副腦袋都快要埋到面碗裏的樣子，賀恒又笑了笑，“你想聽那姻緣符的故事，吃完我給你講便是。”
見狀，顏玖趕緊將嘴裏的一大口面條都吞了下去，清晰地說了聲，“好。”
·
兩人吃完面條洗漱完已經快要一點了。
這會兒，賀恒抱著顏玖躺在舒適的大床上，他望著對方手中捏著的那枚姻緣符緩緩說道：
“這是我十八那年，父母帶我去外地非常有名的寺廟玩時求來的。據說那個寺廟裏求姻緣特別準，所以我媽就順便幫我求了個姻緣，結果那老方丈當時在看到我之後卻是眉頭一皺，他告訴我這他沒法算，因為屬於我的那根紅線似乎被打亂了，和很多根紅線纏繞在一塊兒，所以他算不出我的姻緣，但是......”說到這，賀恒指著顏玖手中的那塊姻緣符道：
“那方丈用一根紅繩將這塊姻緣符系了起來交給了我，他讓我掛在脖子上，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解下來，他說這塊姻緣鎖或許有撥亂反正的作用，能幫我找回屬於我的那根紅線。”
“從那以後，我確實每天將它掛在脖子上，只是最近某一天醒來，我卻再也找不到那根紅線了，如今就只剩下這塊姻緣符了......”
賀恒說到這，低頭看了一眼顏玖的反應，只見對方睜著大眼睛聽得聚精會神，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見狀，他摸了摸顏玖柔軟的發頂，笑道：“阿玖在想什麽，這不過就是個故事而已，聽聽就罷了，反正我現在已經找到我的姻緣了。”
談到“姻緣”這兩個字的時候，賀恒很認真地註視著眼前的人，深邃的眼瞳中滿是對方的倒影。
這直接就把顏玖給看臉紅了，他低下頭，往對方懷裏靠了靠，輕輕地“嗯”了一聲。
賀恒伸手攬住顏玖，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輕聲道：“別想了，睡吧，晚安。”
“晚安。”
伴隨著對方的聲音落下，賀恒伸手熄滅了房間裏的最後一盞燈，沒過多久房間裏就響起了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可是這個時候，顏玖卻依舊沒有睡著，在黑暗中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熟睡的人道：
“傻瓜，你根本就沒有想起來。”
這一刻，昏暗的室內亮起了熒熒紅光，賀紅的左手手腕上系著一根半透明的紅線，而紅線的另一頭則連在顏玖的右手上，這根紅線將兩人的姻緣系在了一塊兒。
而賀恒不不知道，這正是他找了許久都沒找到的那根紅繩。
在看到紅線的那一瞬顏玖打開了手中的姻緣符。
這一剎那，那道符在他手中散作了一道金光，在半空中留下了兩行字，
“四世劫數已盡，速歸天庭，”
·
這一夜，賀恒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在夢中他終於回想起了自己與顏玖前世今生所經歷的一切。
原來他是天上掌管光明的辰宿星官，曾經在陰差陽錯之下救下了一只偷溜上天庭的小狐貍。
那小狐貍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偷偷鉆進了太上老君的祥雲裏卻沒有被對方發現，結果就被太上老君用祥雲載著一起帶到了天庭。
九重天上多冷吶，哪裏是一般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小狐貍“偷渡”到天庭的時候自然已經被凍得快沒有知覺了，而他碰巧又是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往祥雲裏這麽一縮，不仔細看都瞧不出任何不同來。
最後的結果便是太上老君回到他的八景宮之後都沒發現小狐貍躲進祥雲裏“偷渡”的事實，還是賀恒問他借祥雲的時候發現的。
賀恒把快凍成冰塊的狐貍拿回去“化了凍”，又不忍心就這麽把他丟回人間，好說歹說地讓平時比較閑的月老收留了他，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顏玖”。顏玖在人間的時候就吸收了大量天地靈氣，距離修煉成人形也只差一步，到了九重天上之後修為更是進精的很快。
月老覺得他模樣可愛，又有靈性，越養越是喜歡，後來甚至向天帝替他求了個仙籍，讓他日後修成人形之後便來替自己看守姻緣殿。
而狐貍顏玖平時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與賀恒廝混在一起，每次趁月老不註意，賀恒就會偷偷帶上小狐貍然後跑到桃花林下面去喝酒，有時候他也會給對方說些自己平日裏聽到的其他神仙的各種八卦趣聞。
長此以往地和賀恒廝混在一起，顏玖別的沒有學會，喝酒的本事倒是見長。
某一天，月老辦事回來，發現宮殿裏隱隱飄著酒香味，他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往裏面一走，便看到酒窖的門大開著，而顏玖像個老醉鬼一樣抱著自己珍藏的佳釀在那裏呼呼大睡，雪白肚皮看起來還圓滾滾的。
一看就知道是偷喝了不少自己的酒！
月老當即生氣地把賀恒喊來，指著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顏玖，責怪他把自己的狐都教壞，現在倒成了一只醉鬼狐貍了！
然而賀恒見了卻只是笑笑，隨即他把小狐貍給撈了起來。
感受到男人溫暖的懷抱之後，顏玖立馬在他懷裏挪了挪毛茸茸的腦袋，換了個舒服的睡姿，還“吱！吱！”地叫了兩聲，打了個酒嗝。
從此以後，顏玖的興趣愛好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分別是偷喝月老珍藏的佳釀和去姻緣殿裏看紅線。
姻緣殿內那株巨大的菩提樹上纏繞著千絲萬縷的紅線，白天的時候散發著金銀剔透的光澤，到了夜晚又會散發出滿天熒光。
顏玖每次都蹲在樹下，仰著小腦袋一根根地看著這些紅線，他可以從東邊看到西邊，再從西邊看到東邊。
而月老每次辦事回來，都會發現菩提樹下毛絨絨的身影。
月老以為顏玖天天蹲在那是為了盡快適應自己以後的職業生涯，他心想這孩子好啊，有覺悟，知道要贏在起跑線上，還沒入職就提前開始培養自己的職業素養，真不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顏玖這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蹲在這裏看紅線，只是為了找出辰宿星官賀恒的姻緣。
顏玖的心裏一直有一個秘密，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那就是他喜歡賀恒。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小狐貍發現自己每次見到男人後，就會像喝醉了酒一樣，心跳會“砰！砰！砰！”地加速，臉也會變得紅紅的。
後來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局促，就開始學著和賀恒一起喝酒。
他想，只要自己喝醉了，對方就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臉紅的。
只是，顏玖在月老的姻緣殿裏呆了許多年，但他卻從來沒找到過賀恒的那根紅線。
其實望著那無數根纏繞在一塊的紅繩，顏玖心裏也清楚，對方的姻緣是自己的概率實在太小太小了，畢竟他現在還是只沒修成人形的小狐貍。
狐貍都不一定能有姻緣。但是抱著僥幸的念頭，小狐貍每日都會拼命修煉，他想著自己要是早一點修煉成人形，那和賀恒在一起的機會是不是也會大一點。
而就在這期間，讓顏玖感到幸運的是辰宿星官也一直沒有婚配的對象。
可就在他即將修煉成人形的前一天，天帝突然下旨將月宮的一位仙子許配給了賀恒。
當天，天帝便替兩人舉辦宴席來慶祝他們的訂婚。
似乎是因為不滿這樁婚事的緣故，賀恒在宴席上喝得酩酊大醉，最後還誤闖了月老的姻緣殿，將裏面的紅線全給弄亂了。
天帝在聽聞了這件事後當場勃然大怒，他懲罰賀恒下凡歷劫，並且對方必須在凡間經歷四世劫數之後才能重返天庭。
賀恒對天帝的懲罰倒是沒有異議，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取消那樁婚事。
他在離開前還特意囑咐月老這件事千萬不要讓阿玖知道，最好隨便編個理由，就說自己是到凡間去執行差事了。
他心想，小狐貍那麽傻，要是這麽久都見不到自己說不定會很難過。
那一天，賀恒十分瀟灑地來到登仙臺邊，兩袖空空什麽也沒有帶，直接往下縱身一躍。
可就在他縱身一躍的瞬間，人群中突然跑出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眾神仙只見那白色的一團以極快地速度朝登仙臺沖去，搶在賀恒面前往下一跳。
而他在與賀恒一同跳下登仙臺的瞬間還發出了“吱！”的一聲。
有人不解道：“剛才是我眼花了嗎？怎麽有個白球跟著辰宿星官一起跳下去了？”
下一秒，
月老立馬沖出人群當中，他望著那深不見底的登仙臺，哭喊道：“誒呦餵！我的狐啊！我的狐，你怎麽也跟著他一塊兒跳下去了？”
然而就趁著眾人這分神的間隙，他偷偷地把自己袖口中的一根紅線也給一塊兒送了下去。
另一邊，在急速下墜的瞬間賀恒感受到自己懷裏突然鉆進了一只毛絨絨的東西。
在看清那白乎乎的一團就是顏玖的瞬間，他驀地瞪大了眼睛。
隨即賀恒伸手抱住飛過來的小雪狐，他皺著眉頭不解道：
“阿玖，你怎麽這麽傻啊？”
“萬一到了下面我找不到你了怎麽辦？”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間隙，急速下降的寒流將兩人層層包裹，與此同時他們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消散。
小狐貍沒有說話，他將腦袋窩進賀恒的懷裏，輕輕“吱”了一聲。
那一天，顏玖在跳下登仙臺的瞬間終於修成了人形，他替賀恒擋了四世的劫數，成為了那些小世界中的悲慘主角，但是月老的那根紅線卻也隨著兩人一起落入了凡間。
它化作系統996，在冥冥之中又將兩人的命運系在了一塊兒，幫助他們順利渡過了四世劫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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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不斷地回蕩著系統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通關所有任務世界，現在可以返回現實世界了。】
現實世界？
這個聽起來既陌生又熟悉的詞將賀恒的思緒驀地拉了回來。
這下賀恒徹底清醒了，他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手機也跟著自己一起摔到了地上，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大大的“Defeat”標識。
他下意識地撿起手機，退出游戲界面一看，立即就收到了來自系統的掛機警告，以及剩下四個隊友的“關切私信問候”。
這一刻，賀恒朦朧的思緒再次回到了直播時頭頂吊燈砸下來的那一瞬。
想到這，他猛得擡頭望去，卻見天花板上的吊燈掛得好好的，完全沒有任何墜落的跡象，而臥室裏的布置也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這間房子儼然就是賀恒和他大學室友何之蕭一起合租的公寓。
賀恒記得996之前和他說過如果他順利完成四個世界的任務後，喬然就會和他一起回到現世，然而賀恒現在環顧四周卻完全不見喬然的身影，他不免有些急了，
“996？996你還在嗎？”
“你不是說他會和我一起回來的嗎？我該去哪裏找他？”
可是這次賀恒的腦海中卻並沒有傳來任何的回應。
房間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當中。
過了半晌，賀恒的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他推開門朝屋外走去。
而他推開門的瞬間恰巧就和剛從外面回來的室友何之蕭撞了個正著。
看到何之蕭之後，賀恒脫口而出就是一句，“現在是幾號？”
聞言，對方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方，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你打游戲打昏頭了？今天十六號啊，明天社團還要招新呢，你可別忘了。”
然而賀恒的心思完全不在社團招新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向對方道：“那個......我想找一個人。”
何之蕭挑了挑眉，有些疑惑，“誰啊？叫什麽名字？”
被對方這麽一問，賀恒先是楞了一下。
因為那四個快穿世界中喬然的名字一直在變，所以賀恒並不確定他來到現實世界之後的名字。
於是面對何蕭的問題，他只能搖了搖頭，“不知道。”
何之蕭：“......那長什麽樣？男的女的，是我們學校的嗎？你有他照片或者社交賬號嗎？”
賀恒思忖了片刻：“男的，我知道他長什麽樣，但我沒他照片。”
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往屋內走去，
“等一下，我畫給你看。”
說罷，賀恒就回到房間裏，拿起了桌上的鉛筆，在心中想著喬然的模樣，然後在一張白紙上畫了起來。
過了半晌，賀恒將白紙上的畫展示給何之蕭看，
“大概就長這樣，反正皮膚很白，睫毛很長，長得很好看。”
而何蕭看著那張圖中扭曲到變形的錐子下巴、快要突破天際的睫毛以及一大一小的眼睛，不解道：
“草，這是畢加索的畫嗎？”
說著，他一把將那紙塞到賀恒懷裏，“這能找到就怪了，你好歹給我個名字啊。”
這會兒，何之蕭也沒心思和賀恒再鬧下去了，他抓起沙發的書包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邊走邊回頭沖對方說，
“害，我看你就別整這些有的沒的了，好好準備一下明天社團的招新行嗎？聽說這一屆的漂亮學妹很多。”
而何之蕭離開後，賀恒只是捏著懷裏的那張紙在原地發楞......
他在心中思忖著，自己要怎麽樣才能找到對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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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社團招新的時候，賀恒顯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對新入社的學弟學妹表示了歡迎後，簡單地給眾人介紹了一下社團每周的活動時間與內容，緊接著便把幾個老社員叫上來演示了一些基本動作，自己則穿著一身空手道服坐在訓練場旁的凳子上發起呆來。
訓練時間過半，人們的各種聲音都在空曠的場館內被無限放大，氣氛變得嘈雜無比。
恰巧這時，何之蕭練到一半，正好從賀恒旁邊的桌子上拿了瓶水，看著對方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揶揄道：“誒呦，我說你這是怎麽了？從昨天開始就愁眉不展的，得了相思病了這是？不就是沒找到你畫的那個小蛇精......”
他話說到一半，賀恒忍無可忍地擡腿踢了他一腳。
何之蕭當即往後退了數步，“草！怎麽還動手了呢？”
“行吧，我繼續訓練去了，您就擱這裏繼續想。” 說罷，他拿著水轉身就要走。
可就在這時，場館最邊緣的門突然開被人推開了，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走了進來。
在看清對方長相的時候，何之蕭都楞了一下。
那人的模樣生得是真的好，腰細腿長、唇紅齒白的，一雙琥珀色的眼瞳旁還有顆美人痣。
何之蕭不禁在心中感嘆道：長得好看的人連痣都會挑地方。
而那人在望見了他與賀恒後明顯地楞住了，過了半晌，他才忽然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小聲地問道：“今天這裏是招新嗎？抱歉，我好像遲到了。”
只不過他在說這話時，目光卻一直在盯著賀恒看。
何之蕭倒是沒註意到兩人之間的微妙氛圍，“沒事，你現在來也行，就是剛才我已經給新學員演示完了基本的動作，現在他們都在自由分組練習，不過好像沒有多出來的人......”
說到這，他猛的了楞一下，轉頭看向賀恒道：“賀大社長這不是閑著呢嗎，你要不要來教一下人家？”這一瞬，何之蕭發現賀恒正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小學弟看，目光就好像被釘在了對方身上一樣，完全移不開了。
見對方並沒有給任何回應，並且還坐在那發楞，何之蕭又轉頭看了看那個小學弟，這一瞧就瞧出了些微妙的相似。
怎麽感覺這人和賀恒昨天給他畫的那個小蛇精有點像呢？
見兩人還在原地發楞，何之蕭當即把賀恒往前一推，沖那小學弟說道：“這是我們的社長，雖然他現在看起來一副很閑的樣子，但他還是很專業的，起碼這個館子裏沒人打得過他，你們慢慢玩，我先訓練去了。”
說罷轉身瀟灑地離開。
何之蕭一走，賀恒才從剛才地楞怔中緩過神來，他看著眼前人和前幾世如出一轍的容貌身型，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一句“然然”。
然而，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對方在這個世界中不一定叫喬然，也不一定記得自己，於是賀恒只能克制住自己心中激動的情緒，冷靜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聞言，對方緩緩擡起了眼眸，細密的長睫下蘊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愫。
他看著賀恒一字一句地說道：“顏玖。”
“賀恒，你還記得......”
賀恒脫口而出，“然然？”
顏玖點點頭，“是我。”
自從回到了現世後，前世今生的回憶伴隨著那四個快穿世界一股腦的湧了上來，顏玖也同樣急切地想要找到賀恒。
但僅憑著名字和腦海中的長相找人又談何容易？
直到顏玖今天下課的時候在社團招新的表格上看到了賀恒的名字，這才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這一刻，他心中原本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再不受控制地宣洩了出來。
顏玖琥珀色的雙眸中染上了一層水霧，他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你都還記得嗎？”
賀恒見他眼眶都紅了，急忙轉頭環視了眼周圍密集的人群，又把人帶來到了一處沒人的休息室內。
在休息室大門關上的那一刻，眼前的人一下子就摟住了賀恒的腰然後撲進了他的懷裏。
賀恒抱著懷裏的人，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記得，我當然都記得了，怎麽還是那麽愛哭？”
顏玖抽了抽鼻子，伸手揉了揉眼角，“我......我不哭了。”
賀恒笑了一下，他用手背碰了碰對方的臉頰，“昨天我快急死了，還好今天找到你了。”
“嗯。” 顏玖將臉貼著男人的胸膛，緊緊地抱著對方沒有說話。
而就在兩人完全沒發現的視角下，休息室的門被人偷偷打開了一條縫隙，何之蕭像個賊一樣半趴在門縫前偷偷觀察著裏面的情形，他身後還跟著一群打聽八卦的人。
他身後有人催道：“你都在這看了這麽久了，你倒是說說看你發現了社長的什麽秘密，非要整那麽大動靜？”
何之蕭沖那人揮了下手示意他閉嘴。下一秒，他忽然發出一聲驚嘆，“草！”
“你們的社長好像剛才把人給打哭了。”
何之蕭身後的眾人：“......？”
他們還未來得及驚訝，就聽對方接著說道：“草，真的，那個新來的小學弟這會兒好像正埋在他懷裏哭呢，這打得到底是有多狠啊，哭成這副樣子......”
然而何之蕭話音還未落下，眼前忽然就籠下了一道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視線。
何之蕭一楞，隨即擡頭望去便和賀恒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你看夠了沒？”
見狀，何之蕭沖賀恒露出一個裝聾作啞的傻笑。
緊接著賀恒“啪！”地一下關上了門，毫不留情地將他關在了外面。
·
當天下午的社團聚餐賀恒直接找了個理由推脫了。
何之蕭有些不理解賀恒這兩天到底是吃錯什麽藥了，雖然他們兩個平時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但他知道賀恒是個非常有組織且有規劃的人，與別人說好的事基本上不會臨時推脫。
然而，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地推掉了社團的聚餐，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道......
想到這，何之蕭眉頭一皺，對方這是偷偷地戀愛了？
當天晚上，何之蕭與社團裏的人聚餐到很晚，還喝了點酒，回到公寓的時候已將近十二點了。
打開公寓門的時候，客廳裏面的燈亮著，門口還擺著兩雙鞋，何之蕭一看就知道賀恒在家。
他心想賀恒從不出去和人鬼混的這點倒挺好。
因為何之蕭之前酒喝多了的緣故，他現在感到有些口渴，於是他放下了手中的背包，走到冰箱前想著找點解酒的東西。
一打開冰箱，最引人註目的就是中間那層堆放著的一箱旺仔牛奶。
那是幾天前何之蕭和賀恒一起去超市的時候順帶買的，畢竟他們認為......真男人就應該喝旺仔。
望著冰箱裏那一個個對著自己微笑的“旺仔”，何之蕭很自然地拿了一罐出來。
而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吱呀！”的響聲，賀恒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似乎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何之蕭舉著旺仔牛奶十分自然地轉過身，“賀恒，喝不喝旺仔牛......”
下一秒，在看清站在門後的人是今天白天在社團見到的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學弟後，他拿著旺仔牛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此時顏玖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賀恒的白色T恤，那T恤對他來說有些過於寬松了，膝蓋上和脖頸間還露出了大片紅印，嘴唇也顯得紅紅的。
在意識到外面有人後，顏玖整個人都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擺，趕緊往門後退。
而就在他身後，賀恒正用單手撐著門框，上半身還光著，黑發看起來有些淩亂。
在和何之蕭四目相對的一剎那，他像是護崽似的把顏玖攬進了自己懷裏，隨即“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這一刻，何之蕭楞怔地長大了嘴，終於說完了他的後半句話，“牛......牛逼啊！”
重新回了屋後，賀恒將顏玖抱到床上，
“剛才那個是我室友，他人還挺好的，就是有時候會比較傻。”
“嗯。” 顏玖輕輕地應了一聲，將臉埋進賀恒懷裏蹭了蹭。
賀恒：“餓不餓，要不要我去弄點吃點？”
誰知聽他這麽一說，顏玖卻擡起頭，揶揄道：“你要給我弄什麽吃的，旺仔牛奶嗎？”
就在剛才何之蕭和賀恒要不要喝旺仔牛奶的時候，顏玖其實還是有點驚訝的。
很難想象兩個二十幾歲的大男人居然在冰箱裏放了這麽多罐旺仔牛奶。
“那是買著玩的。” 賀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給你下點面條？”
“好。” 顏玖點點頭，隨即坐在床邊晃蕩著兩條腿，乖乖地等著賀恒回來。
·
賀恒端著面條回屋後，他發現顏玖正盯著桌上的一枚姻緣符瞧得正起勁。
那姻緣符是紅布縫制而成的，上面用金線繡著“姻緣”兩個大字。
見賀恒進來了，顏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問他，“你還記得之前的事情嗎？”
“記得啊。” 賀恒不知道這會兒對方怎麽突然又問起來，那四個小世界裏的經歷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怎麽可能會忘？
他將面條往桌上一放，迅速地說道：“第一個世界你是Omega，第二個你是小皇帝，第三個世界你是我的師尊，第四個世界你是小鮫人，我怎麽會忘呢？”
然而對方在聽到他的回答後卻是低著頭沈默了起來。
過了片刻，顏玖小聲地問，“那......再在這之前呢，你還有沒有印象？”
這下，他倒是把賀恒給問住了。
他一共就認識顏玖四個世界，哪來的再之前？
為了防止對方再這麽胡思亂想下去，賀恒把一碗面條端到對方面前，“先吃面，否則待會兒都糊了。”
“哦。” 顏玖有些悶悶地應了一聲，悶頭吃起面來。
看著對方這副腦袋都快要埋到面碗裏的樣子，賀恒又笑了笑，“你想聽那姻緣符的故事，吃完我給你講便是。”
見狀，顏玖趕緊將嘴裏的一大口面條都吞了下去，清晰地說了聲，“好。”
·
兩人吃完面條洗漱完已經快要一點了。
這會兒，賀恒抱著顏玖躺在舒適的大床上，他望著對方手中捏著的那枚姻緣符緩緩說道：
“這是我十八那年，父母帶我去外地非常有名的寺廟玩時求來的。據說那個寺廟裏求姻緣特別準，所以我媽就順便幫我求了個姻緣，結果那老方丈當時在看到我之後卻是眉頭一皺，他告訴我這他沒法算，因為屬於我的那根紅線似乎被打亂了，和很多根紅線纏繞在一塊兒，所以他算不出我的姻緣，但是......”說到這，賀恒指著顏玖手中的那塊姻緣符道：
“那方丈用一根紅繩將這塊姻緣符系了起來交給了我，他讓我掛在脖子上，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解下來，他說這塊姻緣鎖或許有撥亂反正的作用，能幫我找回屬於我的那根紅線。”
“從那以後，我確實每天將它掛在脖子上，只是最近某一天醒來，我卻再也找不到那根紅線了，如今就只剩下這塊姻緣符了......”
賀恒說到這，低頭看了一眼顏玖的反應，只見對方睜著大眼睛聽得聚精會神，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見狀，他摸了摸顏玖柔軟的發頂，笑道：“阿玖在想什麽，這不過就是個故事而已，聽聽就罷了，反正我現在已經找到我的姻緣了。”
談到“姻緣”這兩個字的時候，賀恒很認真地註視著眼前的人，深邃的眼瞳中滿是對方的倒影。
這直接就把顏玖給看臉紅了，他低下頭，往對方懷裏靠了靠，輕輕地“嗯”了一聲。
賀恒伸手攬住顏玖，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輕聲道：“別想了，睡吧，晚安。”
“晚安。”
伴隨著對方的聲音落下，賀恒伸手熄滅了房間裏的最後一盞燈，沒過多久房間裏就響起了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可是這個時候，顏玖卻依舊沒有睡著，在黑暗中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熟睡的人道：
“傻瓜，你根本就沒有想起來。”
這一刻，昏暗的室內亮起了熒熒紅光，賀紅的左手手腕上系著一根半透明的紅線，而紅線的另一頭則連在顏玖的右手上，這根紅線將兩人的姻緣系在了一塊兒。
而賀恒不不知道，這正是他找了許久都沒找到的那根紅繩。
在看到紅線的那一瞬顏玖打開了手中的姻緣符。
這一剎那，那道符在他手中散作了一道金光，在半空中留下了兩行字，
“四世劫數已盡，速歸天庭，”
·
這一夜，賀恒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在夢中他終於回想起了自己與顏玖前世今生所經歷的一切。
原來他是天上掌管光明的辰宿星官，曾經在陰差陽錯之下救下了一只偷溜上天庭的小狐貍。
那小狐貍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偷偷鉆進了太上老君的祥雲裏卻沒有被對方發現，結果就被太上老君用祥雲載著一起帶到了天庭。
九重天上多冷吶，哪裏是一般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小狐貍“偷渡”到天庭的時候自然已經被凍得快沒有知覺了，而他碰巧又是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往祥雲裏這麽一縮，不仔細看都瞧不出任何不同來。
最後的結果便是太上老君回到他的八景宮之後都沒發現小狐貍躲進祥雲裏“偷渡”的事實，還是賀恒問他借祥雲的時候發現的。
賀恒把快凍成冰塊的狐貍拿回去“化了凍”，又不忍心就這麽把他丟回人間，好說歹說地讓平時比較閑的月老收留了他，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顏玖”。顏玖在人間的時候就吸收了大量天地靈氣，距離修煉成人形也只差一步，到了九重天上之後修為更是進精的很快。
月老覺得他模樣可愛，又有靈性，越養越是喜歡，後來甚至向天帝替他求了個仙籍，讓他日後修成人形之後便來替自己看守姻緣殿。
而狐貍顏玖平時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與賀恒廝混在一起，每次趁月老不註意，賀恒就會偷偷帶上小狐貍然後跑到桃花林下面去喝酒，有時候他也會給對方說些自己平日裏聽到的其他神仙的各種八卦趣聞。
長此以往地和賀恒廝混在一起，顏玖別的沒有學會，喝酒的本事倒是見長。
某一天，月老辦事回來，發現宮殿裏隱隱飄著酒香味，他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往裏面一走，便看到酒窖的門大開著，而顏玖像個老醉鬼一樣抱著自己珍藏的佳釀在那裏呼呼大睡，雪白肚皮看起來還圓滾滾的。
一看就知道是偷喝了不少自己的酒！
月老當即生氣地把賀恒喊來，指著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顏玖，責怪他把自己的狐都教壞，現在倒成了一只醉鬼狐貍了！
然而賀恒見了卻只是笑笑，隨即他把小狐貍給撈了起來。
感受到男人溫暖的懷抱之後，顏玖立馬在他懷裏挪了挪毛茸茸的腦袋，換了個舒服的睡姿，還“吱！吱！”地叫了兩聲，打了個酒嗝。
從此以後，顏玖的興趣愛好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分別是偷喝月老珍藏的佳釀和去姻緣殿裏看紅線。
姻緣殿內那株巨大的菩提樹上纏繞著千絲萬縷的紅線，白天的時候散發著金銀剔透的光澤，到了夜晚又會散發出滿天熒光。
顏玖每次都蹲在樹下，仰著小腦袋一根根地看著這些紅線，他可以從東邊看到西邊，再從西邊看到東邊。
而月老每次辦事回來，都會發現菩提樹下毛絨絨的身影。
月老以為顏玖天天蹲在那是為了盡快適應自己以後的職業生涯，他心想這孩子好啊，有覺悟，知道要贏在起跑線上，還沒入職就提前開始培養自己的職業素養，真不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顏玖這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蹲在這裏看紅線，只是為了找出辰宿星官賀恒的姻緣。
顏玖的心裏一直有一個秘密，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那就是他喜歡賀恒。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小狐貍發現自己每次見到男人後，就會像喝醉了酒一樣，心跳會“砰！砰！砰！”地加速，臉也會變得紅紅的。
後來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局促，就開始學著和賀恒一起喝酒。
他想，只要自己喝醉了，對方就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臉紅的。
只是，顏玖在月老的姻緣殿裏呆了許多年，但他卻從來沒找到過賀恒的那根紅線。
其實望著那無數根纏繞在一塊的紅繩，顏玖心裏也清楚，對方的姻緣是自己的概率實在太小太小了，畢竟他現在還是只沒修成人形的小狐貍。
狐貍都不一定能有姻緣。但是抱著僥幸的念頭，小狐貍每日都會拼命修煉，他想著自己要是早一點修煉成人形，那和賀恒在一起的機會是不是也會大一點。
而就在這期間，讓顏玖感到幸運的是辰宿星官也一直沒有婚配的對象。
可就在他即將修煉成人形的前一天，天帝突然下旨將月宮的一位仙子許配給了賀恒。
當天，天帝便替兩人舉辦宴席來慶祝他們的訂婚。
似乎是因為不滿這樁婚事的緣故，賀恒在宴席上喝得酩酊大醉，最後還誤闖了月老的姻緣殿，將裏面的紅線全給弄亂了。
天帝在聽聞了這件事後當場勃然大怒，他懲罰賀恒下凡歷劫，並且對方必須在凡間經歷四世劫數之後才能重返天庭。
賀恒對天帝的懲罰倒是沒有異議，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取消那樁婚事。
他在離開前還特意囑咐月老這件事千萬不要讓阿玖知道，最好隨便編個理由，就說自己是到凡間去執行差事了。
他心想，小狐貍那麽傻，要是這麽久都見不到自己說不定會很難過。
那一天，賀恒十分瀟灑地來到登仙臺邊，兩袖空空什麽也沒有帶，直接往下縱身一躍。
可就在他縱身一躍的瞬間，人群中突然跑出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眾神仙只見那白色的一團以極快地速度朝登仙臺沖去，搶在賀恒面前往下一跳。
而他在與賀恒一同跳下登仙臺的瞬間還發出了“吱！”的一聲。
有人不解道：“剛才是我眼花了嗎？怎麽有個白球跟著辰宿星官一起跳下去了？”
下一秒，
月老立馬沖出人群當中，他望著那深不見底的登仙臺，哭喊道：“誒呦餵！我的狐啊！我的狐，你怎麽也跟著他一塊兒跳下去了？”
然而就趁著眾人這分神的間隙，他偷偷地把自己袖口中的一根紅線也給一塊兒送了下去。
另一邊，在急速下墜的瞬間賀恒感受到自己懷裏突然鉆進了一只毛絨絨的東西。
在看清那白乎乎的一團就是顏玖的瞬間，他驀地瞪大了眼睛。
隨即賀恒伸手抱住飛過來的小雪狐，他皺著眉頭不解道：
“阿玖，你怎麽這麽傻啊？”
“萬一到了下面我找不到你了怎麽辦？”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間隙，急速下降的寒流將兩人層層包裹，與此同時他們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消散。
小狐貍沒有說話，他將腦袋窩進賀恒的懷裏，輕輕“吱”了一聲。
那一天，顏玖在跳下登仙臺的瞬間終於修成了人形，他替賀恒擋了四世的劫數，成為了那些小世界中的悲慘主角，但是月老的那根紅線卻也隨著兩人一起落入了凡間。
它化作系統996，在冥冥之中又將兩人的命運系在了一塊兒，幫助他們順利渡過了四世劫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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